《阳光和小船》爬秋千

4、阳光和小船·四

　　女人惊慌的呼号声渐渐远去，御书房又恢复了寂静。

　　皇帝看着颜初昭，神色复杂，半晌后轻声开口：“昭儿，这些年……罢了，以后有什么事尽可告诉皇兄，你那昭和宫旷了三年，前些日子朕派人去重新归置，也不知你住得可顺心，要是短了什么尽可吩咐下去，不要委屈了自己。”

　　从进来开始没有看向皇帝一眼的颜初昭这时却扭过头看向皇帝：“昭和宫旷了三年？”

　　皇帝被颜初昭盯得有些不自然：“可是有什么地方收拾得不妥？”

　　颜初昭没有回答，摆了摆手，自顾自走了出去。

　　此时她的心头的感觉有些奇怪，昭和宫分明是每日都有人打扫的样子，为何皇兄会说旷了三年？

　　思索间，一段宫女的对话闯入脑海。

　　“那个裴公公真是个奇葩……”

　　“他每天一定要将庭院打扫三遍……”

　　“听说要不是看在他之前在这宫里打扫了三年，管事姑姑早罚他了，真是不知好歹……”

　　裴公公……裴舟。

　　思及此人，一张模糊的脸浮现在脑海，颜初昭对他所有的印象就是此人非常奇怪，似乎知道自己不喜落叶所以常会将庭院打扫得干干净净；他也似乎非常忠心，在他人面前即便是挨打也要维护自己的名声；喜欢悄悄盯着自己看，最近却又不再看了。

　　颜初昭甚至记不起他的长相，只有那双仓皇却又满含内容的眼睛依然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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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初昭渐渐开始留意这个有些与众不同的太监，一些琐碎的事情也乐于吩咐他去做。

　　颜初昭发现，他端上来的茶总是那个自己最钟意的温度，他摆盘的饭桌上伸手就能夹到的几个菜碰巧都是自己曾经最喜欢的，他会在自己的房间熄灯之后静静伫立一会儿再离开，早晨睁眼时，房门外总有一角蓝色早已静候……

　　他甚至比她自己还要更加了解她。

　　暗卫带回的调查内容上，裴舟简单的一生寥寥书于纸上。

　　他八岁入宫，因为净身时的坚韧心性被当时的太监总管看中，收为义子，十岁时就已经被大太监带着在皇极殿伺候了。

　　大太监三年前去世，他悲痛之余犯下错误，被新的太监总管抓住把柄，自请来守昭和宫作为惩罚，直至今日。

　　颜初昭陷入了回忆。

　　很小的时候，先皇就去世了，她的母妃不久后也郁郁而终。皇兄长她二十多岁，在她心里，皇兄几乎等同于父皇，是以她小时候没少往皇极殿和御书房跑。

　　对于皇兄身边慈祥的太监总管她是有些印象的，却没想到三年前已经去世了。

　　关于这个太监总管的义子，颜初昭在脑海努力搜寻，才略略想起一个小小的模糊身影。

　　每当自己去找皇兄时，这个身影总是躲在角落，不知道长什么模样，也不知总是躲在角落做些什么。

　　现在想来是在观察自己吧，不然她曾经的饮食偏好他怎会知道。

　　如今她已经变了很多，很多曾经喜欢的都已经不再喜欢了，但这人却还清楚地记着；她嫁人后又成了寡妇，她的宫殿却在这三年间被人精心看护，一如往昔；她小时候顽皮，爬上树后下来时不慎踩到了雨后的落叶摔倒，磕到后脑差点失明，从此见到落叶就会下意识皱眉，这个习惯没有任何人知道，但却有人一日三次地清扫庭院……

　　一个荒唐却又显而易见的答案就这么浮现。

　　颜初昭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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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早晨，颜初昭比平日起得晚了很多，进出寝殿的宫女们都有些神色紧张，因为昭和公主的小日子来了。

　　颜初昭从小就锦衣玉食，活得一直足够恣意，唯有这一件事上被限制，束手无策。每到小日子就要忍受小腹巨大的痛楚，寻了多少名医吃了多少名贵药材都不管用。

　　这事是女孩的隐私，颜初昭的母妃又去得早，是以除了贴身宫女外没人知道。

　　裴舟扫完庭院，敏锐地发觉今日殿中气氛很有些不同，平日里已然在进早膳的公主也不见人影。

　　裴舟心中有些疑惑，担心公主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是公主的房间没有吩咐是不能进去的，他有些不安，拽住了一个刚刚出来的宫女就开口询问：“这位姐姐，早膳时间都快过了，怎么还不见公主起身？”

　　这毕竟是公主的隐私，宫女欲语还休。

　　裴舟看宫女这般神色，心中更是担忧，语气中几乎带上了恳求。

　　宫女看他神色中的紧张不似作伪，而且公主没吩咐过不能说出去，就靠近了些悄悄跟裴舟说了。

　　小日子？裴舟第一次听说这个词，尽管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只是听到公主每月这个时候都会腹痛难忍他已经急得白了脸。

　　公主从小娇养着长大，金尊玉贵的，怎么会，怎么能被病痛折磨，还是每月，她该多难受！

　　裴舟心中翻江倒海，哪还站得住，不住地在房门外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

　　公主身边的大宫女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关上了门，裴舟连忙上前询问：“公主的腹痛可好些了？”

　　大宫女对于他知道这事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摇摇头：“公主无法入睡也吃不下东西。”

　　说完叹了口气离开了，裴舟看着紧闭的房门，眉头皱成了死结。

　　这是，一声强忍痛意的低吟传入裴舟耳中，他已然管不了不经吩咐擅入公主房间是什么罪过了，伸出手轻轻推开门。

　　房中燃着淡淡的熏香，裴舟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就隐约看到纱帐后的罗床上，一个人影正横卧着。

　　裴舟正欲再走近些，就又听到一声痛吟自纱帐后传出。

　　裴舟霎时什么都顾不上了，疾走几步，跪在纱帐前，语气中满是紧张：“公主，公主可是很痛？”

　　颜初昭确实是痛得不行了，她知道自己此时一定非常狼狈，她不喜欢自己这般样子被任何人多看，所以这种时候都会将下人全部遣走。

　　“裴舟。”

　　“是，奴才在。”裴舟忙不迭答应。

　　“你过来。”

　　裴舟掀开纱帐，就看到平日里瑰丽绝艳的公主正捂着腹部蜷缩在大床上，小小的一团。她额上布满细汗，面色发白，眉头紧皱，显然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裴舟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一个拳头生生攥住，这样的公主让他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眼中的心疼和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公主，公主，怎么办，奴才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