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蕾恋事》三三开

5、第五章

　　为了避开出行高峰，谭艾佳特意选择在小长假的前一天赶回家，一个小时的高铁，不远不近刚刚好。
　　有阵子没回家了。一进门，老爸一如既往地在看电视，却没有闻到以往厨房都会飘来的饭菜香。
　　“闺女回来啦。”谭爸首先发话。
　　“爸爸，我妈呢？”谭艾佳偏头一看，厨房里没有人，更没有香喷喷的饭菜。
　　正说着，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音从卧室传来，谭妈身着一套精致的小洋装，步履款款地走进父女俩的视线。
　　一个转圈走位，谭妈站定，一脸傲娇地发出三连问： “优雅不？端庄不？过目难忘不？”
　　谭艾佳一看爸爸视若无睹，自己就不好干愣着了：“嗯……妈啊，您这是要干嘛？”
　　“我在准备今晚聚会的行头，怎么样？”谭妈沉醉在自己的造型中，左看右看。
　　谭艾佳不置可否，怨道：“为了聚会，所以您就不做饭啦？我可是卡着饭点回来的诶。”
　　谭妈不在乎地摆摆手：“中午就随便吃点外卖吧，晚上陪我跟你爸吃大餐去。”
　　谭艾佳表示拒绝：“你们的同学聚会，我跟着去干嘛？又不是三岁小孩。”
　　谭妈回到卧室，继续挑项链首饰：“可不是我想带你去的，东家让带你们小字辈出来见见面。我觉着也行，你们这一辈人都步入社会了，互相认识一下也没坏处。”
　　谭艾佳斜卧在妈妈床上：“东家？看来是有钱人包场啊，那这金主是干嘛的？男的女的？”
　　“说了你也不认识，反正——不如我。”谭妈顾着带耳环，又是媚眼傲娇状。
　　“是吗？”艾佳故意调高嗓门，“我看您这选美的劲头都拿出来了，明显就是不自信了，怕给比下去吧？”
　　“嗬，我不自信？”谭妈妈傲视群雄的神色道，“这东家啊，是女的，而且过去她还惦记你爸来着呢，最后怎么样，还不是输给我了？手下败将而已。”
　　谭艾佳一脸难以置信：“我爸？就他，黑得跟牛肉干似的，还有人惦记他？！”
　　谭爸突然出现在房门口，率先堵住谭妈妈的嘴：“你跟孩子说这干嘛！”
　　谭妈就此打住，跟闺女交换个眼色，闷声笑道：“还不好意思了。”

　　当晚，一家三口前往香格里拉酒店——全市最好的宴会地点了。
　　刚进门口，一张一人多高的落地海报格外醒目：喜贺徐之曼女士回国定居。照片上的女士仪态出众，穿着祖母绿的旗袍，双臂上搭着一条缎面的披风，浅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的表情有种母仪天下的既视感。
　　“不是同学聚会吗？怎么还有海报啊？”谭艾佳哭笑不得。
　　“就是她牵头组织的聚会，顺便庆祝自己回国吧。”妈妈回道。
　　谭艾佳打量着海报继续问：“那这个徐阿姨，干嘛要回国定居啊？”
　　“说是她嫁的美国老头去世了，分了一大笔财产，大概是想家吧，就回来安度晚年了。”谭妈简练地回答。
　　进入包间，看到刚才海报上的那位徐阿姨，比照片上更加光彩夺目，眉眼传神，她一看到谭家人进来，立刻笑脸相迎。
　　“王岩你来啦，见到你真高兴，早就盼着见你一面啦。”徐阿姨上前拥抱一下谭妈妈。
　　谭妈妈微笑：“真是多年不见了，咱们都老了。”
　　徐阿姨并不认同，斜睨笑道：“哪里老了？我感觉自己正年轻呢！”
　　“嗯。”谭妈妈转身介绍艾佳，“这是我闺女。”
　　谭艾佳礼貌地问好：“徐阿姨您好，您比照片上更漂亮！”
　　“谢谢！天哪，女儿都这么大了。”徐阿姨说着，也上前抱了抱艾佳，不禁感叹，“你跟王岩年轻的时候长得真像啊，我跟你妈妈，当年有很多故事呢……”
　　谭艾佳意味深长地看了妈妈一眼，她正一门心思地在找自己的座位。
　　徐阿姨扫了一眼在座的客人，冲大家招呼说：“各位，聚会马上开始！”转身跟包间服务员去了外面。

　　“艾佳——这边。”有个年轻的姐姐在冲谭艾佳招手。
　　她一看，是妈妈同事的女儿薇薇姐，以往见过几次面，今年她刚刚做了妈妈，这次把几个月大的小宝宝也抱来了。
　　谭艾佳在她们身边坐下，看到宝宝粉嫩嫩的小胖脸，惊喜地赞道：“好小啊，好可爱！” 她观察到宝宝的衣服上印着小飞机的图案，问：“是男宝宝吗？”
　　“嗯，八个月了。”薇薇姐笑着说。
　　谭艾佳跃跃欲试：“我抱抱他可以吗薇薇姐？”
　　“可以啊，我们可喜欢让漂亮姐姐抱了。”
　　谭艾佳轻轻地抱过来，用手臂托着宝宝的小屁股，另一只手扶住脖颈的位置。
　　“好软啊，还有奶香味呢！”谭艾佳兴奋地惊呼。
　　“喜欢的话你也生一个。”薇薇姐笑眯眯地说。
　　谭艾佳自嘲地笑笑：“这个对单身狗来说，有点难。”
　　薇薇姐冲她眨眨眼，打趣着：“这有什么难的，趁着这次饭局，没准能碰到一个合适的。”
　　正开着玩笑，听到门口徐阿姨的声音。
　　“各位，人都到齐啦，我们开始吧。”徐阿姨在门口亮嗓着说，“我把我的漂亮儿子也带来了！”
　　大家好奇地望向门口，谭艾佳顾着怀里的小宝宝，动作幅度不敢太大。心想，这个徐阿姨嫁给了一个美国人，那儿子应该就是混血呗，虽然中美混血可能赛不过中欧混血的颜值，但是有了外国基因的勾兑，五官应该也算立体美吧。
　　只见徐阿姨一脸的无上荣耀表情，挽着自家的崽走进包间。谭艾佳抬眼一瞅，我了个乖乖，那个崽居然不是别人，竟是——陈拓——那个网购火辣奶.罩的狂野男孩？！
　　什么情况？这么狗血吗？走错场子了咋的？
　　只见陈拓沉静地向大家致意，眼神似笑非笑，从容地扫过在座的各位，最终有意将目光落在谭艾佳身上。
　　四目相对之时，谭艾佳二目圆睁，怀疑人生般地僵直不动，感觉在做梦一般，恰逢此时，怀里那个淘气的宝宝忽地一记回手掏，一个小巴掌照实直呼在她脸上……
　　“啊……”她眉扭嘴歪，闷嗓叫了一声，赶紧狼狈地埋下头去。
　　陈拓垂眸，嘴角微扬。
　　休整了一下，谭艾佳再次抬头，可再不敢往他的方向看了。转而凑到身旁的薇薇姐耳边，问道：
　　“薇薇姐，徐阿姨的儿子不应该是个混血吗？怎么看着不像呢？”
　　薇薇姐低声回道：“听说徐姨跟美国丈夫没有孩子，今天来的这个是在国内跟前夫生的儿子。”随后又一脸惊讶地问，“你不认识他吗？你爸爸还是他老师呢。”接着又恍然大悟一般，“哦对，我跟陈拓才是同一届的，比你大好几岁呢。”
　　“哦。”谭艾佳下颌微收，借着喝果汁，又偷瞄了他一眼。
　　与此同时，她发现陈拓把目光往她这边扫了一眼，定了定，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是要过来打招呼吗？那我要说什么啊？谭艾佳一阵心潮澎湃。
　　来了来了，更近了，她不自觉地抓紧了裙摆……
　　“谭老师您来了。”陈拓在谭爸的座位旁边站定，微笑地问着好。
　　谭艾佳端坐在一旁，目睹爸爸和陈拓握了握手，连自我介绍都没有，上来就很熟络的感觉，看样子绝不是第一次见面。
　　谭艾佳脑袋里各种情节疯狂地对号入座，试图想清楚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但是想了一圈，她发现除了工作上的交集，跟陈拓之前确实毫无瓜葛啊，但现在怎么突然感觉大家都认识，彼此都能扯上点关系呢……
　　所以自己能被他推荐到公司做翻译，又屡次承蒙他关照，竟然是借了爸爸的光啊。
　　原来如此。谭艾佳苦笑。果然与个人魅力无关呵呵。
　　陈拓回了座位，宴会一点点热闹起来。谭艾佳想，是不是应该跟他打个招呼呢。目光迟疑着在他身上一晃而过，目光交错的一瞬，她发现陈拓也正看着她。
　　他的眼神，既专注又显得很冷淡，让人心跳加速却又不敢想入非非。谭艾佳客气地挤出一个微笑，然后就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饭局上，阿姨们自然不可避免地谈论起了儿女们的婚事，老友聚会瞬间变成大型婚恋速配现场。谭艾佳这才知道，原来陈拓也是单身，所以那一袋子辣眼的撩.骚.奶.罩——纯属他个人癖好咯？
　　不知是徐阿姨做东的关系，还是儿子确实优秀，总之，在这场婚恋实力大战，不，是混战中，她的儿子——陈拓成了十足的香饽饽。然而别人越是夸，徐阿姨越是一副奇货可居，不急着当婆婆的姿态，好像儿子的婚事就她一句话的事似的。
　　薇薇姐凑近谭艾佳的耳根，小声嘀咕：“国外回来的思想就是不一样，这徐阿姨真是不着急儿子的婚恋进展啊。”
　　谭艾佳笑了一下，在她耳边开玩笑道：“也不一定啊，只能说明在坐的单身姑娘没一个中她意。”接着又自嘲地补了一句，“也包括我。”
　　说完两人立刻笑作一团，薇薇姐乐得连怀里的孩子都差点没抱稳，谭艾佳又救急似的抱了过来。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神采飞扬的徐阿姨突然停下，隔着圆桌笑意盈盈地向她们发问。
　　两人都憋住了笑，闷声不说话了。不成想徐阿姨紧接着又问：“对了艾佳，阿姨刚好认识个男孩子，跟你年纪差不多，介绍给你认识好不好？”
　　“啊？”谭艾佳有点惊讶，尴尬得有些结巴，“行……行啊。”
　　此话一出，坐旁边的谭妈妈立刻瞪了她一眼。
　　陈拓没有看她，只是静静听着，置身事外似的喝着果汁。
　　听了谭艾佳的回答，徐阿姨感到很满意，又说了一句：“小伙子是公务员，很优秀的哦。”
　　谭艾佳轻晃着怀里的小宝宝，尽可能让笑容自然流露。薇薇姐见状，想把儿子抱回去，正交接着，小宝宝一个小勾拳，打翻了桌上的橙汁，谭艾佳的胸前立刻浸了一大片丰收的颜色……她赶紧抽了几张纸巾，盖在胸口上，边擦边起身出去找洗手池。

　　洗手台前，谭艾佳往胸前那块洒上果汁的地方轻轻撩着水，小心翼翼地擦拭，新买的裙子啊，趁着时间不长，希望能冲洗干净吧。
　　“是不是很不爽？”
　　说话间，谭艾佳一转头，是陈拓站在身后，手臂交叉着，靠在一边跟她说话。
　　“你说什么？”她问。
　　“当着那么多人面被催婚……”陈拓挑眉笑道，“心里早就骂开了吧？”
　　谭艾佳回过身，继续撩着水：“这有什么的，万一见面了发现是真爱，那我现在赌气拒绝了，吃亏的不还是我？”
　　陈拓一笑：“看不出来，你心态倒是挺好，我这替你抱不平，倒像是挡着你寻求真爱了。”
　　谭艾佳也笑了笑，转身抽了几张纸巾继续擦干，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咱们两家的关系了？”
　　“比你早。”陈拓若无其事地点点头，“你家我都去过好几次了——没办法，谁让你不爱回家，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去我家干嘛？”觉得这问题不急着知道，她又换了个问题：“所以我去公司做翻译的事，真是你引荐的喽？所以我的手机号，是我爸给你的？”
　　陈拓故作惊讶地回道：“知道的还挺多嘛。”顿了顿，又说，“你都能在运单信息上找到我的电话，我找个号码有什么难的？”
　　“哦。”谭艾佳想了想，怪不得一起回家那次，他只说给她留电话，并没管她要号码呢。
　　真相大白，她又撩了一下水花，正身问道：“你还没说呢，去我家干嘛？”
　　陈拓瞥了一眼她胸前那一大块水渍：“这个，以后再说吧。”说完竟有些仓皇地抽身就走。
　　这人，来去不定的。谭艾佳撇嘴心想。正要低头继续收拾，发现陈拓突然又返了回来，到了她跟前，直接把自己外套脱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身上。
　　“你……你干什么？”谭艾佳不明所以，被他迅猛的动作搞得一脸蒙圈。
　　陈拓却没接话，自顾将领口往中间一拽，确保外套将她裹得足够严实了才松手。看她一脸惊讶的表情，陈拓唇角含笑，缓缓凑近到她耳边，意味深长地低声说道：“别再撩水了，都能看见颜色了……”
　　谭艾佳心头一紧，赶紧敞开了外套，照了照镜子——哦！买！噶！
　　刚才胸前那大块洒了果汁的地方，因为被浸了不少水，本就轻薄质地的裙子变得更为透亮，浅紫色内衣的轮廓在顶灯的照射下若隐若现……
　　动作如他刚才一样的迅猛，她“唰”一下拽紧了外套，慌忙挡住了胸前那一片被他尽收眼底的颜色……
　　“你，你怎么不早说！？”她慌乱得埋怨道。
　　陈拓似笑非笑：“我看，可以。别人，不行。”说完一闪身，消失在走廊转角。
　　？？？谭艾佳有口难辩，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闪人。

　　直到聚会结束，谭艾佳都没有再回过包间，一来觉得刚才的一幕实在让她觉得难为情，再也无颜面对那个人了，二来自己身上披着他的外套，再回去的话，解释起来也是说来话长。索性就先躲到了车里，坐等爹妈的归来比较省事。
　　夜色渐浓的时候，天空落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谭艾佳独自坐在车中，眼看着潮湿的路面趁着夜色，被映得又油又亮，偶有车辆打着远光灯驶过，反光镜一闪，显得格外刺眼。

　　我看，可以。别人，不行。
　　谭艾佳反复琢磨刚刚陈拓说的这句话，还有他当时玩世不恭的神态。
　　浪子！
　　她总结道。
　　想拿我当猎物？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