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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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晚，独自等在车里的谭艾佳思绪乱飞，最后都有些昏昏欲睡了。终于，后视镜中出现了爸妈的身影，看来聚会结束了，她收藏起思绪，赶紧脱下之前陈拓给她披在身上的那件外套。
谭爸爸匆忙上车，自顾自地抖落着身上的雨点。
“爸爸。”黑暗中，谭艾佳突然叫了一声。
“祖宗啊！”谭爸大喊一声，回过头，“你要吓死谁啊？”
谭艾佳坏笑道：“刚才不是您给我送的钥匙吗？这么快就忘啦？”说着，把那件外套递了过去。
“半小时前的事我哪记得住”谭爸看着递过来的外套，“给我衣服干嘛？怕你爸冻着哈？”
“那个……不是。衣服是陈拓的，您现在帮我还了呗。”谭艾佳支吾着。
“现在？”谭爸又问，“他的外套怎么跑你这来了？”
“哎呀别问了，快点吧！”谭艾佳打断爸爸说话，催促着，“一会儿人走了就没机会了！”
“好好好。”谭爸嘴上迎合着，眼睛却四处寻觅着什么，并没有马上下车的意思。
“怎么还不走啊，爸？！”
谭爸郁闷地急着辩解：“伞啊，找伞哪，外边下雨呢，老子淋湿了咋整！”
谭艾佳将谭爸往车下推：“雨又不大，您别磨蹭了，赶紧下去吧！”
谭妈这时候也上了车，见这爷俩推搡着，疑惑不解：“我说你俩干嘛呢？”
不等言说，谭爸就被赶下了车。无奈之下，他只好拿着那件外套往回走，在饭店门口不远的地方，看到了正要上车的陈拓。
“陈拓。”谭爸喊住他，“你等一下。”
陈拓转身，看到在雨里踱步的谭老师，上前迎了几步，将手中的伞向他那里倾了倾。
谭爸将东西递过去：“这你的衣服吧？怎么会在我姑娘手里？”
陈拓赶紧接在手里，回道：“她衣服脏了，我借给她挡一下。”
谭爸点点头：“哦，那她应该谢谢你。”
谭艾佳扒着车窗，看着爸爸跟陈拓在说话，黑色的雨伞遮住了他们的脸，也不知道在聊什么。但是很快，陈拓随着谭爸一起，朝他们停车的地方走了过来，谭艾佳见状又紧张起来，随便拿起一个抱枕挡在胸前。
“好了，不用送了，小雨而已。”谭爸在车前定住，回身对陈拓说。
打开车门的同时，对里面的谭艾佳训话：“人家帮了你，都不知道说句谢谢吗？”
谭艾佳按下车窗，使劲抱着胸前的抱枕，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真诚的微笑，说：“谢谢你。”
陈拓随即嗯了一声，很平淡的语调。他单手撑伞，伞面挡住了大部分光源，除了他微微耸起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构成了一个无比硬朗而精致的弧度，谭艾佳看不清他更多的表情语言。
汽车开动了。今晚尴尬的一切都在向后退。谭艾佳心想。
陈拓随即也转身回到自己的车上。
“有什么事吗？”坐在后排的徐之曼问道。
陈拓把衣服放在副驾驶座上，淡淡说道：“没什么。”
大概是开怀畅饮的关系，徐之曼一路上兴致高昂，如数家珍一般地回忆着跟老朋友们的陈年往事。
对陈拓来说都是些对不上号的人，所以听着云山雾罩，索性只顾听着，并不插话。
“哎呀，回来两个多月了，今天最开心。”徐之曼心满意足地进行最后总结。
顿了顿，她不无感叹地说：“虽然现在我孤家寡人一个，好在有你这么个争气的儿子，妈妈知足了。”说完已经竟有些动容了。
陈拓听到这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介绍男人这事，您最好别管。”
陈母先是诧异，后又笑了下，答非所问道：“婚姻呢，讲求匹配，肩头不一般高，难免有一方觉得不舒服。”顿了顿，接着补充道，“就像我跟你爸，到了都是不如意，你不要走我们的老路才好……
陈拓看了后视镜中的母亲，她的话虽字字珠玑，表情却显得轻飘飘的，似是无心又像有意说出来的一样。
他没接话。
记忆却迅速闪回到过去。在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了婚，虽是年少，却也已经记事。当时的父亲母亲谁强谁弱他不懂，但印象中，母亲总是野心勃勃，敢于挑战新事物，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改革大潮，母亲看准了时机，毅然辞了铁饭碗的工作，转而下海做起了对外贸易；
而父亲，一直是个对机遇和财富十分淡漠的人，母亲志向远大，他并不阻拦，也不愿参与，时间久了，就更显得无欲无求，随遇而安了。
两个人，大有些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意思，最终结局可想而知。
陈拓又想到了父亲。他也是偶然得知，母亲当年结婚的第一人选其实并不是父亲，父亲虽然深沉内敛，不善言语，内心其实是很爱母亲的。
母亲刚刚得知自己怀孕的时候，觉得父亲一直在远城部队工作，根本照顾不到她和孩子，就提议放弃生孩子的打算。父亲听了极力反对，立刻申请了退出现役，转业回了唐州，从部队的团级干部，变成了机关单位一个仅仅保留了处级待遇的主任科员，这才有了陈拓的平安出生。
陈拓现在想起来，依然佩服父亲的决心，也为他的事业和梦想感到惋惜。
与母亲分开近十年后，父亲最终癌症去世。陈拓想到这里，不免有些怨恨母亲，尽管父亲临终前嘱咐他，不要恨妈妈，如果有天她回来了，照顾好她。
父亲总是睿智得如同先知一般，正如现在这样，母亲回来了，他们得以再做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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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下过雨的街道洁净如洗，谭爸开着车，虽做车夫卖着力气，耳根子却也难以清净。
“这个老徐，还是那么爱出风头，年轻时不管不顾的，老了老了直接收获个好儿子给养老。”谭妈唏嘘不已。
谭艾佳没有接话，反而把头探到前排，问道：“爸爸，那个陈拓，跟你很熟吗？”
谭妈抢先接下话茬：“他爸爸跟你爸本来就是朋友，陈拓高中三年都是你爸带的，重点培养对象呢。”
谭艾佳酸溜溜地问：“怎么重点了，学习好呗？”
“反正是个学霸，不然现在的岁数就能进公司高层？现在有出息了，经常去咱家看你爸呢。”谭妈赞许着点头，“说起来，当年你爸可没少关照他，连高考志愿都是你爸帮着选的呢。”
“我爸帮他选？”谭艾佳惊讶，“那他爸妈呢？”
“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了，一直跟着他爸生活。不知道那时候他妈出国了没有，反正当时没在身边，他爸身体也不好。”
谭艾佳默默点头，同时也暗自庆幸，还好此人比她大个几届，爸爸没办法拿来跟她比较，否则凭她那个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的成绩，内心不知道要造成多大阴影面积。
“可惜呀，我闺女不是个学霸，白搭我这谭门秘笈了。”谭爸开着车，冷不丁地叹出一句这话。
……谭艾佳悄眯眯不做声。打扰了。
谭妈话锋一转，转而对前排的老公问道：“你说刚才饭桌上，老徐到底什么意思，刚说完他儿子是单身，转脸就说给咱闺女介绍对象，什么意思，没看上我闺女呗！？”
谭爸无可奈何地解释道：“不是说了嘛，刚好认识个小伙子，她不介绍给你闺女，难道留给自己儿子？”
谭妈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我太了解她了，心气儿高得能上天了。”转念想了想，又一脸傲娇地说，“不过也好，本来我也没打算跟她多走动。”
谭爸握着方向盘摇了摇头，慨叹了一句：“女人啊……都是祖宗……”
谭艾佳听了扑哧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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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饭桌上的话不能当真，没想到徐阿姨说给谭艾佳介绍小伙子的事，并不是开玩笑，确有其人。
第二天一大早，徐阿姨就给谭妈打来电话，随后又把小伙子的个人信息发到了谭妈的手机上。谭艾佳还半睡半醒之时，谭妈就直入房间给她念了起来。
“二十六岁，身高一米七八，工作单位财政局……”谭妈自顾自地念着，不时点评一下，“职业还行，算稳定，就是工作跟你是异地呀，行吗？”
谭艾佳睡眼朦胧着答：“我都行。”
谭妈懒得再往下念了，不耐烦地说：“你也真是的，人家给你介绍对象你就答应啊，那么多人在呢，姑娘家的，合适吗？”
谭艾佳抓抓头发，笑着问：“那我该怎么说？”
谭妈不置可否，又看看手机，说道：“这后边有他微信号，我都转发给你，加不加你自己定吧。”说着退出门去。
谭艾佳翻出手机看信息，侧身躺着，身子一半骑在被子上，嘴上也开始碎碎念：财政局？有钱吗……
最后注意到他的微信名：233233。谭艾佳虽然不玩游戏，但听果果说过，这组数字是某个游戏的操作快捷键，连按“233233”人物就能上天。谭艾佳一笑，随手加为了好友。
很快，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竟是陈拓发来的，五个字：做我女朋友。
？？？？谭艾佳直勾勾盯了半天，他这是发错了？还是在练习打字啊？还是发错了啊？
等了两分钟，没有撤回，没有撤回！那咋办，要怎么回？
先打出个“为啥”，删掉；
又打出个“不可以”，又删掉；
再打出个“我想想”，再删掉……
就在这时，“233233”验证通过了好友请求。随即连来了两条信息：
“你好，我是冯博骄。”
“咱们互看一下朋友圈吧，看看匹配度如何。”
朋友圈看匹配度？谭艾佳心想，这人还真是轻车熟路啊。随即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边刷牙边看他的朋友圈：自拍照很多，几乎都是同一角度，还有大把吃喝玩乐的晒照图。
看样子，应该是个性格张扬又爱玩的人吧。
当晚，两人就约好见面。
那个信息——不管它，太生猛了，先不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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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调清雅的西式餐厅，谭艾佳一进去就看到了靠窗位置坐着的相亲对象：鬓角可见的短发，穿了墨蓝色polo衫，十指交叉着贴近在鼻尖，腕上松松地挂着一只银色链条的手表。谭艾佳径直走了过去，停在他侧前方。
“冯博骄？”她问。
他不慌不忙地起身，寒暄似的微笑：“是我。”
两人象征性地握了握手，都落了座。谭艾佳翻看着菜单，冯博骄就很自然地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后，喝着桌上的柠檬水，等她点完。
尴尬地相对而坐，谭艾佳没话找话道：“你跟照片上……没什么差别。”
他自信地一笑：“我从不用美颜相机，朋友圈里都是朋友，美丑心里都有数。”
谭艾佳笑而不语地点点头。
冯博骄又扫她一圈：“你朋友圈一张本人照都没有啊，我还以为你是个丑八怪，不好意思发呢。”说着自顾笑起来，感觉自己讲了冷笑话一样。
谭艾佳也呵呵一笑，说道：“美丑我心里没数，就不劳大家纠结了。”
“你很漂亮，你应该多留些美照下来。”冯博骄直言不讳地讲，“至少在我以往的相亲对象里面，你是最漂亮的，可能跟职业有关……”
“哦？那她们都是什么职业呢？”她好奇地问。
“多数是公务员吧，还有医生、老师这样，美女都不太青睐这些行业是吗？反正我很失望。”他耸了耸肩，言语中透着老套。
她没答话，她上哪儿知道答案去。
“你是做什么的来着？介绍人也没说清楚。”他又问。
“我是翻译。”
“哦对，兼职翻译对吧？”
“嗯……准确地说，是自由翻译。”她自嘲地补了句，“因为我没有全职工作，谈不上兼不兼职的。”
他问：“干吗兼职啊？不喜欢朝九晚五？”
“觉得这样更适合我吧。”她简练地回答着，又觉得过于简练，于是说，“你家里可能希望你找一个工作稳定的吧，跟你一样。”
他紧张了一下，显得有些猝不及防，仓促地回道：“这个没什么，我爸也经商的，有工作就行……”
整顿饭吃下来，谭艾佳越发觉得，眼前这位相亲对象，找个烈焰红唇，身材火辣的美女，也许更加匹配，像她这样的，太“素”了点，不够劲儿。
不过非要硬拼单，也算四平八稳，没什么大毛病。
想到这，谭艾佳惊异于自己这个突然的想法。
吃过饭，约会就算结束了。冯博骄把车在她家楼下停稳，看看她，语气很自然地提出邀约：“明天一起看电影吧？”
谭艾佳有些犹豫，她知道，这个问题其实更像是一种试探，看她是否愿意进一步交往。去了，那就是同意进一步交往的意思。
她想了一下，说：“嗯，可以。”
轿车快速消失在拐角，谭艾佳看着酷炫的红色改装车开走，觉得这车就跟冯博骄这个人一样，张扬得有些轻佻，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楼口的感应灯没有及时亮起，谭艾佳懒得摸黑去找钥匙了，索性按了门禁呼叫器。
“妈妈，开门，是我！”她冲着呼叫器喊了一句。
大门随即脆声弹开。
“开了。”
一个磁性的嗓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是并不熟悉的男声。
谭艾佳纳闷，迟疑着进了大门。
刚要敲自家的门，铁门这时刚好向外推开，谭艾佳迅疾地向后闪了一步。正要说话，一抬头，发现开门的，竟是陈拓。
谭艾佳更纳闷了：“你怎么在这？”
陈拓神情郑重，眉眼舒展道：
“找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