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尸》蘑菇山种樱桃啦

9、完了

　　单哲抑制不住地激动，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胡一升飞快擦去头上的汗，招呼单哲先钻过去，他殿后。

　　石门从里被他们二人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门也被老头推开了。

　　胡一升跌靠在密室的墙上，长长地卸了一口气，浑身疲软，好像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他回过头去看单哲的情况，完全密闭的密室里透不进一丝光亮，他的眼前除了黑暗还是黑暗，连对方的轮廓都无法辨认，只能依靠轻微的呼吸，断定他离自己不远。

　　胡一升伸手去摸，触碰到了单哲的身体。小家伙抖得像筛糠一样，一碰到胡一升的手，就哆嗦着靠了过来。

　　密室里出奇的冷，阴寒至极，两人挤在一起，抱团取暖。

　　密室外，住客在老头的指引下渐渐靠近房间正中的棺材，房间里没有灯具，只有门外透进来的光。在微弱的光线照明下，可以看见，整副棺材大得离谱，几乎快要占据了整间阁楼的一半。

　　住客一眼看出棺材分了层，问老头：“棺材有几层？”

　　老头说：“四层，都是按照道士的吩咐设置的，我们不敢随便改动。”

　　住客皱了皱眉，心里敲起小鼓。

　　棺材之于尸体，就像符纸之于鬼魂，起镇压威慑作用。符纸贴得越多，意味着被镇压的鬼魂越难对付。同理，棺材的层数越多，意味着放在里面的尸体越危险。

　　尸体每多一层棺材，开棺的人就多一层风险，越往里面，阴气越重。如果开棺材的人镇压不住棺材里的尸体，那尸变的可能将会大大增加。

　　里间，靠在密室门口偷听的胡一升，忍不住暗暗骂起人来。糟老头子，找谁不好，非要找个三脚猫，他连寡妇李都镇不住，能镇得住这娇生惯养七八年的金家养尸？

　　单哲拽拽胡一升的袖口，似乎有话要对他说。胡一升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门外，根本没有心思招呼单哲，他甩甩手，将单哲搡到一边。

　　单哲却拼了命抓住他的衣服，不肯松手，再次橡皮糖一样黏上来，狠狠拽他的袖口。

　　胡一升不耐烦极了，怒火中烧，猛的一个回头，拿铜铃似的眼珠死瞪单哲。但是不管他怎么努力，眼前都是一片昏黑，他看不清单哲脸上的表情，笃定单哲也看不清他的。

　　擦，白瞪了。

　　单哲哆哆嗦嗦，拽住胡一升的手，将他往自己身边引。胡一升困惑不解，顺着他用力的方向，向前努了努身子。

　　在单哲的带领下，他缓缓将手向外探出去，在某个瞬间，突然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体。

　　没有退出赶尸队的时候，胡一升成天到晚跟尸体打交道，对于这种东西，没人比他更加熟悉。刚一触碰到那个冰凉的物体，胡一升就蓦地反应过来，这是尸体！

　　他猛然抽回手，脊背一阵发凉。

　　怎么回事儿？这间密室里为什么会有尸体？

　　单哲抖得比之前更加厉害，显然他也发现了自己身边有一具死尸。他缩手缩脚，像只虫子一样蠕动到胡一升外侧，同他交换了位置。

　　胡一升倒是不怎么害怕，就是觉得蹊跷。他凑近那具尸体，仔细在他身上摸索。凭手感，他知道对方死了不久，左右也就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

　　胡一升脑中忽然回响起管事老头对他说过的话：“其实他们已经出去一个多星期了，一个电话也没打过……”

　　胡一升身上一阵恶寒，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他暂时放下身边这具尸体，维持半蹲半跪的姿势，小幅度挪动膝盖和脚步，往尸体外侧探查。

　　摸着摸着，果不其然，又有另外一具冰凉的尸体。这具尸体的骨架明显小于前一具，是女性。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恐惧潮水一样向胡一升涌来，将他的喉咙淹没。他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发现嘴里一片苦涩。

　　轰隆一声巨响，密室外，住客打开了养尸棺的第一层。

　　凄厉惨绝的鬼哭骤然响起，盘旋在金家上空，几乎快要刺穿众人的耳膜。

　　单哲吓得眼前一黑，直接晕在了墙边。

　　胡一升下意识捂住耳朵，生怕被这鬼哭影响了心智。

　　养尸棺的第一层里聚集了很多怨气，刚一开棺就爆发出阵阵鬼嚎。虽然胡一升看不见，但他能猜得到，从住客和老头的角度去看，棺材里一定向外冒着灰黑色的烟气。

　　住客从书上看过这种情形，阴气聚集成团，变成肉眼可见的黑云。这是养尸棺里的东西受了惊吓，产生的自我保护。

　　就像尸体如果死前经受了非人的折磨，那么死亡的瞬间，他们的机体就会下意识分泌毒素，触碰尸体的人，就会染上尸毒。

　　这道黑云，就是养尸棺分泌的毒素。

　　他从背包里拿出成灌的盐，绕着棺材洒满一圈。雪白的盐在地上围出一个无形的牢笼，将养尸棺禁锢在了里面。

　　黑云忌惮这无形的牢笼，轻易无法越过这道盐圈，它们仅在圆圈内部飘散，越聚越多，最终形成一个黑乎乎的屏障，将养尸棺完全罩在了里面。

　　它们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住客从背包里掏出一罐粘稠的血水，涂抹在自己的脸上和手上。血腥味刺激了盐圈里的黑云，它们不停地翻腾、滚动，逐渐变得浓重。

　　住客用沾了血的手去碰棺材，棺材发出一声哀嚎，但也仅仅只是一声哀嚎，很快就又平静了下来。

　　他一用力，打开了第二层棺盖。

　　这回，屋子突然摇晃起来，上下左右，像是地震一样。住客没有防备，猛地一下被甩了出去，一个趔趄，闷头砸向了棺材。

　　出乎预料，第三层棺材盖不是硬的，而是黏糊糊，有弹性的。他的脑袋砸在上面，不仅不觉得疼，而且还被弹了回来。那种触感，就像人身上的皮肤一样。

　　地震的瞬间，胡一升也没有防备。屋子突然剧烈的摇晃起来，两具尸体面朝他倒下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接，左拥右抱，同他们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恶……”胡一升忍不住爆出一阵酸爽的呻吟，被房子晃动的声音盖了过去。

　　住客没有犹豫，再次发力，一下将软塌塌的第三层棺材盖也掀了起来。

　　一瞬间，整个金家别墅里的电力装置全部牺牲，陷入彻底的黑暗。周遭的环境空气骤然下降了五六度，阵阵阴风从脚底滑过，灵活，迅捷，像是抓不住的泥鳅。

　　胡一升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将两具尸体甩在一边，去照看半晌都没吭一声的单哲。这会儿他才发现，人早就晕过去了。

　　外面一个三脚猫，里面一个白斩鸡，谁都排不上用场。胡一升一个头两个大，想骂人都烦得不知道要讲什么脏话。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在摇摇晃晃的密室里挪动，经过一番折腾，现在的他，早已找不到密室的门在哪个方向。

　　他拼命在墙上摸索，每个角落都不放过，忽而一指头按在密室的门缝上，眼睛里爆出难以遏制的狂喜。

　　门外，住客好不容易站定在棺材前，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他推了推第四层棺材盖，推不动。情急之下，顾不得那么多，将另外一只没有涂抹血水的手也伸了过来。两只手一起发力，霍地一下将棺材盖推飞了出去。

　　哗啦一声，源源不断的血水喷泉似的从棺材深处涌出，顷刻间就淹没了整个阁楼，奔出房门，涌向楼梯。血水冲散了为震慑灵魂布下的阵法，也冲开了密室那道狭窄的门。

　　胡一升猛地嗅到空气里飘散的腥膻，暗叫一声不好。在他还没来得及推门的时候，门外的血忽然潮水一样涌了进来，生生将石门从外撞开，把他推回了密室深处。

　　住客被巨大的气浪迎面掀翻，飞出数米，一下撞在墙上，脊椎骨险些被撞断。

　　混乱中，他看到第四层棺材深处，猛地钻出一个黑影，直直地冲着管事老头而去，一下将他扑倒在地，迎面袭击他的头。老头发出凄厉的惨叫，不多时，脸就被抓出了不计其数的血道子。

　　房间里回荡着小孩子银铃般的笑声，似乎有种稚嫩的声音在众人耳边低语：“都来陪我玩啊，来陪我玩啊……”

　　胡一升拼命抓住密室的门，踉踉跄跄冲了出来，他一眼瞧见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老头，和趴在他头顶上的黑影，连忙从裤子里掏出他随身携带的小刀，咬了咬牙，冲了上去。

　　住客一脸震惊，不知道胡一升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受伤的身子，也从地上站了起来。

　　两人一左一右上去包抄那个黑影。黑影虽小，力气却大得如牛，最后一把揪住管事老头的脸，唰啦一声撕了下来。

　　胡一升顾不上恶心，一下跳起来，用刀去袭击他的面门。黑影怒号一声，子弹一样飞了出去，直冲胡一升的肚子。胡一升灵巧地闪过，用刀割伤了他的手臂。

　　那一瞬间，围绕在他身边的黑云散去，胡一升看见，原来黑影的本体是一个七八岁的少年。自他死后，他的尸体竟一直还在长大。

　　胡一升吃了不小的一惊，动作有瞬间的僵硬，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缓，给了养尸攻击的空隙。他一拳捶在胡一升的肚子上，将他侧着击飞了出去。

　　胡一升当时就呕了血，五脏六腑，碎了似的疼。养尸却还不依不饶，以闪电般的速度紧追上来，一脚踢向胡一升的脑袋。

　　人走背运，喝凉水都塞牙缝。连着两次出任务，他都伤痕累累。这一次，更是连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回想自己短暂的一生，绚烂过，平淡过，值了。

　　要死，也得拉上他一起死。

　　胡一升咬紧后槽牙，一把抱住养尸的脚，狠狠将他拖拽到地上，死命用身体压制住他。

　　养尸在他身下拼命挣扎，给他挠了不少血道子。胡一升忍痛坚持，同样用小刀在他身上开口。

　　两个人扭打在地上，势头不分上下。

　　最终，养尸狠狠给了胡一升一脚，将他踢飞，一下跳出他的禁锢圈，恢复了自由之身。

　　他怒火中烧，爆发出一阵尖叫，声音震碎了房梁，房屋开始有倒塌的倾向。

　　密室的墙碎裂了，露出金家夫妇的尸体。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七具尸体，藏在密室的夹层里，被水泥墙糊住了。现在墙体撕裂，他们的尸体便露了出来，一具具摔在阁楼的地板上，都已经白骨森森，没了皮相。

　　养尸用黑云作手，依次把老头、金家夫妇还有另外七具无名尸从地上抓起来，吞进肚子里。随着吞的尸体数量增多，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大，最终变为了一个脚踩地板，头顶天花板的巨型怪物。

　　他发出一声怒号，恶狠狠地盯住胡一升。

　　胡一升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十倍于自己的怪物，渐渐向他张开血盆大口。他心里一凉，脑子里霍地出现两个大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