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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养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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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凌晨,月黑风高的时候,老胡睡熟了。胡一升蹑手蹑脚地离开病房,跟单哲在约定好的十字路口碰面,由他开车,原路返回金家。
两人在远处卸了车,徒步绕到别墅后墙。黑漆漆的别墅里,一盏灯都没开。看样子,老头也睡熟了。
两米多高的墙,胡一升一个指头出去,指挥单哲:“翻进去。”
单哲两眼一瞪:“啥?”
胡一升撇撇嘴角,蹲低身子,给单哲支起右手掌:“我给你借力。”
单哲做梦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能亲脚踩在他的偶像手上翻墙。今天穿来的这双鞋,大概会被他载入人生的史册,将来有了孩子,也要一代代传下去。
单哲用了用劲,踩在胡一升手上,被他拖着翻过了墙。
院子正中摆着棺材,尽管胡一升提前提醒过他,可当他小心翼翼走过棺材边上,心里还是止不住发毛。
他从里边把院门打开,放胡一升进来。两人蹑手蹑脚地来到胡一升提前踩好点的地方,抬头看向高约六米的二楼窗台。
单哲两眼发直:“别告诉我要爬到那个上面……”
胡一升横他一眼,语气里透着一丝不屑:“你也得有那个水平。”
他指指右手边几乎与腰线齐平的一楼窗台,努了努嘴:“你爬这个就行了。”
单哲撇撇嘴角,小心翼翼地撬开窗户,翻了进去,替胡一升把房门打开,放他进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他们尽可能放轻动作,绕着旋转楼梯来到三楼。
三楼不同于一楼和二楼,有宽敞的走廊和各式各样的房间,三楼只有一个狭小的平台,平台尽头有一扇紧锁的门。
踏上平台的瞬间,胡一升嗅到一股耐人寻味的气味。说不上是香还是臭,奇奇怪怪,总之不是经常可以闻到的味道。
单哲和他一样,也嗅到了那股奇怪的味道,忍不住捂住口鼻,低声向胡一升问道:“这是尸体该有的味道吗?”
胡一升对他摇了摇头,压低身子,招招手,让他跟上自己的脚步。
两人来到门前,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门上加了不止数十道锁,每一道都比拓扑还要难解,其中几个锁还交织缠绕在一起,形成更加庞大复杂的链环结构。如果不是知情人士,短时间内根本破译不了门上的高难度密码。
单哲一脸震惊地扭过头来,死盯胡一升,声音虽小,但却透着十足的怒气:“这怎么办?”
“我哪儿知道。”胡一升也懵了,脑袋一阵凉,一阵热,出了一层的汗。
单哲急道:“我早就跟你说了,金家连尸体都敢养,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你跟一家子变态斗智斗勇,能赢才出鬼了。”
胡一升耳朵里嗡嗡的,自动屏蔽掉了单哲的话,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眼前这扇门上,他在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仔细观察这道几乎不可能被解开的迷题。
七八年前,金家夫妇因为不能生育到处投医,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是高龄。胡一升姑且按照三十推算,现在,他们至少也快四十岁了。
两个家大业大的中年人,外加一个老眼昏花的老头管事,如果他们想开这道门,他们能记得住这么复杂的密码?
胡一升绷紧嘴角,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蹊跷。
“哎,我跟你说话呢,你到底听见了没有啊?”单哲在边上自顾自说着抱怨的话,胡一升根本没有功夫理会他。
他用手指在冰凉的门上摸索,尽可能触碰到每个锁上的每个机关。这些互相交织缠绕在一起的合金链,没有大幅度摩擦过的痕迹。锁的锁头上,也没有经常被钥匙开关的刮擦的痕迹。
据此,胡一升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向后退了几步,离远一些观察那扇门。果不其然,那些看似复杂的锁链,其实根本对门最终的开合没有影响。
“这是障眼法。”胡一升说。
单哲惊道:“什么?”
“你看。”胡一升用手隔空在门前比划,对单哲解释道,“这些铁链和门把手上的锁眼没有关系,他们更像是道士驱鬼用的符咒,用来镇压屋子里的邪祟。”
胡一升将单哲拦到一边,蹲底身子,借着月光,用一根事先准备好的铁丝去捅门把手上的锁芯。
咔哒,他听见了门锁被打开的声音。他撤开身子,用力握紧门把手,回头给了单哲一个眼神。
单哲深吸一口气,做好十足的准备。
胡一升正要将门把手按下去,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的瞳孔瞬间睁大,和单哲面面相觑。
几秒种后,二楼走廊的灯被打开。管事老头踩着沉重的脚步走下楼梯,去给来人开门。
胡一升眼疾手快,在他开灯之前,一把拉过单哲的胳膊,将人拖拽到阁楼门边阴暗的小角落里。
两人肩并肩,背贴墙,挤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喘一声。靠着唯一一片视觉盲区,艰难求生。
从胡一升站的位置,恰巧可以看到一楼客厅大门的情形。老头颤巍巍地把门打开,将一个年轻人迎了进来。
胡一升定睛一看,这不住客吗!他怎么会来?
住客跟老头之间似乎早有约定,进了门,先向他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
老头露出和蔼慈祥的笑容,笑声中略带一丝无奈:“没关系,不耽误明天出殡就行。”
两人互相请进门,双双走进客厅。胡一升看不到他们的样子,只能听到声音。
咚、咚、咚……他们踩着楼梯上了楼。
胡一升拉着单哲向后靠了靠,用力屏住呼吸。
咚、咚、咚……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就要到了他们耳边。
胡一升右手握拳,整张脸憋得通红。
咚、咚、咚……脚步声忽然变得轻巧,渐行渐远。
他们停在二楼,拐进了走廊。
胡一升长出一口气,回头看了单哲一眼,发现这小子出了满头的汗。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往衣服领子里面流。
他歪歪嘴角,不出声地笑话单哲没见过世面。
单哲神情恍惚,慌忙用右手按住自己哆哆嗦嗦的左手,结果发现右手比左手抖得更厉害。他回给胡一升一双白眼,刚想张张嘴说些什么,忽然听见二楼的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
咚、咚、咚……声音越来越大,穿过走廊,回到楼梯口。
胡一升暗骂一句,心想坏了。
咚、咚、咚……脚步声从二楼往三楼上,期间夹杂着钥匙相互碰撞的声音。
他们刚才去二楼,只是为了去拿三楼的钥匙。
胡一升凉透了,手心手背都是黏糊糊的汗。他用眼睛飞速地在三楼狭窄的平台上扫视,没有窗户,没有柜子,逃不出去,也藏不了身。
在他们面前,只有一扇通往养尸地的阴森森的门。
他狠了狠心,一把揪住单哲的胳膊,将人拖到门前,用最小的幅度和最大的力气压下门把手,想也没想,带着单哲闷头冲了进去。
胡一升回身将门关紧,从里面把房门锁上。他飞快地侧身趴在门后,仔细听门外的动静。
住客和老头上到三楼的平台上,没有急着开门,而是进行了一番简短的对话。
“就是这儿了。”老头率先开口。
住客顿了顿问:“你想好了,确定要这么做?”
老头沉思片刻,胡一升能想象得到他为难的表情。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是满满的无奈:“没有别的办法了,老板他们一直不回来,我担心尸体放在这儿会出问题。你不知道,昨天上午有个人来,问了我好多问题,都是跟这尸体有关的。当时就我一个人在家,他要是有个什么歹心,我一个糟老头子,根本就拦不住他。”
胡一升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在心里责骂自己昨天不该表现得那么明显,让这老头起了疑心。他请了一个三脚猫的家伙过来,八成是想把这屋子里的尸体运走,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看看自己眼下的处境和所处的位置,胡一升深吸一口气,肠子都快悔青了。
住客说:“但我不能保证事情万无一失,如果中间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后果可能是我们无法想象的。”
“我知道。”老头沉了口气,缓缓将手贴在门上,随意拉动了一下门上的锁链,吓得胡一升一个激灵,赶紧从门板上撤开了耳朵,“不管发生什么后果,我一个人担着。”
屋子里唯一一扇窗户被里外双向焊死,整个空间密不透光,黑乎乎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胡一升视力好,也只能勉强通过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看东西。至于单哲,就跟瞎了没有什么区别。
胡一升怕他笨手笨脚,一不小心弄翻房间里的东西,惊扰到外面的人。索性一只胳膊环住他的腰,横着将人掐了起来。
单哲下意识想要挣扎,就听胡一升在他耳边粗声粗气地低吼道:“不想死就别动。”
单哲立马乖了,老老实实任由胡一升抱着,摸黑走向不知名的地方。
胡一升大概猜得出来房间里是什么情况,正中摆着一副棺材,里面盛着金家儿子的尸体。房间四个角落分别放着引魂的灵媒,或许还会搭配一些镇灵的符咒。
无论这些东西怎样摆放,他们八成处在同一个公共空间。换句话说,这个房间没有可供胡一升和单哲藏身的隔断。
但是这个房间没有,不代表其他房间没有。
胡一升来金家的时候,三楼阁楼的里里外外他都仔细观察了一遍。按照别墅整体的空间构造来看,眼下他们所处的这个空间,应该不是阁楼的全部。
他认为穿过这间屋子,应该还有另外一个空间。没有明着打在墙上的门,就有暗着设计在隐蔽处的密道。
胡一升飞快走过每一面墙,去找一个狭小缝隙吹出来的冷气流。忽而,他在一面墙前停了下来,放下单哲,手指抚上墙面,仔细摸索起来。
身后,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单哲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双手合十,开始祈祷。他是合法公民,他不想蹲监,不想蹲监,不想蹲监,不想蹲监……
胡一升在墙上摸到了一个凸起,眼中蓦地闪过一道精光。他狠狠推了一掌,一扇半人高的石头墙向里翻转,为他们打开了一道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