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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平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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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可以击败一个被激怒的怪物,更何况胡一升面对的,还是十一个。
他飞身跳向一边,闪避开怪物的攻击,除了拼命找地方躲闪,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再看身后的住客,也没好到哪儿去,自顾不暇,脸上,身上,都是血粼粼的伤。
胡一升呸了一口血,他一世英名,不能毁在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屁孩儿手里。
他反手握住刀柄,开始同面前这个巨大的怪物做斗争。怪物虽然巨大,但他反应迟缓,动作缓慢。胡一升找准他的弱点,就可以以速度取胜。
胡一升像只苍蝇一样在怪物脚下飞来飞去,突然划他一刀。怪物爆出痛苦的哀嚎,大手一挥,没有打中胡一升。
胡一升故技重施,又在他另外一边开了一刀,这一次,伤口更长,更深,怪物的叫声也更凄厉。他恼了,狠狠挥了一掌,又一掌,接二连三,不停地打。
胡一升饶是天神下凡,也招架不住这种频率的猛攻,终于,他还是被怪物抓住了破绽,一下打飞,痛不欲生。
这会儿他再回头看,住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打晕了过去,倒在一边,不省人事。
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脑袋里想的只有一件事,他死了不要紧,可老胡怎么办?
他咬了咬牙,不能死,继续坚持,拼命站起来和怪物周旋。
几个回合下来,他已经筋疲力竭,每做出一个动作,一个反应,都是身体下意识的行动。他不知道这种状况还能持续多久,但他知道,如果一直这么僵持下去,败局是早晚的事。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行动逐渐变慢,身体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忽而,他脚下一软,向前栽倒在地上。
他听到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知道是怪物的拳头再次飞了过来。可他却一动也动不了,只能任由对方直直地朝他打过来。
突然,一道更加强劲的风吹了过去,同怪物的拳头呈反方向。
胡一升费力地睁开眼皮,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过去,以常人不敢想象的速度,在怪物周身飞旋。
住客?胡一升纳闷地拧起眉头,他不是个三脚猫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住客稳得简直不像他本人,动作虽然快,但却游刃有余,对付起养尸来,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他一拳头砸向怪物的面门,直接将他身上的尸体打飞了出去,接二连三的拳头下去,彻底打散了养尸用众人的尸体组成的尸群。
他一个空翻,捡起被胡一升掉落在地上的小刀,回身给了养尸最后的致命一击,一刀切中他的脖子,横着拉开,唰啦一声,将他的身首分开。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没有停顿,没有间歇,就像练了成百上千次一样熟练。
黑色的血水从养尸的脖子里冒出来,他的尸体彻底失去了机能,颤颤巍巍地倒在地上,做最后小幅度的颤抖。
住客手持小刀,背对胡一升站在血泊里,胡一升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从他的身影里读出杀气。
此刻的他,浑身上下写满狂犬病患,生人勿进。
胡一升严重怀疑下一秒钟,脱力的他就会双腿一软,迎面栽在地上。
果不其然,他倒了。
胡一升忍痛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住客身边,探了探他的呼吸,所幸,人还没死。就是身上热得发烫,像是高烧数天不退一样。
他又去到密室,查看了一下单哲的情况,小伙子缩在墙角,呼呼大睡,除了头上稍微磕破了一点皮肉,其他地方都完好无损。
最可怜的要属管事老头,整张脸都被养尸撕破了相,后来又被他吞进腹中。胡一升摸了摸他的身体,冰冰凉,又摸了摸他的脉搏,没有反应,人已经死透了。
胡一升拿出他的打火机,点燃,映着火光,他看见阁楼里一片狼藉。
黏糊糊的黑色血水中,横七竖八地倒着一堆尸体。有的胳膊腿黏在一起,都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脚。
胡一升忍着想吐的冲动,把住客和单哲从血泊里拉出来,抬到二楼的房间里,扔到床上。
单哲睡得像是一头死猪,雷打不动,胡一升把他扔在一边就不管了。
住客这边,比起睡觉,更像是昏迷不醒,身上的热度烧得他浑身发抖,却还挣扎着醒不来,眉头紧紧皱着。
胡一升找了块毛巾,替他清理了身上的血迹,帮他冷敷。冰凉的毛巾盖上他的额头,他的表情总算舒缓了一些。
胡一升守了他一夜,临近清晨的时候,他终于艰难地睁开双眼,醒了过来。
胡一升有太多问题想要问他,可他很清楚烧了一夜的病人刚醒来的时候最需要的是安静。他递上一杯水,照顾住客喝下。
住客烧得太厉害了,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他艰难地靠在床头,虚弱地看向胡一升:“他死了?”
胡一升点点头:“多亏你,要不死的就是咱们了。”
住客松了口气,看看窗外,黎明前的黑暗,隐约可以看到熹微的晨光。他忽然想起问胡一升:“你怎么会在这儿?”
胡一升一阵窘迫:“这个说来话长,还是先不说了。”
住客将视线移到身旁的另外一张床上:“他是谁?”
胡一升硬着头皮,声线越压越低:“那个也说来话长,你就别问了……”
住客大概猜了一下,他们是偷偷来的,地震之前,一直藏在阁楼的密室里。
“密室里的尸体,你们看见了?”
胡一升惊道:“你怎么知道有密室?还知道密室里有尸体?”
住客说:“是管事告诉我的。”
一提起那个满嘴胡话的老头,胡一升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说的话不能信。”
“但那里确实有尸体。”
这一点,胡一升没法否认,他努努嘴,不说话。
住客继续说道:“他不是坏人,他撒谎,只是为了让我帮忙把养尸运出去。”
胡一升惑道:“运到哪儿去?”
住客摇摇头:“那都不重要了。”
住客告诉胡一升,道士摆的养尸阵,需要活人献祭。金家夫妇每一年都会搞出一条人命,把死者的尸体放在阁楼的密室里,让他们的鬼魂滋养和陪伴自己的儿子。
这件事情终于还是没能瞒过管事,第七年的时候,事情败露了。
管事很震惊,想了一夜,觉得不能放任金家夫妇这样下去,所以就趁他们出门的时候,找了住客过来,想趁寡妇李的葬礼,偷梁换柱,把养尸的尸体运出去,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销毁他。
可是管事对住客撒了谎,金家夫妇不是有事出了远门,而是死在了他手里。
一个星期前,金家夫妇又要故技重施,杀人取命。他看不下去,便痛下杀手,抢在金家夫妇之前,将他们杀死。又将他们的尸体藏在密室里,想等养尸一事结束之后,放一把火,把金家烧个彻底。
胡一升喃喃道:“怪不得他事先要把寡妇李的尸体运回来,原来是为了办这场假葬礼。”
住客替管事感到可惜,他明明是个好人,可却死得不明不白。将来整个金家的丑闻败露出去,大家只会说他和金家夫妇蛇鼠一窝,沆瀣一气。除了自己,没人知道他的良苦用心。
“事情都解决了,你还皱着眉头干什么?”胡一升劝住客看开点儿,帮他把眉毛捋直了。
住客哀叹一声:“阁楼里那么多尸体都没运出去,事情算不上是解决了。”
胡一升哈哈一笑:“我们就是干这个的,还怕运不出去?多简单个事儿,用不着烦心。”
话虽如此,可是眼下,胡一升是个半残疾,住客又卧病在床,唯有一个单哲能用得上,还怕鬼怕得要死。
胡一升和住客商量了一下,原先七具死在金家夫妇手里的无名氏,就地埋葬,金家夫妇和管事老头,藏在密室。至于最重要的那具金家养尸……
胡一升瞅了住客一眼:“那尸体能给我吗?”
住客拧了拧眉,一脸困惑不解:“你要那东西干什么?”
生死一场,胡一升不想瞒他:“最近发生了很多太平间偷尸事件,我怀疑跟马谦想要我的性命有关,我想调查,需要用这具尸体引他们出来。”
住客沉思片刻,抬头对胡一升正色道:“其实我也正在调查这个事情。”
胡一升吃了一惊:“所以你才会运寡妇李的尸体回来作为交换?”
住客解释说:“管事的让我把尸体运出去,随便处置,只要不继续留在金家祸害性命,其他什么地方都行。”
胡一升上下打量住客,心里霍地明白,怪不得他一个从没参与过赶尸行动的外行会突然跟他和马谦走同一趟线,运同一具尸,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直勾勾地盯着住客看,一个想法突然在脑子里成型:“你想做护工吗?”
住客一脸迷惑:“嗯?”
胡一升嘿嘿一笑:“长期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