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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吹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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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我来的快。”住客一把将砖头撂开,上去揪住马谦的后衣服领子,将他从胡一升身上搬开,“不然你这条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胡一升愁眉苦脸地吞下一口腥膻的血,扶着住客的手,在他的帮助下缓缓站起身来。
起来之后,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脆弱。除了左臂稍微有点僵硬,其他的地方还都能动。
住客包里背着急救药品,他简单地为胡一升受伤的左臂和下巴进行了固定和包扎。
胡一升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马谦,心里五味杂陈。他问住客:“你是怎么怀疑到他身上的?”
住客顿了顿说:“最开始是在吃早饭的时候,他不愿意去找何伯,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我们事先对寡妇李的事毫不知情,打探清楚有没有危险是最稳妥的做法,可他却表现得很不耐烦。后来在分岔路口,他有意撇下我,虽然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我觉得还是提醒你一下会比较好。”
胡一升暗自懊悔,这些奇怪的点,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只是他和马谦的关系,蒙蔽了他的双眼。他总是感情用事,这是他人生路上最大的磨难。
“对了,”他忽然想起,“我们分开之后,你找到致幻的草药了吗?”
住客十分遗憾地摇了摇头:“可能是我走的路不对吧。”
他替胡一升缠好最后一圈绷带,系了一个牢固的结,抬头问道:“还行吗?”
“行。”胡一升咬紧牙关,忍痛扯出一个笑脸,指了指寡妇李的房子说,“你不是想要那具尸体吗,就在这屋里面。你进去的时候注意点儿,她胸口装了气囊,不是真的呼吸。你不用害怕,把人搬出来就行了。”
住客点点头,放下胡一升,独自一人走进客厅。
夕阳已经西下,寡妇李的小院里铺满落日余晖。胡一升坐在刚刚砸过马谦脑袋的小板凳上,费力地呼吸。
还是太疼了,浑身上下每个地方都疼,尤其是胸口,疼得他想开口骂人。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忽然看见住客空着手踏过门槛出来,十分古怪地冲他问了一句:“你确定尸体在里面?”
胡一升回想了一下刚才打斗的经过,笃定地说:“我确定。”
住客眼底一沉,告诉他说:“屋里没人。”
最后一点落日被山头吞没,红霞霞的天,转瞬间变得乌黑一片。
胡一升牙关紧咬,脸黑得和此时此刻的天没有任何区别:“怎么可能?”
他忍痛从板凳上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墙根,从房门口往里张望,原本应该躺在沙发前的寡妇李,眨眼功夫,不翼而飞了。
他的头皮一阵发麻,暗想,别是马谦为了骗他上山,把他弄死,连全息影像这种东西都搞出来了。
可他亲手摸过寡妇李的尸体,那种触感,绝对不是假的。
他回头问住客:“你说刚才上山路上没有发现致幻的草药,会不会是何伯当年真的看到寡妇李死了?”
住客脸上露出存疑的表情,对胡一升的提议持保守意见。但同时,他也不得不面对现实,寡妇李的尸体,确实是消失不见了。
他从地上捡起马谦用过的钢筋棍,小心翼翼地来到门前。胡一升一把将他拦住,惊恐地问:“你干什么?”
“这房子只有一个门,没看见她出去,人就铁定还在里面。”住客将胡一升的手推开,作势要往门里冲。
胡一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拦住,疼得差点直接去见阎王:“你给我老实点儿!”
新人就是新人,除了闷头苦干的热情,其他什么要素都不具备。住客天资还行,颇有点儿别人没有的聪明劲儿,但业务经验太不熟练,充其量就是个刚毕业的学院派。
胡一升现在浑身上下疼得要死,没有心情和功夫给住客上免费的教育课。他捂着自己好像断掉了的肋骨,从包里拿出一根蜡烛和一个打火机。
“拿着。”他把蜡烛和打火机同时交到住客手上,“点上。”
住客按照他的吩咐,老老实实把蜡烛点了。
胡一升又交代他:“放东南角。”
住客照做了,问他:“这不是盗墓贼的把戏吗?”
胡一升白他两眼:“人命关天的时候,管他谁的把戏,能用就行。”
灰蒙蒙的傍晚,烛火随着微风曳动,晃动的火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一样。
住客拎起钢筋棍,找了一个顺手的角度,做好俯冲姿势,准备进门。
胡一升抬手将他拦住,低头扫了一眼那根不祥的棍子:“你能换个东西吗?我看见那玩意儿就怵得慌。”
住客转身把钢筋棍扔了,换了那块敲晕马谦用的砖头回来。
胡一升看了一眼,点点头道:“很好。”
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进入寡妇李的房子。胡一升留意到这间房子里的陈设和他初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茶几上本来应该有个陶罐,但是现在却没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用手指戳了戳住客的后背:“她可能拿有武器,你小心点儿。”
住客点点头,给了他一个无声的回应。
两人贴着墙走,一路从客厅进到厨房。厨房里的确像马谦说的一样,除了破铜烂铁、锅碗瓢盆,什么食材、调料都没有。
胡一升用手指在黑漆漆的灶台上摸了一把,没有落灰。
他告诉住客:“这台子是刚擦过的。”
住客顺着他的声音向灶台看去,灶台上面腻了一层黑色的油污,但却不是最近刚刚出现的。
住客沉声向胡一升回道:“但锅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厨房空间极小,藏不下一个成年老太婆。打眼一瞧,空无一人,他们便后退出来,贴着另外一面墙,去往卧室。
途径客厅房门的时候,胡一升留心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蜡烛,微风吹拂,烛火还在摇动。
卧室的门半掩着,没有完全敞开,住客用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听到吱呀一声。
胡一升恨极了这种声音,搞得他身上像是有蚂蚁在爬。
他抖了抖鸡皮疙瘩,凝神静气,跟在住客身后,向卧室进发。刚迈开腿,艰难地走了半步,就听住客一声令下,将他拦在了门外:“停。”
胡一升顿时激灵起来:“怎么了?”
住客低道:“屋里有人。”
他侧身给胡一升让开一条窄缝,让胡一升向里看去。微弱的一丁点光透过窗户照进卧室,勾勒出了一个站在窗户前的黑色人影。
胡一升依稀辨认出了那件熟悉的碎花蓝色布衣,撤出身来,小声告诉住客:“就是她。”
住客在门外做好准备,给胡一升使了一个眼神。胡一升同时握紧他的小刀,还给了住客一个眼神。
霎时间,住客飞起一脚,猛地踹开屋门,率先埋头冲了进去。
胡一升紧随其后,像是完全忘记了身上的疼痛,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两人飞扑进卧室里,一左一右,将站在窗前的黑影围住。
胡一升定睛一看:“不是她?”
所谓的黑影,其实只是一件挂在窗户上的衣服。虽然这件也是碎花蓝色布衣,但是仔细看看,跟寡妇李身上那件还是有所不同。
胡一升暗自纳闷,寡妇李的房子总共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人既不在客厅,又不在厨房,也不在卧室,那她还能在哪儿?难不成容嬷嬷变成香妃飞走了?
他想凑近看得仔细一些,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细碎的动静。
住客冲他大喊一声:“在门后!”
胡一升下意识扭转身体,就听耳边掠过一道强劲的风声,一个陶罐嗖一声擦过他的脸颊,砸碎在了墙上。
他猛地一个回头,撞见寡妇李那张颧骨高高凸起,尖酸刻薄的脸。
他吓得一抖,神经都跟着抽搐起来,一下使出九牛二虎之力,迎面给了寡妇李一拳头。
这一拳虽说结结实实打在了对方脸上,可在胡一升看来,还不如不打。寡妇李的脸,烂得像只软柿子一样。胡一升一拳头下去,恶心得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寡妇李动作飞快,被打之后,几乎没有停顿,转过身,像个弹力球一样撞了回来,一个猛子扎向胡一升的胸口。鸡爪一样皮包骨头的双手狠狠揪住他的衣服领子,满是黑棕色斑纹的脸,近在咫尺。
她稀疏的灰白色头发,浑浊不清的土黄色眼珠,松弛的皮肤褶子,全都清晰可见。一张嘴,一股恶臭。
胡一升的天灵盖一下就充了血,脑袋里嗡嗡作响。他伸手抵住寡妇李的头,同她较起劲来。手指触到她的皮肤,黏腻湿滑,像是裹了一层尸蜡,泄掉了他大部分的力气。
寡妇李趁机袭击他的面门,一巴掌捂住他的口鼻,封住了他的呼吸。她的手上同样黏着尸蜡,泥水一样,将胡一升的脸糊得密不透风。
胡一升疯了似的扭动身体,试图把寡妇李从自己身上甩开,可是她力大如牛,任凭胡一升用尽全身力气,她就是纹丝不动,像是黏在了他的身上一样,死活都不放手。
住客抡起搬砖,冲着她的脑袋砸了过去。爆浆的瞬间,胡一升忍住了想骂人的冲动,他怕自己一张嘴,后果不堪设想。
寡妇李彻底被住客砸晕了过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胡一升赶紧用手糊掉脸上的尸蜡,那恶心人的气味,能让他三天三夜都吃不进饭。
住客俯下身检查寡妇李的尸体,她整个脑袋都被敲成了碎核桃渣,虽然身体还在脊柱神经的控制下微微抖动,但绝对不会再像刚才一样跳起来袭击胡一升。
他松了口气,抬头说道:“这回是彻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