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尸》蘑菇山种樱桃啦

37、戒指

　　方主管在位置上等了很久，久到他面前桌子上的茶水都已经断点续热了三回。他对拿来招待他的茶叶不感兴趣，不管它加热几次，都不曾喝过半口。

　　李医生姗姗来迟，脱下白大褂的她，面容更显精致，说是长期伏案进行科学研究的人员，其实更像是一个常年混迹职场的商业精英。

　　她的时间很宝贵，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相比于方主管那种迂回曲折的方式，天性直率的她更倾向于开门见山。

　　“方主管约我出来，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方主管面上带着假笑：“明人不说暗话，胡一升的事情，是我们出了纰漏，实验室方的损失，我们会负全责，善后工作，也会尽快开展。希望李医生把眼光放长远一些，不要总是在这种小事情上耿耿于怀。毕竟，我们以后还是要经常合作的。”

　　李医生冷笑，抱臂向后靠在椅背上：“因为陶总的缘故，放了一个活人进实验室，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小事情。”

　　方主管亦冷笑，比李医生还要冷上几分：“你别忘了，把胡一升运进去的是我们，可让他逃出来的却是你们。”

　　李医生听了这话，眯起眼睛瞪向方主管：“怎么，你现在是要追究我的责任？”

　　方主管不明言：“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医生咬紧牙关，握紧拳头，心里有气，却碍于对方说得有理，撒不出来，只得忍气吞声。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不要再互相推卸责任。实验室里的鱼一不小心游出去的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不管死活，抓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李医生阴沉着脸，仔细回忆她和胡一升短暂的接触，以及后来她从监控录像上看到的胡一升逃出实验基地的全过程。这条鱼，似乎比之前的都要难缠。

　　“怎么抓？”

　　“这个么……”方主管勾勾手指，让李医生倾身侧耳过来，“陶总的意思是……”

　　李医生听罢方主管的话，缓缓将身子坐正，眉目之间，没了方才的戾气，增了几分胜券在握的自信。如果按照陶总的法子顺利进行，那这个被胡一升捅出来的窟窿，也不是完全补不上去。

　　方主管微微笑道：“李医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谁也不比谁特殊，船翻了，谁都别想独活。这次陶总把命交在你手里，是因为信任你的能力，希望你能不计前嫌，帮他，也是帮你自己，尽快把这件事情了结。”

　　李医生重新恢复到她自信满满，傲气逼人的样子，精致的面容下，是她不甘人下的气焰：“放心，交给我，那条鱼活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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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清明和胡一升来到背街小巷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理发店，整个店面十几平米，屋里并排放着两面镜子，两张椅子，还有一个小到可怜的沙发。

　　其中一个椅子上面已经坐有顾客，是位挣扎在谢顶边缘的大叔，店里唯一一个理发师正举着嗡嗡作响的推头机，将他刚刚冒出头的头发，尽数剃光。

　　此情此景，胡一升转身就走，被尚清明一把拉了回来。他哀怨地回头，瞧着尚清明：“没必要做到这一步吧。”

　　尚清明拉着他的胳膊，暗中发力，同他较上劲，语气十分笃定：“有必要。”

　　胡一升倒抽一口冷气，仰天倒在小沙发上，呜呼哀哉。

　　片刻之后，谢顶大叔的头反光了，他对着镜子左右一照，满意一笑，拿了钱，喜气洋洋地出门去了。

　　理发师笑眯眯地过来问胡一升：“理发吗？”

　　胡一升刚要开口，就听尚清明抢先一步，替他说道：“接发。”

　　胡一升：“……”

　　当成品出现在胡一升面前的时候，他差点忍不住一口老血喷在镜子上。好端端的爷们，怎么就成了伪娘？他又不搞摇滚，要这么长的头发干什么？而且如果他的眼睛没瞎的话，他这头发是被烫卷了吗？怎么像是方便面一样？

　　理发师舔着脸笑眯眯地问他：“这个长度可以吗？”

　　胡一升假笑道：“可以。”

　　“需要我帮你扎起来吗？”

　　胡一升感受了一下发梢对后脖颈的瘙痒程度，点点头：“扎起来吧。”

　　结了账，出了门，胡一升甩了甩理发师帮他揪在脑后的马尾，又用手指卷起了被单独留在额前的一缕碎发，一时间还不能适应头发突然变长的感觉：“这太难受了。”

　　尚清明劝他：“忍忍吧，现在是非常时期，你刚从实验基地逃出来，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找到你。真正见过你的人不多，换了发型，应该能晃过不少眼拙的。”

　　道理说出来谁都懂，可胡一升不明白的是：“这跟我戴假发有什么不同？”

　　尚清明说：“没什么不同。”

　　“哈？”胡一升讶然。

　　尚清明斜斜一笑：“我就是单纯的想折腾你。”

　　胡一升：“……”

　　换了发型，还要换着装。从理发店出来，两人又杀进了百货商场。从前胡一升喜欢的卫衣、牛仔，休闲风，统统被尚清明扼杀，领着他，直奔熟男区。

　　衬衣、西裤、风衣、拐杖……前三个也就算了，可最后一个算怎么回事儿啊？

　　“你拿拐杖干吗？”胡一升拦住尚清明，瞧着他从货架上取下来的虎头拐杖，脊背一阵发凉。

　　尚清明不顾胡一升的阻拦，硬是拿着拐杖在他身上比了比长短：“可以，这个长度正好。”

　　“什么就正好了？”胡一升惊呆了，“你不会是要我扮瘸子吧？”

　　尚清明浅笑，用手指轻点胡一升的脑袋：“真聪明。”

　　在尚清明的催促下，胡一升不得不按照他的搭配，去往更衣室，从头到脚全副武装，再加上那根拐杖，一瘸一拐地从更衣室里出来。

　　胡一升走到镜前，猛一看，连他自己都没认出自己来。说是以假乱真，一点都不为过。

　　尚清明随他一并站在镜外，瞧着镜子里的胡一升，满意地笑：“很好。”

　　胡一升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勾唇，点头：“确实很好。”

　　两人相视一笑，达成共识。

　　换了发型，换了着装，还不算完，要想彻底完成从混混到贵族的变装，胡一升还需要一些配套的设施。

　　“还买啊？”

　　尚清明指着不远处的表店：“手表。”

　　买了手表，出门，胡一升笑意盈盈：“这回该走了吧。”

　　尚清明指着不远处的皮具店：“皮带。”

　　买了皮带，出门，胡一升深吸，缓呼，刚要说话，抬头就见对面是家鞋店，他很识趣地闭紧了嘴巴，老老实实跟在尚清明身后，进去。

　　买了皮鞋，出门，胡一升掐指一算，从头到脚，这回是真没有了。他缓了口气，问尚清明：“没了吧？”

　　尚清明侧目，瞧着另外一家店面，久久不动步子。胡一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竟然是一家饰品店。

　　天哪，谁来救救他？！他快疯了……

　　两人步入饰品店，尚清明替他选了一颗耳钉，胡一升摸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耳垂，脊背再次一阵发凉：“别，这个真不行。”

　　尚清明抱臂看他：“这点牺牲精神都没有？”

　　胡一升看着尚清明手里的耳钉，胆战心惊：“这不是牺牲不牺牲的问题……”他侧目，瞧了一眼正盯着他看的前台女服务生，不好意思地凑到尚清明跟前，小声对他说：“我怕疼。”

　　“哦~”尚清明语调微扬，当场就把胡一升给卖了，“你怕疼啊。”

　　胡一升脸红，瞪他一眼，侧目，发现那女服务生正低头捂嘴偷笑。他大囧，心想，反正形象是搂不住了，干脆鱼死网破。

　　“我不管，反正我不打耳洞。”

　　尚清明看他这么抵抗，也不想强人所难，找了服务生把耳钉收起来，转头对胡一升说：“那就戴戒指吧。”

　　胡一升一愣。

　　尚清明莞尔，绕开他，径直去了戒指所在的区域。

　　胡一升望着他的背影，一颗心不规则地跳，现在就走到买戒指的阶段，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这个怎么样？”尚清明叫服务生帮忙拿了一枚出来，呈给胡一升看。胡一升回神，赶紧跟上尚清明的脚步，凑到他身边去看。

　　戒指是王冠的图案，王冠中心位置带钻，说不上戒指好不好看，但拿着戒指的尚清明，是真他妈的好看。

　　“呃，还行。”

　　“伸手。”尚清明让胡一升把手拿出来，胡一升心头一跳，直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这么高调，是不是不太好？

　　他心里窃喜，笑着把手伸出去，眼看尚清明将戒指拉过他的大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最终来到他的小拇指上。

　　嗯，什么情况？

　　尚清明将戒指套进胡一升的小拇指，转着圈看，颇为自得：“好看，就是尺寸不太对，麻烦你帮我调一下。”他将戒指从胡一升手上抽走，递给服务生。经过微调，再戴到胡一升手上，便十分合适了。

　　但是反观胡一升，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怎么，不喜欢？”尚清明问。

　　胡一升握紧拳头，将戒指包裹在自己拳心，丧气的脸，丧气的声音，极尽敷衍：“没，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他也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容不得使小性子，万一戴了情侣对戒，被陶总的人扒出来，他会死的很惨。但他就是丧气，烦躁自己连这点小事都没法做到。

　　尚清明找来服务生，又问她要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戒指，也调成尾戒的尺寸，戴到了自己手上。

　　胡一升瞧着他：“你干吗？”

　　尚清明将戴上戒指的手背呈给胡一升看，挑眉，浅笑，挨个收回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拇指：“青、热、结、独。”

　　“我知道。”胡一升没好气，心想，这种事情，用不着再多提醒他一回，再多扎他的心一回吧？

　　尚清明笑，用自己戴了尾戒的小拇指勾住胡一升戴了尾戒的小拇指：“那这个你肯定不知道。”

　　胡一升低头一看：“什么？”

　　“无独有偶，好事成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