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尸》蘑菇山种樱桃啦

35、买主

　　“胡一升在哪儿？”陶总开门见山，逼问崔继承。他不认为在那种情况下，崔继承突然杀到废弃医院说要复活胡一升，会是巧合。

　　崔继承面不改色心不跳：“这个问题不是应该我问你吗。”

　　“你不知情？”陶总眯起眼睛，摆明不信崔继承的鬼话。

　　崔继承没有上他的当，淡淡地问：“知情什么？”

　　“胡一升跑了。”陶总强调说，“在我的上线还没有复活他的情况下，自己跑了。”言外之意，我笃定他压根儿就没死。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打开，熟悉的人被方主管推了进来。崔继承侧目，瞧见了那日跟在胡一升身后试图袭击他的杀手。

　　“说说吧，你是怎么跟胡一升相互勾结，背了一具没死装死的‘尸体’过来见我的？”陶总将锐利的眼神投向杀手，当着崔继承的面，审讯他。

　　杀手的妻小握在陶总身上，胡一升没死一事被戳穿，留给他的，只有死路。他不想临死还要拖累家人，红着眼眶，将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陶总。

　　崔继承从旁听者，一副高高在上，事不关己的模样。

　　待他说完，陶总向后躺倒在沙发靠背上，冷冷地笑问崔继承：“怎么解释？”

　　崔继承老实交代道：“我确实没有目睹胡一升被杀的过程，也知道他和杀手做了交易，只不过是因为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借力使力罢了。”

　　“那张图？”陶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别逗我了，他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所有赶尸人都想要的图，那就是个幌子。再说了，你要是真想要他身上的图，在发现他没死的第一时间，就该直接上去跟他要，搞这么复杂是要干吗？”

　　“不是图。”崔继承承认，“那确实是个幌子。”

　　“哦？”陶总瞧着崔继承一本正经的脸，真想听听接下来他还能编出什么带花的理由，“那你跟我说说，你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崔继承沉下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胡一升的命。”

　　陶总顿住身形，这倒是略略出乎他的预料，让他一时间无法做出冷嘲热讽的回答。

　　“我以为你有本事看破他的圈套，想借你的手，将他灭掉，谁知道你那么蠢，竟然真的被他骗了。”

　　崔继承轻蔑的言语和眼神，戳中了陶总的痛点，要不是因为他愚蠢，也不至于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咬紧牙关，强撑颜面：“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崔继承凑近陶总，附在他耳边，眼珠渐渐从中心位置挪动到一侧，盯住陶总的侧脸，仿佛盯住一只待宰的羊羔：“你跟九爷的关系，我一清二楚，想毁了你，不会比捏死一只蚂蚁更难。”

　　陶总骤然瞳孔放大，挨着崔继承一侧的额前，缓缓滑落一滴冷汗。他侧过身，回盯崔继承冷冽的双眼，蓦然间发现，那双眸子里，藏着一眼看不到底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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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一升难得安安静静坐在阳光满布的窗台前等着吃早餐，熹微的晨光透过明亮的窗洒满房间，微风吹拂，空气里飘散着佣人刚刚洗晒过的窗帘的清甜香气，还有渐渐浓郁的焦糊味……

　　什么情况？

　　胡一升猛然回神，遥遥望见厨房里飘来阵阵肉眼可见的黑烟，下一秒，头顶的自动灭火器突然响了起来，向四面八方喷起水来。胡一升正坐在灭火器下方，毫无防备，被它浇了一个狗血淋头。

　　“咳咳……”尚清明穿着围裙从厨房里退出来，手上举着已经烧黑的锅铲，三下五除二，徒手打飞了随着他一道窜出来的黑烟。

　　胡一升扶额，就知道不该放尚清明一个人进厨房。

　　他绕到尚清明身后，解下他的围裙，缠在自己腰上，又瞄了一眼他手里伤亡惨重的锅铲，犹豫片刻，摇了摇头，好言相劝尚清明：“收尸吧。”

　　厨房里的惨状更甚，锅碗瓢盆，横七竖八，全都待在它们不该待的地方，尸横遍野，流血漂橹……

　　这下胡一升算是彻底搞明白了，为什么初次去到尚清明家里，他的屋子就像样板间一样简单朴素，什么多余的装饰和物件都没有。因为就算有了，它们的命运也是一死。

　　好在这不是尚清明的房子，而是他哥的。胡一升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的食材还算应有尽有，想来应该是他哥临时叫人过来收拾了房子，又给他添置了一些日常用品和生鲜蔬菜。

　　可惜的是，尚清明什么都不会用。

　　胡一升着实庆幸，他是在逃出来后才叫尚清明带着他爸挪了老巢，否则他不回来，单是尚清明领着老胡来到这里，不把老胡病死，也得饿死。

　　胡一升将尚清明糟践过的平底锅彻底刷洗干净，点火，放油，打进三个鸡蛋，双面煎制金黄，出锅。又从冰箱里找到一条吐司面包和一块速食火腿，切片，夹心，制成三明治，摆盘。牛奶上锅加热，分成三份，倒入杯中。一顿简单的西式早餐，上桌。

　　“吃饭。”

　　尚清明接过胡一升递来的餐盘，很难相信这份难度系数9.9的早餐，是胡一升亲手做出来的。尝了一口，味道不错，更难相信是他做出来的。

　　胡一升端着餐盘去到卧房，老胡早就醒了，嗅到厨房飘来的香味，就知道是他那个混账儿子不声不响地跑了回来。

　　他懒洋洋地靠在床头，半眯着一条缝似的眼睛，从有限的视线范围内，观察着胡一升的动向。

　　没破相，没受伤，眼神清冽，难得啊……

　　胡一升一边将餐盘里的食物喂给老胡，一边纳闷，老头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你不问我去哪儿了？”

　　老胡冷笑一声：“你不提这茬儿我都忘了。”

　　胡一升：靠，早知道不提醒他了。

　　“去哪儿了？”

　　胡一升老实交代：“鬼门关。”

　　老胡瞪他两眼：“该。”

　　“你就不能说点儿好的？”胡一升就不惦记着父慈子孝，感激涕零的催泪画面了，至少不应该是眼下这种互相嫌弃，巴不得下辈子老死不相往来的场面吧？

　　老胡斥他：“我说好的，你配得上吗？”

　　胡一升细细琢磨，点头：“那倒也是。”

　　老胡又问他：“下次还去不去了？”

　　胡一升不敢打包票，焦虑的小手指在筷子上来回敲击：“这个吧，不好说。”

　　得亏是老胡瘫了，抬不起胳膊来，不然非得当头照脸给胡一升来那么一耳刮子，掌心嗖嗖带风，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非得死了才罢休？”

　　胡一升吃吃一笑，没敢告诉老胡，他是“死”过一次了也没罢休。

　　“放心，死不了，你儿子福大命大，将来的好日子长着呢。”

　　老胡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气他自己没法跳起来照他脸上来一拳头，想了想，朝他“呸”了一口。

　　胡一升端着餐盘从卧房退出来，尚清明已经用完了餐，干干净净的盘子，像是被狗舔过似的。

　　胡一升笑话他：“没吃过饭？”

　　尚清明仔细回想，点点头：“确实没吃过你做的饭。”

　　胡一升心内中了一箭，顿感压力山大，最近这小子不仅越看越顺眼，说的话也越来越中听，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早晚酿出一池祸水。

　　饭后，胡一升找了一处阳光明媚的地方，坐下，闭眼，仔细回想这次历劫的全过程，尽可能将他记忆中所有的碎片拼凑起来。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地龙物流，尸体，鱼，水草，培养皿，李医生，防空洞，实验基地，起死回生……

　　用红笔将其中几个词汇摘取出来，进行整合：

　　地龙→鱼=钓鱼

　　鱼+水草→培养皿=养鱼

　　鱼=尸体

　　所以钓鱼就是交易，养鱼，就是养尸！

　　胡一升哗啦一下将笔记本上的纸撕扯下来，脑子里电光火石，灵光乍现，思绪猛然间跳脱，回到他和单哲连夜盗取金家养尸的那天晚上。

　　将寡妇李尸体运回金家的尚清明是“地龙物流”，金家小儿子的尸体是他们所养的“鱼”，寡妇李和那几具藏在阁楼密室里的无名尸是养鱼用的“水草”，管事的老头是负责照看鱼的“李医生”，金家的别墅是用来伪装的“防空洞”，三楼的隔间才是真正的“实验基地”，而藏在实验基地深处的棺材，则是金家养尸的“培养皿”！

　　崔继承说的没错，他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让被养的鱼“起死回生”！

　　所谓的实验基地，其实根本就是一个祭祀用的法坛，那些表面上在搞科学研究的家伙们，背地里做的却是养尸的勾当！

　　“你发现了什么？”尚清明拿过胡一升的笔记本，越看表情越凝重。聪慧如他，在拿到几组词汇和胡一升的推演算式后，很快就搞清楚了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他们在养尸！”

　　养尸的关键，在于陪葬。一个养尸，需要很多尸体作为陪葬。但这世上可供使用的，新鲜的，没有腐烂的尸体是有限的，这些人为了养尸，就不得不去制造新鲜的尸体。换言之，就是杀人。

　　尸体交易的背后，隐藏着一条巨大的利益链条。马谦也好，陶总也好，他们都是旋涡里的一员，随着滔天巨浪逐流。真正掌控这一切的，是至今从未露过面的掌舵人。

　　尚清明不禁要问：“目的是什么？”

　　胡一升大胆猜测：“是钱吗？”

　　尚清明细品：“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就像金家那种情况，只要能让他们的儿子继续活下去，他们愿意出钱。”

　　胡一升转念一想，提出另外一种可能：“那如果不是钱呢？”

　　尚清明陷入沉思，如果不是为了钱，那情况就复杂了，不是他们光凭想象就能说出个所以然来。相较之下：“最好是钱。”

　　胡一升也同他一般想法，想要尽快灭掉自己心里另外一簇刚冒苗头的火焰，但他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你还记得九爷吗？”

　　尚清明眼前一亮：“跟阿双交易的那个买主。”

　　胡一升沉了口气：“我怀疑他是背后的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