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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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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总的笑声还没来得及响彻整座废弃医院,他的肋骨就及时制止了他。他笑得岔了气,拼命地咳,直到面红耳赤,才稍稍缓和。
他佝偻着背,愤恨地咬紧牙关,胆敢在他面前放肆的人,胡一升就是他们的下场。
杀手用手指的屈伸来记录时间,四十秒,五十秒,一分钟……
“陶总,要不要找个机会把尸体运出去卖了?”他冷不丁提议,说话的声线,有一丝莫名的颤抖。
陶总沉浸在胡一升已死的假象里无法自拔,丝毫没有功夫和精力去关注杀手的一举一动。
他只听到了话的内容,没有留意讲话的方式,挥了挥手,摇头:“不用,这尸体我要自己留着。”
杀手的血一路从脚趾凉到头顶,呼吸都逆了轨迹,换了频率。他斗胆,追问陶总:“留着,要做什么?”
陶总这次总算从喜出望外的欢愉里抽离出来,唰地一下将眼珠挪动到杀手的方位:“这是你该问的事情吗?”
杀手小退半步,脚后跟紧紧绷住,不敢落地:“对不起陶总,我只是怕……”
“怕什么?”陶总将破空之箭般犀利的目光刺进杀手骨髓深处,似乎要从里面挖出骨油来。
杀手颤抖着,屏气凝神,这辈子从没用过这么大的力气,去说一句举重若轻的话:“怕被查。”
陶总冷笑着,不出声,眼皮翻过杀手战战兢兢的模样,转过头,不去理会他多余的关心。
地龙物流这么多年,无孔不入,多少无头苍蝇想叮这颗有缝的鸡蛋,结果呢?都是鸡蛋碰石头,不自量力。
查就查,他陶总怕过谁啊?胡一升再厉害,不也乖乖躺在这里,任他宰割。
担的都是多余的心!
“滚吧,别在这儿碍我的眼。”陶总一声令下,杀手再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他最后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安安静静躺在裹尸袋里的胡一升,喉结不由自主地抖动,拳头在陶总看不见的地方暗暗握紧。
随着他的离开,屋子里剩下了一个该死没死的陶总,和一个没死装死的胡一升。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躺着,一个捂着肋骨费力地呼吸,一个闭气凝神,不敢呼吸。
胡一升的视力完全被剥夺,身体一动不敢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觉得他的肺泡,接近衰竭。耳边传来陶总的脚步声,提踏着,转过了身。
胡一升霍地一下睁开双眼,深深吸了一口长气。
他看见,陶总正背对自己,去到屏风后面的诊疗床旁,翻箱倒柜地寻找什么东西。
直觉告诉他,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胡一升翻起眼皮,朝天花板的墙角看去,脱落的白色墙皮上,安装了用来通风的管道出口。
实在不行,他就一个猛子站起来敲晕陶总,再从那个通风管道逃走。
提踏声再次响起,胡一升赶紧把眼睛闭上,屏住呼吸。
陶总朝着他的方向来了,俯身蹲在他的面前。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陶总没有做出任何举动之前,胡一升觉得他的血液都逆流了。
俄而,他感觉到陶总上手解开了他的衣服扣子。他竭力克制,不让自己的肢体因为恐惧和慌乱而随意颤抖。
外套,尽数被剥开,露出穿在里面的针织衫。
至此,陶总终于用上了他从柜子里翻出来的物件,咔嚓,咔嚓,一寸一寸剪开了胡一升的针织衫。
胡一升脑子一抽,刚开始的恐慌,逐渐被膈应所代替。
这厮……不会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吧?
想到这里,胡一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险些要吐。
他正犹豫,要不要中止计划,敲晕陶总,翻上通风口逃走……那边,针织衫已经被陶总全部剪开,他又将罪恶的手,伸向了胡一升最后一件里衣。
胡一升硬着头皮,忍,来都来了,就算要死,也必须死得其所。横竖都要看看这个陶总打算拿他怎么办,再上手把他敲晕。
陶总剪开了胡一升身上最后一件T恤,他的皮肤瞬间暴露在空气中。因为寒冷,他止不住打了一阵哆嗦。
好在陶总转过身去更换刀具,没有注意到胡一升的动作,等他再度回过身来,胡一升的冷颤已经打完,安安静静躺在地上,任人宰割。
陶总举起手术刀,银光泛过,扫射到胡一升的眼皮上。他心想,完了,这回真不是闹着玩的。
刀刃划过他的喉咙,停在了他的胸口。对方缓缓下刀,任刀尖划破他的胸口,鲜血淌了出来。他不动声色地捏紧拳头,挣扎着,就要发力。
门外,忽地响起方主管的声音:“陶总,有人来了。”
陶总的刀,蓦地顿住,没再往下继续。他将刀锋收回,扔在地上,起身来到门前,同站在门口的方主管进行了一番对话。
“谁?”
“不认识,是个男孩儿,说要找你。”
“男孩儿?”
陶总并不认识什么男孩儿,带着好奇和疑惑,他同方主管一起离开了这间屋子。
脚步声渐行渐远,胡一升的呼吸越来越深。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他猛地一下睁开双眼,哀嚎出声:“艹他大爷,疼死老子了……”
胡一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伤,一颗朱砂痣般的红豆粒,凝在他两侧肋骨的中心位置,就像不定时炸弹装置里的弹珠,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偏差,血珠都会顺着皮肤的纹路流淌下去,像炸弹一样炸裂开来。
他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要带着迟缓的节奏,生怕那颗血珠掉落。眼睛平视前方,注视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墙,有一瞬间,简直怀疑人生。
老子放着自己病危的爹不管,放着热乎乎的医院病房不睡,放着每看一眼都觉得人生圆满的尚清明不陪,大冷天来这种地方,装尸体,挨刀子……
奶奶的,真想破罐破摔!
但他转念一想,案子没有查完,就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受到牵连。
医院太平间丢失的尸体,经历生离死别之后,无法入土为安,此类事件,尚且为小。若是都像马谦一样,为了谋财,不惜赔上亲朋好友的性命,此类事件,那就为大了。
为了这该死的责任感,他深深吸了口气,继续忍。
另一边,外出寻觅男孩儿的陶总,在废弃医院的门口撞见了崔继承:“是你?”
他上下打量面若冰霜的崔继承,从个头到体型,从发型到长相,没有一个特征,像是方主管口中所说的“男孩儿”。
正纳着闷,就见崔继承身后突然探出一颗小脑袋,滴溜溜圆的眼睛,闪烁不停,胆怯的,试探着,匆匆瞥了陶总一眼,而后,便迅速抽开。
陶总总算对上了号,将视线从那个男孩的脑袋上转移开,重新看回崔继承。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涌上无数问题,无数可能……崔继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的突然出现和胡一升有什么关系?他知道了地龙物流背地里干的买卖?所以来这里抓自己现行?
他的表情,从平静逐渐变为阴鸷,难以自控的抽搐,被崔继承的双眼捕捉到。
“你不用如临大敌,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陶总轻蔑地冷笑,借由无所畏惧的表象来掩饰自己的内心的慌乱:“我有什么麻烦可找。”
崔继承见他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放话出来:“我是跟着那个杀手来的。”
陶总额前渗出一颗冷汗。
“我看见他杀了胡一升。”
陶总的喉头微微发抖,抑制不住的恐惧使他脊背发凉。
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脸色变得极快,由目中无人变得阴狠毒辣:“你想要什么?”
养尸感觉到来自陶总的敌意,吓得瑟瑟发抖,微微探出来的脑袋,嗖地一下抽了回去,缩在崔继承身后,小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角。
崔继承回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他:“没事儿,他伤不到你。”
养尸这才平复下来,但仍牢牢攀住崔继承的后背,不敢再探出头去观察陶总。
崔继承抬头,冷眼直视陶总:“我想要胡一升的尸体。”
陶总趾高气昂地笑出声来,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但是渐渐的,他的笑容变了味道,狰狞得令人发抖。
“你妄想。”
养尸彻底慌了手脚,连崔继承的后背都无法给予他安慰,他松开了手,一路逃下楼梯,蹲在墙角,双手抱头,捂住耳朵,再不想听见陶总的声音。
崔继承拦不住他,索性放他离开,一双眼睛从始至终紧盯陶总:“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陶总狠道:“你有什么资格威胁我?”
胡一升也好,崔继承也罢,这些赶尸圈里的神话,在他陶总面前,不过只是些秋后的蚂蚱。他拥有的财团实力,分分钟都能把他们捏得粉碎。
“如果我告发你派人杀了胡一升,你会身败名裂。”
陶总再次自以为是地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死了,这件事情就会结束吗?”
崔继承的瞳孔不自觉放大。
“死了我一个,还有无数个陶总,只要地龙物流还在,我这个位置就还在。你一个人,怎么斗?”
地龙物流里的买卖,早就已经盘根错节,难以区分。身为内部人士的陶总,尚且不敢说他有十足的把握门能拿出证据来搞垮公司,更何况是胡一升,崔继承这些外人?
根本就是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