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醉酒 ...
-
酒席上,每个人都要来给尚清明敬酒,他又不会说话,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硬是喝到昏昏欲睡,众人才将他放过。
宴席结束,他也醉了,脑袋昏昏沉沉。他终于知道上次胡一升醉的时候,为什么走路都需要人扶。因为他倒是觉得自己一直在走直线,可走着走着,就莫名其妙地歪了。
陶总一把将人扶住,帮他稳住身形:“你醉了。”
尚清明摆摆手,迷离的眼神里写满倔强:“我没醉……”
陶总浅笑起来,拖着他,将他带进车里。
“你家在哪儿?”
尚清明靠在车边,好似没有听见陶总说了什么,意识已经飘到九霄云外。
陶总摇摇头,驱车,将人带回了自己家里。
说是家,其实只是他在公司附近买的临时住所,一栋不大不小的单身公寓,离得近些,交通便利。
尚清明盯着陶总家里陌生的门框看了许久,摇头:“这不是我家……”
陶总拖着他,将人带进屋:“对,这是我家。”
尚清明被陶总一路带到沙发旁坐下,柔软的靠背承接住他的身体,他仿佛躺进了一堆柔软的棉花里。
他实在没撑住,倒头睡了过去。睡意朦胧的时候,感觉耳边有人在冲他轻轻吹气。
“你这样算是邀请我吗?”
尚清明半眯起眼睛,看见陶总坐在沙发旁,低头审视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没有。他十分本能地皱起眉头:“离我远点儿。”
陶总没听他的,上手解他的衬衣扣子。尚清明恼了,眼底掠过一丝杀意,翻身起来,一掌将人推开:“我说离我远点儿!”
陶总顿了顿,仔细看着尚清明脸上的表情,确定他是真的急了,没再上手,挪了挪身子,离他远些。
“你不是来上班的。”
尚清明一愣,怒气使他多少清醒了一些。
陶总继续说:“你是来查案的。”
尚清明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
“不过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我们这儿,没有你想查的东西。”
尚清明说:“有没有,要看了才知道。”
陶总忽然杀了一个回马枪:“所以你承认你是来查案的。”
尚清明仍旧盯着他的看,目光中毫无惧色。
陶总哈哈大笑起来:“你真的很好懂,一张白纸,什么都写在脸上。拿着那样一张简历来应聘出货员,也不怕我会怀疑。”
尚清明动了动容:“我不擅长这些。”
“看得出来。”陶总从上到下打量他,活脱脱一副养尊处优的做派,“涉世未深。”
尚清明凝望陶总,那人脸上,写满与他不同的精明和算计,他们两个,好似生活在完全不一样的空间里。
“你告诉我这些,是因为你事先已经准备好了,不会让我查出破绽。”
陶总笑着摇摇头:“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提前收手,省得浪费人力物力,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事到如今,尚清明也没有好隐瞒的了,他开门见山地问:“仓库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陶总耸耸肩:“方主管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空房子一间,什么都没有。”
“我不信。”
陶总直视尚清明:“要我领你进去看看吗?”
他开出极为诱人的条件,尚清明一时间无法开口拒绝。但他深知,如果是在陶总的带领下进入那扇门后,就算本来该有什么,到头来也会什么都没有。
他摇头。
“不信我?”
尚清明默然不语,用沉默表达了他的肯定。
陶总轻笑,无言地摇了摇头:“你们这帮小朋友啊,就是太年轻,不到黄河不死心。”
————
夜里,北斗故技重施,拿着从人事经理那里偷来的钥匙,来到C区那扇门前。他将最上面的门栓和最下面的门锁全部打开,留下中间位置的密码锁,一点点,凭借声音和动静开锁。
他听着门里的动静,一时间,还要听着门外的动静。豆大的汗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沾湿了他的衣领。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北斗猛地爆开双眸,小心翼翼地撤开身子,屏气凝神,拉开房门。
老旧的门,吱吱悠悠,打开后,里面一层肉眼可见的灰尘。屋子里很干燥,墙上有烘干机的声音。
他缓步,迈进门里,借着手机打出的微弱的光,一点点向里探视。
转过拐角,里面还有一个空间,用门帘隔着,看不真切。
北斗上手,掀开门帘,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几乎吓瘫了双腿。
整个屋子里面,密密麻麻,站满了赤身裸体的人。每个人都保持着同样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没有呼吸,没有动作,没有生机。
北斗定睛细看,发现那些人一样的东西,既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而是橱窗里用来展示衣物的人体模特。
他恍然大悟,自己被耍了,猛地一回头,就见方主管拿着手电筒,啪地一下打开,将光柱照在了他的脸上。
“小北,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又是在跟女朋友打电话吗?”
北斗汗毛直立,冷汗一下子涌出,湿透了他的衣衫:“主管……”
方主管笑眯眯地将手电筒的光束打在那群人体模特上,挨个照过去,让北斗看个清楚,除了模特,什么都没有。
“年轻人有好奇心是好事,但要注意把握尺度,别过,不然就容易引火烧身,你说是不是啊?”
“是……”北斗从喉管深处吐出一个字来,痛苦得像是被刀割伤了嗓子。
“我知道你们干这一行不容易,事情不完,没法交代,钱拿不到,还白费功夫。大家都是出来混社会的,赚点辛苦钱,何必互相为难呢。”方主管将手电筒举高,打在每个模特身上,“来,我给你打光,你拍几张照片给他们,你好交差,我也好交差。”
北斗咬紧牙关,思想剧烈挣扎,最终,他还是听信了方主管的话,拍了几张模特的照片,匆匆离开了C区。
待他走后,方主管环视整间屋子里的模特,眼神比脚底下冒出来的寒气还要冷上几分。
要不是陶总事先打电话支会过他,这屋子里的秘密,可就被别人探视去了。
————
尚清明的电话响起,来电人是胡一升。他犹豫片刻,陶总递给他自便的眼神,起来到阳台上抽烟去了。
尚清明缓缓接起电话:“喂?”
“你怎么样了?那兔崽子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安分的事情?妈的,他肯定做了。你等着,我现在就上楼揍他,铁定揍得他亲妈都认不出来……”胡一升连珠炮似的话,突突突突,不间断地打在尚清明耳朵里。
尚清明静静听着,不打断他,每个字都听得很认真,直到他全部说完,才缓缓开口:“我没事。”
胡一升立马就被他抚平了毛躁,安定下来,语气放缓,变得轻柔,如猫儿:“那你现在怎么样?要不要我上去接你?”
尚清明心里涌起一丝暖意:“不用,我自己下去。”
陶总从阳台回来,瞧见尚清明已经站起了身。
“你要走?”
“嗯。”尚清明来到玄关,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虽然意识还有一些迷离,但他已经能够自己行走,“我要回家。”
陶总向前跨了两步:“我送你。”
“不用了,”尚清明打断他,眉目间露出一丝温柔,“有人接。”
尚清明摇摇欲坠的身影,逐渐出现在胡一升的视线里。他搓了搓手,跺了跺脚,驱散掉身上的寒气,上去搀住尚清明的胳膊,嗅到他身上一股浓烈的酒气。
“怎么喝这么多?”
尚清明无奈道:“被灌酒了。”
“喝不了就拒绝啊。”
尚清明艰难地说:“我不会。”
胡一升头疼:“那你拒绝我的时候怎么那么干脆利落呢?”
尚清明想了想这期间的差别,可他想不明白,只能笼统地说:“你不一样。”
胡一升看他那副费劲的样子,也不逼迫他继续往下说究竟哪儿不一样了,拖着人,带他上了出租车,回家。
尚清明躺在车上,歪着脑袋看向胡一升:“你一直跟着我?”
胡一升将他的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摇了摇:“我给你定了位,怕你出事。”
尚清明说:“我不会。”
胡一升想起上次在金家,尚清明大战四方的样子,忍俊不禁:“我知道,没人打得过你。”
尚清明问:“那你还来?”
胡一升耸耸肩,一副老父亲的样子:“不放心啊。”
尚清明一眼将他看穿:“你有英雄情结。”
“英雄救的都是美人,我救你一大老爷们。”
尚清明看向倒车镜,左右照了照,喃喃自语:“我不美吗?”
胡一升瞧着他那副样子,确实是醉了,醉的还不清呢。他扶住尚清明左右摇晃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哄他说:“你美,你美,你天下第一美。”
尚清明想了想,点点头,附和胡一升的说法:“我觉得也是。”
胡一升把尚清明带回家,安顿好,转头就给北斗去了一个电话。小伙子正带着鸭舌帽在街上乱转,接到胡一升的电话,第一时间赶来跟他见面。
“说出你的行动代号。”北斗凝望胡一升,确定接头暗号。
胡一升单手扶额,从没想过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要陪没断奶的孩子玩这种弱智的角色扮演游戏。他闷声道:“骄阳。”
北斗确认了他的身份,将手机递出去,把他在小屋子里拍到的人体模特的照片拿给胡一升看:“屋子里都是这个。”
胡一升一张张看过去,问北斗:“这打光不是你打的吧。”
“这是我们主管给我打的光。事情败露了,他让我拿这个给你交差。”北斗纠结了很长时间,鼓足勇气向胡一升说道,“任务失败了,我会把钱退给你。”
北斗年纪小,但他个头可不小,纤细的身子,像根直立行走的火柴。胡一升看了一眼他凸在外面的锁骨,薄得像是没有皮肤。
这样的年纪,本该在大学里读书,可他却出来混江湖。胡一升不想问他家里发生了什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体会过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当他得知老胡瘫痪在床,而他身边却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
胡一升摆摆手:“用不着。”
北斗的职业道德令他没有颜面去接胡一升的话,但他着实没有拒绝的力量,他需要钱。如果不是为了钱,他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从事佣兵这份工作。
北斗握紧拳头:“为什么?”
地龙物流背地里搞这种见不得人的买卖,明面上,自然做的是滴水不漏。这么长时间,警方都没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更何况是胡一升他们几个软脚虾。
安排北斗进仓库,本来也没想着要查到什么明确的物证,更多的,还是敲山震虎,诈他们一下。
安排尚清明进公司,用高学历聘用低岗位,为的也是引起公司高层的重视和警示,诈他们第二下。
倘若他们当真问心无愧,无论是北斗夜探货仓,还是尚清明蓄意接近,他们都不至于如临大敌。
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事情越是没有破绽,背后的问题就越大。虽然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但是这段时间以来,陶总、人事经理和方主管的所作所为,都已经向胡一升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地龙物流,乃至仓库里的那间屋子,一定有问题。
胡一升笑笑,夸奖他:“你做得很好,已经替我查清了我想知道的事情。赚我的钱,不亏心。”
北斗眼底闪烁过一丝光亮,把头深深埋进鸭舌帽里,不敢直视胡一升的眼睛。他扭开身体,躲过胡一升的手,转身离开,一句话都没有留。
“这孩子……”胡一升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轻笑道,“一点儿都不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