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尸》蘑菇山种樱桃啦

24、审讯

　　地龙物流出货仓，监控室，几台略显陈旧的监控设备前，坐着一位神情紧张的年轻监控员。在他身后，站着手捧茶杯，面带微笑的方主管。

　　因为笑得时间太长，方主管的面部肌肉已经疲累，露出些不耐烦，甚至是狰狞的姿态。

　　“还要多久？”方主管的声音骤然响起，吓得年轻监控员一个激灵，手指头猛地在鼠标上敲击了一下，成倍速地拖动起视频条。

　　忽而，视频猛地陷入一片黑暗。

　　方主管眼尖，喝了一声：“停。”

　　监控员赶忙松开手里的鼠标，将视频停止。

　　方主管沉下声：“往回倒。”

　　监控员小心翼翼地操纵键盘，将视频一帧一帧向后倒放。直到黑暗渐渐抽离，视频中蓦地出现一只大手。

　　方主管又喝了一声：“停。”

　　监控员再次松开鼠标，挪动椅子，让开位置，好让方主管看个清楚、仔细、明白。

　　在他的操控下，可以清晰流畅地看见在12点26分03秒的时候，一只手突然出现在C区的监控镜头前，用一颗咀嚼过的口香糖黏住了拍摄屏。

　　随后将近十分钟的时间，一直持续黑屏。到了12点34分49秒，一只手将口香糖取了下来，黑屏结束。

　　两个简单的动作，一段消失的时间，完全可以让方主管确定，仓库里出现了内鬼。

　　监控员扭着脖子问他：“主管，现在该怎么办？”

　　方主管面色凝重，他从一个职员干到主管，没有背景，没有帮衬，天知道他下了多少功夫，用了多少手段。如果让陶总知道在他管辖的一亩三分地上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一气之下，撤了他的职……

　　方主管深吸一口凉气，一掌拍在监控员的椅子背靠上，将他扶正：“通知小齐，让他叫C区所有人到我办公室门口集合，一个都不要落下。”

　　监控员脊背一凉，下意识喉头一滑，吞下一口唾沫：“是。”

　　怨声载道的职工们忙了一天，好不容易有时间放松休息，屁股上了床铺，还没坐热，就被齐副主管敲锣打鼓地叫了出去集合。

　　碎碎念的人潮大军，河流一般涌向方主管的办公室，带着鸭舌帽的北斗也混在其中。

　　齐副主管招呼大家排排站队，点名报数，一个人头对上一个数字，不能多报，也不能少报。点名结束，共计42人，还差3个人。

　　方主管问：“那三个人什么情况？”

　　齐副主管告诉他：“两个请假了，还有一个被上头叫去开会了。”

　　方主管点点头，吩咐道：“记下他们的名字，回来单独叫到我办公室。”

　　“哎。”

　　眼看人到了差不多了，方主管招呼齐副主管把纸笔发下去，开始背着手训话：“现在你们每个人手上都有稿纸，有笔，把你们三天前晚上凌晨12点20到12点40这段时间干了什么，写出来。写清楚，写明白，一个细节都不要漏。最后署上名字，交过来。”

　　人群里爆发出议论纷纷的过噪声，大家交头接耳，都在纳罕方主管忽然提出这个要求，到底是要干什么。

　　齐副主管敲了敲桌子：“肃静！让你们写就赶紧写，哪儿那么多废话。”

　　大批人马渐渐安静下来，可还是有部分胆大不怕事的，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质疑领导的决定。

　　齐副主管站在高处，看得仔细，也听得仔细，一个一个瞪过去，最后让他们都没了声音。

　　稿纸一张张交上来，方主管粗略看过去，有写外出的，有写睡觉的，有写玩手机的，有写上厕所的，还有写记不清了的……五花八门，写什么的都有。

　　他将稿纸按宿舍进行分类，一个宿舍一个宿舍地查。

　　外出的，对照登记单上的名册，一一核实，确认无误；玩手机的，每个人上交手机，查浏览记录，一一核实，确认无误。按照玩手机的提供的说法，可以确定与他们住在同一间寝室里的其他人，或是在睡觉，或是去上厕所，所说皆为真话。

　　剩下最后一间宿舍里的7个人，5个说自己在睡觉，1个说自己出去上了厕所，1个说自己出去打了电话。

　　方主管将上厕所和打电话的两个人叫来，站定在他们面前，先看左边这个，五大三粗，后看看右边这个，细皮嫩肉。

　　“你们两个都在那个时间段出去过？”

　　两人点头。

　　“撞见了没？”

　　五大三粗率先说：“撞见了，我还跟他说话了呢。”

　　“哦？”方主管将视线投向他，“你们说什么了？”

　　五大三粗想了想说：“他说自己出去上厕所了，我问他为啥没在厕所跟我撞见，他说去的早，还打了个电话。”

　　方主管又将视线投向细皮嫩肉，他的眼睛藏在鸭舌帽底下，看不真切。

　　“你去没去厕所？”

　　北斗果断道：“没有。”

　　方主管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那为什么要撒谎？”

　　北斗说：“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出去打电话了。”

　　方主管咄咄逼人：“理由呢？”

　　北斗说：“他们还是单身狗。”

　　方主管一愣，向他伸出手去：“手机拿来。”

　　北斗将手机交出去，方主管翻了他的通话记录，确定在三天前的12点左右，他打了一通电话出去，通话时长约50分钟。

　　“女朋友？”

　　北斗点头：“嗯。”

　　方主管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将手机交还给他，与此同时，又再度将视线投向五大三粗，向北斗发问：“他是什么时候跟你撞见的？”

　　北斗说：“不到1点吧，我记不清了。”

　　“那他又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北斗摇头：“我不清楚，我12点就出去了，那个时候他还在宿舍躺着。”

　　“其他人呢？”

　　北斗说：“也都在睡着。”

　　方主管估算了一下时间，12点到1点之间，没有任何人能替五大三粗证明他的去向。他说自己出去上了趟厕所，谁能证明？而且他那么急着跳出来指认北斗，不就是想给自己拉上一个人证？

　　方主管紧盯五大三粗：“你吃口香糖吗？”

　　五大三粗一愣，摇头。

　　方主管挥了挥手，让齐副主管离队。五大三粗眼睁睁看着他从队伍里跑出去，直奔他们的宿舍，不多时，又一路小跑回到队伍里，凑到方主管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方主管脸色一变，抬头看向五大三粗，沉道：“来我办公室一趟。”

　　“嗯？”五大三粗一阵迷茫，晕头转向，“什么情况？”

　　齐副主管上来给他一脚：“让你去就赶紧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五大三粗战战兢兢跟上方主管的脚步，随着他进了办公室。隔天，听说他因为纪律问题，被公司开除了。

　　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北斗正在仓库卸货，几个闲言碎语的同事凑在一起讲八卦，他不经意，听了两耳朵。没兴趣，也丝毫不想介入他们的谈话。云淡风轻的脸上，写满两个字：专业。

　　————
　　尚清明拿着文件来到陶总办公室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门内，陶总肉眼可见地激灵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将一个方盒子放进抽屉，砰一声关上。

　　“不好意思陶总，我忘记敲门了。”尚清明露出一丝窘迫，小退半步，撤到门外。

　　“没事。”陶总摆摆手，招呼他进来，“下次记得敲门。”

　　尚清明将文件放在陶总的办公桌上，转身要走，陶总将他叫住：“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尚清明说：“那要看你是什么事了。”

　　陶总莞尔：“如果是私事呢？”

　　尚清明沉默着，不回话。

　　陶总哈哈一笑：“好了，不逗你，是公司同事想给你开一个欢迎会，定在明天晚上，提前告诉你一声，方便你把时间空出来。”

　　“陶总也去吗？”

　　陶总反问他：“你想我去吗？”

　　尚清明犹豫片刻，字斟句酌：“如果你醉了，我可以开车送你回家。”

　　陶总笑：“找我帮你挡酒啊。”

　　尚清明抖抖睫毛：“我不太会喝。”

　　陶总隔空点点他的鼻尖：“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尚清明望着他，目不转睛：“如果我醉了，你会送我回家吗？”

　　陶总的心脏漏跳半拍，笑容慢慢凝住，他抿了抿嘴：“会。”

　　“那我等你。”

　　“好。”

　　尚清明不喜欢交际应酬，尤其是面对一群陌生人，在的陌生场合，做陌生的事情。他多多少少会有一种形神分离、精神分裂的感觉。但他需要这样一个场合，能把所有人都从公司抽离走，让这里，变成一具空壳。

　　次日晚上下班之后，大家分批赶赴事先定好的饭店包间。尚清明往酒桌上一坐，打眼一瞧，陶总手下的兵，包括他自己本人，几乎全都参与了尚清明的欢迎会。除了一个人，人事经理。

　　与此同时，地龙物流公司。漆黑一片的楼道里，传来细不可闻的脚步声。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黑黢黢的影子，沿着台阶，缓缓向上，在总电闸前停下，拉开电箱盖，霍地一下，将电闸关了。

　　一时间，整栋楼的电力系统全部瘫痪。

　　值班室里传来声音：“咦，怎么停电了？”

　　“不知道啊，估计是跳闸了吧。”

　　其中一个人的手机突然响起，他赶紧接听，是人事经理打来的电话，问他怎么突然停电了，他说不清楚，电话那头立刻响起严厉的声音，斥责他说：“那还不快去检查！”

　　两个人拿着手电出门，到楼道里检查电箱。果不其然，就是跳闸了。他们将电闸重新推开，电力系统恢复，大楼内部的灯霹雳啪嚓，接连亮起。

　　值班人员赶紧打电话给人事经理汇报工作情况，人事经理匆匆说了几句，顾不上细谈，很快就把电话挂断了。

　　他快马加鞭，第一时间赶到陶总的办公室，用备用钥匙拧开了他办公室的门。啪地一下打开顶灯，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松了口气，却又不敢完全放松，迅速绕过桌子，来到办公桌后，打开右手边第一个抽屉，取出放在里面的迷你保险箱，朝上面看去，发现没有被外力破坏的痕迹。

　　以防万一，他滴滴滴滴几声，按开了密码锁，拧开盖子，看了一眼保险箱中的东西，没有被人偷走，也没有被替换。

　　至此，他总算彻底放松下来。窗外冷风一吹，干透了他一后背的汗。

　　等等，窗户……为什么会是开的？

　　不对！

　　他蓦地睁大双眼，脸上掠过一丝惊恐，猛然扭头看向窗户，然而为时已晚。只见一根棍影朝他砸来，下一秒钟，他就丧失了意识。

　　一只手伸向他怀里的保险箱，取走了里面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