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尸》蘑菇山种樱桃啦

21、出击

　　北斗已到位。

　　胡一升掏出手机，看见单哲发来的信息，有一瞬间的失神，转头问尚清明：“北斗是谁？”

　　尚清明不知道，摇头。

　　下一秒，单哲发来第二条信息。

　　PS：北斗是佣兵的行动代号。

　　胡一升恍然大悟，并扶额。一个佣兵，还搞出什么行动代号，他们以为是在拍谍战剧吗？

　　他动了动手指，发过去一条。

　　骄阳已收到。

　　隔了半晌，又发过去一条。

　　PS：骄阳是你哥我的行动代号。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地龙物流设在黄泉市的一个分公司内部，代号为北斗的少年佣兵，身着红蓝相间的统一工装，悄无声息地在巨大的货仓内行走。

　　他将鸭舌帽压低，遮去双眼，视线沿着半弧形的帽檐，直射出去。水泥地上，错落有致地堆放着不计其数的大小货箱，肉眼看去，天然无害。谁都不会猜到在这其中的某些箱子里，藏着某个人的头颅、胳膊、小腿，或是整具尸体。

　　“小北。”主管突然从背后冒出来，手里拿着记录本，“C区的货物都清点过了吗？”

　　北斗转身，抬起头来，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上，堆着两坨肉乎乎的婴儿肥：“清点过了。”

　　主管默默点头，拿起本子，在上面勾了一个标记，大手一挥：“出货吧。”

　　北斗按照主管的吩咐，打电话通知货车司机来货仓拉货。几个年轻力壮的工作人员帮着司机装货，接二连三将箱子运到车里。北斗一直从旁观望，寸步不离，时不时对照清单上的数量、名称，勾勾画画。

　　然而他的视线，却一直飘向C区尽头，一扇看似不起眼的小门。

　　从他来到地龙物流公司，进入仓库工作，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亲眼看见哪个人进到过那里面。就好像那扇门后面的世界，与他们不属于同一个次元。

　　主管的皮鞋进入北斗的视线，他不动声色地挪开眼神，将头摆正，云淡风轻地在纸上勾画，一抬头，对路过身边的同事提醒道：“小心点儿，那是易碎品。”

　　同事笑笑：“哎，知道。”

　　北斗斜着眼角向后看去，主管的皮鞋已经撤出了原先的位置。他知道，那人还没完全对他放下戒心，近段时间，他的一言一行，都要格外小心谨慎。

　　夜里，同寝室的几个人相继睡下，呼噜声此起彼伏，唯有一个男人还在幽暗的环境里开着手机，微弱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一副疲态。

　　俄而，光灭了。北斗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穿上拖鞋，还未走出半米，就听床上的人发出一声闷闷的问候：“小北，还没睡呢？”

　　北斗轻轻张开瞳孔，维持语调平稳，回了一声：“睡了，尿憋醒了，出去放个水就回来。”

　　“嗯，快去快回，外边太冷了，别给你冻坏了。”

　　北斗将门拉开，蹑手蹑脚地出去，没有按照路线去厕所，而是在中途调转方向，去了另外一面的货仓。

　　货仓里，灯还亮着，北斗静静趴伏在门前，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夜深人静的情况下，他几乎可以辨识出屋里所有的声响。人的脚步，灯棒的电流，热水的沸腾，一切动静，都离他不远。

　　他猜测，是货仓门口不远处的值班室，里面的大爷正在烧水。水开了，他起身拎起壶，倒了一杯水。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现在是夜里11点26分。

　　他回到宿舍，翻身上床，合衣躺下，昏昏入睡。

　　次日白天，临下班前，他笑眯眯地来到值班室，问看门的大爷讨要一杯水喝。大爷和蔼慈祥，给他倒了一杯水，他将水一饮而尽，在杯底抹了一层药粉。

　　夜里，凌晨12点之后，他再度起夜，轻手轻脚地下床。这次，宿舍里没了动静，所有人都睡得十分安稳。

　　他照原定计划，蹑手蹑脚地离开宿舍，半途改道出货仓。途中，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串陌生的号码。口袋里传来一声震动，他又从另外一个口袋里掏出第二部手机，按下接通按钮。

　　他站定在货仓门前，趴在门上，静听里面的动静。

　　值班室里没有脚步声，也没有烧水声，只有灯棒的电流，和几乎细不可闻的平稳的呼吸。

　　北斗将仓门打开，堂而皇之地进入。途径值班室门前，透过玻璃窗，向里面张望了一眼。大爷睡得比宿舍里其他人还要安详。

　　他一路长驱直入，避开摄像头的拍摄范围，专挑死角，抵达C区尽头，找到那扇开在隐蔽处的门。四下环视，找到最后一个藏在角落里的摄像机，从后方接近，用一颗口香糖，将其黏住。

　　随后，他来到门前，将耳朵贴上门缝，仔细地听。门里，一片死寂。只有发动机轰隆作响的声音。

　　他不知道，一间没人生活的屋子，为什么会需要发动机。除非，这是一台制冷机。

　　门缝里隐隐透出一丝冷气，印证了北斗的猜想。

　　整个仓库，分为ABCDEFGH八个区，每个区里，都有一扇这样的门。每扇门内，都开足了冷气，就算是在夜里，也未曾停歇。

　　新鲜蔬果，生肉，鱼虾，鲜花，甚至是蛋糕，都需要冷藏。出货仓里设置这样的冷冻仓，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北斗在的这段时间，据他观察，从未有人进过冷冻仓，也从未有货物出过冷冻仓。

　　他不清楚其他区的情况，不敢妄下断言，但是C区，一定有问题。

　　他仔细检查了门上的锁，从上到下，一共三道。最上面的门栓，手动就能打开，但需要一定的高度和力气。

　　中间的旋钮，设置了密码，而且还是十分复杂的合成密码，由不清楚排列顺序和总数量的数字、英文字母组合而成。

　　最下面的老式门锁，锁芯十分罕见，不是一字，也不是十字，而是花字。北斗粗略查了一下，一共七条分叉，期间间隔不一，没有规律。更不要说钥匙里面的花纹，只会更加复杂难解。

　　如果只是一间单纯的冷冻仓，需要设置这么复杂的开门程序吗？

　　北斗将口香糖从摄像头上取下来，又将值班室大爷喝水用过的茶杯清洗干净，撤出出货仓，原路返回宿舍。上床之前，他突然发现隔壁床上躺着的同事不见了。

　　他脊背霍地一凉，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吱呀的开门声。同事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一丝凉意和烟气。

　　“小北，你刚上哪儿去了？”

　　北斗掀开被子，钻进被窝，含混不清地回答：“上厕所了。”

　　“是吗？”同事喃喃道，“我也上厕所了，怎么没碰上你？”

　　北斗回道：“我去得早，打了个电话才回来。”

　　“怪不得呢。”同事嘴里碎碎念叨，慢吞吞地爬上床，不多时就睡了过去。

　　北斗翻出两部手机，将通话挂断。掏出一颗口香糖，咀嚼后，黏在了同事的床铺底下。编辑信息，输入，发送给单哲，删除。一条程序下来，滴水不漏。

　　单哲正睡得迷糊，听到手机噔地一声，屏幕在黑漆漆的夜里骤然亮瞎眼。他打开手机，眯起眼睛，看了一眼，立马睡意全无，噌地一下从床上翻坐起来，瞪大眼睛仔细盯紧屏幕，一字不落地从头看到尾，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

　　“卧槽，这么变态。”

　　隔天，胡一升就收到了单哲的消息，一天下来，愁眉不展。

　　尚清明瞧出他不对劲，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胡一升说：“北斗查到了货仓，但是没有密码和钥匙，进不去，他请求支援。”

　　尚清明想也没想：“让我去。”

　　胡一升果断拒绝：“不可能。”

　　尚清明十分客观地替胡一升分析了一下他目前的处境：“你没有多余的钱请第二个佣兵。”

　　胡一升咬牙切齿，斜着眼睛瞪了尚清明一眼：“我知道，不用你强调。”

　　“所以说让我去，这是最好的选择。”

　　眼下，胡一升最担心的不是老胡，没了尚清明，他一个人也可以照顾老胡，实在忙不过来，小夏也能帮忙。

　　他担心的是尚清明。一个久经沙场的佣兵尚且搞不定的事，尚清明一个外行，能帮得上什么忙？

　　到时候两个人一起败露，被悄无声息地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他还得不远万里跑去给他们收尸。

　　“我可不想给你收尸。”

　　尚清明正色道：“我也不想。”

　　胡一升急道：“那你就别去。”

　　尚清明不听：“我必须去。”

　　胡一升破罐破摔：“那你去吧，去了就别回来。”

　　尚清明想了想说：“那你记得给我收尸。”

　　胡一升啐了一口，愤愤道：“我不想给你收尸！”

　　尚清明说：“我也不想。”

　　“那你就别去。”

　　“我必须去。”

　　胡一升白他两眼：“你要一直这么玩下去吗？”

　　尚清明轻笑，拍拍他的肩：“放心，我会回来的。”

　　“别。”胡一升赶紧打住，“说出这句话的人，多半都回不来了。”

　　尚清明问他：“那我应该怎么说？”

　　“你什么都不用说。”胡一升拎起他的衣服领子，替他拍了拍身上的浮灰，一拳头捶在他的胸口，狠道，“老老实实给我回来就行。”

　　尚清明笑了笑，带着胡一升的嘱托，转身离开。

　　胡一升瞧着他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儿，感觉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翅膀还没硬，就被生活逼迫得不得不出去打拼。

　　他在身上胡乱摸索，想找包烟，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戒了，哀叹一声，拿出糖盒，取出一颗，塞进嘴里含着，默默一个人站在原地，直到糖在嘴里，全部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