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尸》蘑菇山种樱桃啦

20、北斗

　　尚清明很难相信，胡一升约见崔继承，地点竟然会是在他家。

　　在胡一升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同崔继承沟通过之后，不到两个小时，崔继承就提着他专用的工具包，主动找到尚清明家，笃笃笃地敲开了他家的大门。

　　眼下，尚清明站在门内，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握着把手，两只眼睛汇聚在门外的崔继承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将这个人打量了好几番。确定，他就是如假包换的崔继承。

　　下一秒，胡一升突然从尚清明身后窜出来，探出半只脑袋，从狭窄的门缝里瞧着崔继承：“呦，来了。”

　　崔继承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嗯。”

　　胡一升不顾一脸懵逼的尚清明，一巴掌将房门推开，把崔继承迎进来。本来还想跟他客套一下，寒暄两句，端茶倒水，可是被他一掌谢绝了。

　　崔继承什么水都不想喝，只想赶快把程序走完，他黑着脸，开门见山地问胡一升：“尸体在哪儿？”

　　胡一升向后指了指卧室：“衣柜里。”

　　崔继承提起工具包，直奔卧室。

　　胡一升提步要跟上，被尚清明一下揪住衣领，拽了回来：“怎么回事儿？”

　　“还能怎么回事儿。”胡一升嘿嘿地笑，露出八颗炫白的牙，“帮你把金家养尸挪走啊。”

　　三人小分队从金家离开之后，就将无处安放的金家养尸暂时安置在了尚清明家里，事到如今，都没来得及商量讨论出解决对策。单哲不上心，鱼一样的记忆，七秒就完蛋。胡一升不能像他那样混蛋，自家兄弟，自己得照应着。

　　“你这儿又不是殡仪馆，衣柜里面成天到晚塞个尸体算怎么回事儿，不吉利，也不安生。我帮你找个人处理掉，省心。”胡一升上手拍拍尚清明的胸，又捏捏他的脸，“不过你也不用太感动，热泪盈眶什么的，多少有点恶心。我也不管你要什么星星月亮了，打个折，给钱就行。”

　　胡一升冲他抛了一个媚眼，转身跟上崔继承的脚步，同他到里间招呼金家养尸的事。

　　尚清明拧着眉头，自己思索一整晚都没想通的事情，原来竟是这个。

　　崔继承将卧室衣柜的门打开，门里果然藏着一个黑色裹尸袋，看大小，充其量只能盛放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

　　胡一升同他并肩站在一起，扭头看他一眼：“这尸体可金贵了，还长着呢，再过几年，说不定比你都高了。”

　　崔继承懒得搭理胡一升，将裹尸袋拖出来，拉开拉链，首先瞧见一颗圆滚滚的脑袋。

　　崔继承回头剜了胡一升一眼：“来之前你没告诉我这个。”

　　胡一升吐吐舌头：“性命攸关，情绪激动，一不小心给他撕扯了，也不能全怪我们啊。”

　　崔继承忍着骂人的冲动，扭回头去观察养尸的情况，他看了看，还有补救的可能，回头叫胡一升：“拿针线来。”

　　胡一升一时语塞，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呵呵，我估计他家没这东西。”他转头小声问尚清明：“你有吗？”尚清明果断摇头。

　　崔继承两眼一翻，心累：“那铁丝呢？有吗？”

　　尚清明想了想，之前硬装的时候，剩下一部分装修材料，里面应该有铁丝。他到阳台的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一些，拿来给崔继承。

　　崔继承用铁丝穿透养尸的脑袋和脖颈，勉强将两个部分连接在一起。

　　胡一升瞧着这做工，实在不靠谱，发问：“这能行吗？”

　　崔继承背对他，最后一根铁丝穿进去，用钳子将其夹断，封口。从前，他没有这般做过，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说：“试试看吧。”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刀，在自己手上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口子。猩红的血，一下子滴在地板上。

　　他将手伸向尸体，血水啪嗒啪嗒掉落在上面，逐渐渗透到其中。

　　胡一升和尚清明全神贯注地看着，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么精彩的瞬间，他们可不想放过任何一秒。

　　崔继承掏出纱布，在手掌心上缠绕数圈，裹住伤口。随后，他凝神聚气，大手一挥，袋子里的尸体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一位眉清目秀的孩童，铁青着脸，双眼紧闭，直愣愣地站着，一动不动。

　　见状，胡一升和尚清明皆是一惊。

　　崔继承上前，用剑指在他眉心一点，他猛地一下睁开双眼，露出纯黑色的眼眸。崔继承在他面前凌空画了一道符咒，他眼中的黑色逐渐褪去，恢复到清澈见底的常人模样。如果再用化妆品将他脸上的颜色覆盖掉，不仔细看，便真的跟常人没有区别。

　　胡一升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看到如此惊人的景象。他大张着嘴，一句感叹词都说不出来。因为无论说什么感叹词，面对眼前这种场景，都会觉得有心无力，不能尽述。

　　崔继承转过身，向胡一升说道：“这尸体我要了，你开个价吧。”

　　胡一升一时间不知道开什么价，犹豫半天：“金家养尸，价值连城，我开不出价钱。要不这样，你答应我一个条件，这尸体我就让你领走。”

　　崔继承问：“什么条件？”

　　胡一升想了想说：“将来要是我有什么难处，需要你帮忙，希望你能鼎力相助。”

　　“好。”崔继承应下了胡一升的条件，剑指一抬，招呼身后的养尸跟上。

　　随着他离开卧室，那具尸体竟然真的挪动步伐，乖乖跟在他的身后，一步一个脚印，走出了尚清明的卧室。

　　胡一升看戏似的看着他们一人一尸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门外，还不能完全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悠悠地问尚清明：“我是不是在做梦？”

　　尚清明上手捏了捏他的脸：“你觉得呢？”

　　胡一升被他捏疼了，果断摇头：“不是。”

　　尚清明抱臂看他，狐疑的视线有种洞察一切的睿智：“你约他来我家收养尸，不只是为了帮我这么简单吧。”

　　胡一升装傻充愣：“嗯？”

　　尚清明一语道破天机：“你就是想看他怎么让尸体起死回生，跟着他走，而且还想把养尸卖个好价钱。”

　　胡一升憨憨地笑道：“那怎么会。”

　　尚清明眯着眼睛瞧他，越瞧，胡一升心里就越没底，把袖子叼在嘴里，咬来咬去，最后，不得已哀嚎一声，主动向尚清明承认错误。

　　金家养尸放在尚清明这里，只是一具死尸，但若是到了崔继承手里，那便成了法宝。胡一升认为，东西到了对的人手里，派的上用场，是最好的安排。

　　“好了，我确实有私心，但主要还是为了帮你。”

　　尚清明甩给他一个眼神，别跟我来这一套。他问：“你是怎么请动他的？”

　　“这还用请？”胡一升耸耸肩，歪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裹尸袋，“听说咱们手里有金家养尸，他自己屁颠屁颠地就来了。”

　　“那你又是怎么让他帮你保守秘密的？”

　　“雇主和雇佣之间的合约协议，保密是既定义务。”

　　“你俩没约架？”

　　“这个嘛。”胡一升低头吃吃地笑，勾勾手指，让尚清明递上耳朵，悄悄告诉他，“他除了天赋异禀，后天实战一塌糊涂，我倒是想跟他打，被他拒绝了。”

　　尚清明愕然，传说中的新生代力量，竟然是个纯法术系的远程，根本打不了近战。

　　胡一升抱臂等他：“还有什么想问的？”

　　尚清明想了想：“暂时没了。”

　　胡一升讨巧一笑，将手摊开，递到他面前。

　　尚清明看他一眼：“又干吗？”

　　胡一升抖抖手腕：“钱呐，我帮你找人解决困难，你不得给我点酬金意思意思啊。”

　　尚清明白他一眼，反手打在他掌心：“省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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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丁稀少的公园深处，一片树木凋零的人造景区，当中摆着一座孤零零的木头长椅，椅子前吹过冬日寒冷干燥的风。

　　单哲将格纹围巾勒紧，独自行走在落叶飘零的路上，临近长椅，一屁股坐了上去。

　　长椅尽头，坐着一位带着鸭舌帽的少年，单薄的衣物裹在身上，却没有一丝因为寒冷而瑟瑟发抖的迹象。仿佛他本人，已然同寒冷融为一体。

　　“你可以迟到得再久一点，直接让我冻死。”那人开口讲话，声音里透露着一丝绝望，像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话，猛一张口，声带还没完全苏醒，带着沙哑。

　　单哲头也不回，眼神平视前方，淡淡地开口：“你以为我想啊，老板临时安置给我一活儿，干不完不让走。”

　　“那你就不能发个信息，通知我一声？”

　　单哲翻白眼吐槽他：“谁知道你这么傻，不会找个暖和的地方等我，非得约在小公园。”

　　那人忍着吐血的冲动，强压怒气，问他：“钱带来了吗？”

　　单哲将黑色皮袋放在长椅上：“一分不少。”

　　那人点点头，心里总算有了一丝宽慰：“很好。”

　　单哲问他：“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明天上午。”

　　“有把握吗？”

　　“没有。”

　　单哲猛地扭头，看他一眼，对方稚嫩的脸上，写满云淡风轻。他深吸一口气：“没把握你还好意思拿钱？”

　　“拿了钱就有把握了。”

　　单哲忍，把钱袋子推给他，那人接了袋子，面上露出一丝喜色：“放心，万事俱备，只管等我的消息。”

　　他起身要走，单哲赶忙把他叫住：“等会儿，你还没告诉我你的行动代号呢。”

　　那人将帽檐压低一些，遮挡住他的双眼，背对单哲，侧过头来，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颚和挺拔的鼻梁，轻启薄唇：“北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