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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约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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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哲走后,尚清明到前台结账,胡一升在后面紧跟着他,趁前台找钱的功夫,悄无声息地挪了两步,凑到尚清明跟前,用肘关节,猫儿似的轻蹭他的胳膊。一下,两下,只有动作,也不说话。
尚清明回他一眼,意味深长:“你干吗?”
胡一升对上他的视线,一耸肩,眉飞色舞:“帮个忙。”
尚清明下意识向后挪了挪身体,本能地离他远点儿:“什么忙?”
胡一升一把将人搂住,拍拍他的肩,再度凑近到尚清明脸前,狗狗似的盯住他的双眼:“我要他的联系方式。”
尚清明一下扭开自己的身体,挣脱掉胡一升的束缚:“不可能。”
胡一升哀嚎一声,一脑袋抵住尚清明的肩头,在他边上转了个圈,说话的语气和腔调也变了,本来是用声带发音,现在改成用胸腔共鸣,闷闷的,还略带一丝拐弯的尾音:“怎么就不可能了……”
前台把钱找出来,愣愣地站在柜台后面,一双握住金钱的手,微微发抖,算不准眼下这个时机,该不该把钱递出去。
尚清明用一根食指戳中胡一升摇晃的脑袋,将他整个人抚正,偷瞄了一眼前台的表情,扭过头小声提醒胡一升:“人家在看着呢。”
胡一升板正脑袋,直视前台,眼神渐渐呆若木鸡。趁尚清明抽回手指去拿钱的功夫,他又一个侧头,沉沉地栽在尚清明的肩上,顺带伸出咸猪手,考拉似的绕圈环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尚清明身上,比刚才还要过分。
“叫他看。”胡一升的声音通过尚清明的锁骨传到他的神经里,声音带着厚厚的回响,“没所谓。”
尚清明一脸无奈地从前台手里接过钱,拖着挂在自己身上的巨型宝宝,一步一个坑,把他带出咖啡馆。本以为到了外面流不息的人群中,他就会有所收敛,谁知道,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要脸。
“联系方式。”胡一升冲他眨眨眼,可怜兮兮的样子。
尚清明越听他这么说,越觉得自己像是撮合姻缘的中间人,而且还是出力不讨好的那种,他硬着头皮:“我没他联系方式。”
胡一升:“单哲有啊。”
尚清明微微爆开瞳孔:“那你怎么不直接找他?”
胡一升撒泼耍赖,抱着尚清明的腰,拿头毛在他脖颈间蹭来蹭去:“他没你这么好说话。”
尚清明被他弄得浑身痒,轻轻推开他,同他拉开一段距离:“我也不好说话。”
胡一升对此抱反对态度,意志坚定地摇了摇头:“但你不会见死不救。”
尚清明瞅他一眼:“你要死,我绝不拦着。”
胡一升瞬间收回凄凄惨惨戚戚的哀怨表情,松开抱紧尚清明的手,站直身子,用呆滞的表情面对他:“要不要这么绝情?”
尚清明无奈道:“你要他的联系方式干吗?”
胡一升掰起手指头,扣扣索索,低着头小声嘀咕:“约他出去见面。”
胡一升成熟起来,像个处惊不变的老道,幼稚起来,像个屁事不懂的毛孩。
尚清明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扶额:“不是说了不让你们见面吗。万一他把你的事情泄露出去,影响查案怎么办?”
胡一升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有法子,绝对保证他不会到处乱说。”
尚清明追问:“什么法子?”
胡一升又掰起手指头,扣扣索索,低着头小声嘀咕:“那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尚清明怀疑他是不是打算上哪儿求个保密符,见面之后,临走之前,找个机会把符贴在崔继承背上,让他闭嘴。或是找个江湖郎中,开副方子,在他吃的饭、喝的水里下药,直接把他毒哑。
尚清明感觉,自己的头,隐隐作痛。他提步,率先走过马路,回到医院大楼。
胡一升蹑手蹑脚跟在他的身后,马屁精似的,替他推开医院大门,按亮电梯按钮。毕竟事情能不能成,全在尚清明一念之间。关键时刻,拼的就是服务态度和服务水平。
临到老胡病房门前,尚清明忽然收住脚步。胡一升眼明手快,几乎抢在同一时间,原地立定,军姿站好,待命。
尚清明回身,瞧他一眼,胡一升的双眸写满真诚。
他妥协道:“好吧。”
胡一升笑逐颜开,立马小碎步赶到尚清明跟前,替他捏肩松筋:“我就知道你对我没那么绝情。”
尚清明竖起一根手指:“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胡一升顿住手上的动作,轻轻捏住尚清明的手指头,将他的手包裹住,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条件?”
尚清明说:“你们俩见面的时候,我得在场。”
胡一升愕然:“不是吧?”
尚清明看向他,一脸认真:“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
胡一升果断摇头。
尚清明的想法是:“我怕你俩真的打起来,动静太大,有我在,劝架什么的,方便点。”
胡一升为他百转千回的脑回路感到崩溃:“我们不会打起来的。”
“谁知道?”尚清明反驳他说,“你能保证,还是他能保证?拿什么保证?”
胡一升刚要开口说话,尚清明一个巴掌伸到他面前,堵住了他的嘴:“算了,你别说了,我什么都不会信的。”
胡一升:???
尚清明替胡一升多方联络,意图约见崔继承的时候,胡一升在医院里百无聊赖地吹空调,吃草莓,看电视。一整天都没见到尚清明的人影,老胡斜着眼睛瞄向胡一升,问他:“清明干什么去了?一天没见着他了。”
胡一升嘴里叼着半只草莓,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屏幕里烂俗八点档偶像剧正演到关键时刻,他分不出神,随随便便、含混不清地应道:“不知道,忙他自己的事情吧。”
老胡问:“那你怎么不去帮忙?”
胡一升无所谓道:“有什么可帮忙的,他自己能解决。”
老胡看着胡一升,一动不动,一如胡一升看着电视屏幕那样专注,认真:“对你对象的事儿怎么那么不上心呢?”
胡一升崩溃,一口吞下剩下半个草莓,连草莓蒂上的绿叶都没顾上撕下来:“爸,他不是我对象,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才明白啊。”
“行行行,我知道,你俩就是普通朋友,什么暧昧关系都没有。”老胡赶紧打住胡一升的碎嘴,省得听他叨叨。有没有的,他一个过来人,能看不明白吗。
他多嘴,劝胡一升几句:“但我可告诉你,男人这种东西,靠不住。他今天一天没见人,你不管,下回就有可能一个星期不见人,下下回就有可能一个月不见人。你不让他知道你的厉害,让他占了上风,将来没你好果子吃。”
胡一升脑壳疼:“爸,咱俩也是男人,你能不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吗?”
“就因为咱俩也是男人,有些事情看得通透,我教你,你就学着,相信我,没坏处。”
胡一升做梦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从他亲爹那里学习驯夫大法。他情不自禁地冲他爹竖起大拇指:“您赢了。”
夜里,老胡睡下,胡一升把房顶的灯关了,在黑漆漆的小房间里,守着关了静音的电视,等候尚清明。
他来到窗边,瞧着外面,月明星稀,更深露重,黑色柏油马路上偶尔有一两辆车来往,带着簌簌而过的声响。
房门在背后被人推开,他回眸,瞧见尚清明,穿了一身革履西装,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凉意,和一丝肉眼可见的疲惫。
“回来了?”胡一升小声说,话音轻得像是没有。
“嗯。”尚清明循着他的声音走过去,请问,“怎么还没睡?”
胡一升摆摆手:“咳,还不是我爸,让我多管……多关心关心你,说你一天不见人,别是死哪儿了也不知道,没人给你收尸。”
尚清明听他的话,前半段还正常,后面就越来越没正行,斜靠在窗台,松了松领带,长出一口气。
胡一升瞧着他:“累坏了吧。”
“你还好意思说?”尚清明冲他发牢骚,“单哲为了这事儿差点儿把我骂个狗血喷头,劝他半天才把联系方式给我。下回再有这种事情,说什么我也不会帮你了。”
胡一升讨巧一笑,伸出手去,摊开在尚清明面前。
尚清明看他一眼:“干吗?”
胡一升抖了抖手腕:“联系方式啊。”
尚清明心有不甘,掏出手机,半天都没舍得直接交到胡一升手上,几经犹豫,最后还是被他抢了过去。
“你真是个土匪。”
胡一升耸耸肩,摇摇头,撇撇嘴,对尚清明的评价不置可否,把他储存在手机通讯录里的联系方式复制到自己的手机里,又将手机重新交还给他。
“我要是土匪,你就是帮凶,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尚清明拿回手机,眉宇间仍有疑惑:“你打算怎么约他?”
胡一升用手抵住他的胸口,轻轻将他推出几寸:“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尚清明纠结了一整天,终于还是忍不住把他最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你不会真的要跟他约架吧?”
胡一升目瞪口呆:“我干吗要跟他打架。”
“不打架你约他干吗?相亲吗?”
胡一升目瞪口呆X2:“我连他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相什么亲啊。”
话虽如此,可是除了打架,尚清明实在想不出胡一升约见崔继承的其他理由。他很烦躁,肉眼可见的焦虑:“那你约他做什么?”
百转千回,绕来绕去,最终还是回到最初的问题。胡一升无奈扶额,撇了撇嘴,轻拍尚清明的肩膀:“好了,别问了,事情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你就知道我约他是要干什么了。”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胡一升打断尚清明的话,推着他的肩膀,送他进洗手间,“听我的,现在,立刻,马上,洗洗睡觉。”
尚清明拧了拧眉,不解其意。一切谜团,都要等到明天早上才能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