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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骗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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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无人的背街小巷,周边的住宅楼老旧不堪。路上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快递站点,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这里早先被划归为拆迁地带,却因为历史遗留问题久久没有开工,住户们闹了许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来就渐渐被搁置在这里,成了人们口中的“鬼区”。
单哲背着装尸体的大包,一脚踏进这片土地,感受到一股来自地狱的寒气。他不禁抱着胳膊打了一个冷颤,回头瞧了胡一升一眼:“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
胡一升也觉察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氛,这里太安静了,就像根本没有活人的气息一样。
他劝单哲:“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单哲哆嗦两下,拿出买主事先发给他的定位,研究了一下方向,加快了脚步。
快递站点门前,靠墙的角落里,摆着一只破烂不堪的旧水桶,上面盖着木板棋盘,还有零星分布的几颗棋子。
单哲朝那棋盘看了一眼,小声问胡一升:“这桶里不会装着尸体吧?”
胡一升赏他一双白眼:“你再散布恐怖言论,我就让这桶里装上你的尸体。”
单哲撇撇嘴,扭回头,敲了两下卷闸门,没人应。他冲里面吆喝道:“有人吗?寄个快递。”
里面哒哒几声,出来一个脑满肠肥的秃头,应该就是阿双。他把卷闸门拉开,狐疑地瞧着单哲和胡一升,一张嘴,满口九曲十八弯的南方口音:“寄什么快递?”
单哲赶紧凑上去,附在他耳朵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阿双的表情逐渐从紧绷变得松弛,待单哲说完,一脸了然地回看他,勾勾手指:“跟我来。”
胡一升跟在单哲身后,进入阿双的快递站点。
说是快递站点,其实只是一个几十米见方的独立空间,有门,没窗。墙角安了一个旋转式抽风机,负责通风,但是一直发出轰隆隆的噪音,吵得人心烦意乱。
脏兮兮的白色墙皮已经脱落,水泥地也没有贴砖封层。大宗货物成箱垒在墙角,不计其数的小件七零八落,散落一地。所有箱子上面都落了一层厚实的浮灰,看样子,至少三五个月没人动过。
胡一升的视线匆匆扫过,约莫估算了一下箱子的大小,判定,没有能拿来装尸体的。
阿双从里面将卷闸门落下,落得严丝合缝,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屋子里变得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打开顶灯,一盏钨丝已经发黑的灯泡,照出来的光,晦暗不明。由此,三人才勉强可以视物。
“货呢?”阿双说话的时候,后槽牙上的金子若隐若现。
单哲将包卸下来,甩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撕开拉链,露出一道窄缝。
阿双往那窄缝里一看,果不其然,正是单哲发来的照片中那个花白胡子的老头。
他将油光满面的脑袋抽回去,点点头,示意单哲把拉链合上,准备装货。
胡一升看他上来要拿包,上去用手挡了一下,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正色道:“钱呢?”
阿双轻轻嗤笑一声:“这地方连个窗户都没有,我还能跑了?”
胡一升皮笑肉不笑,轻轻扯了扯嘴角:“那可真不一定。”
马谦的事,让胡一升成长不少。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都不能轻易相信,更何况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有些事情,还是掰开了,揉碎了,放到台面上,一件一件说清楚,讲明白的好。
阿双敛去笑容,满是横肉的脸上,渐渐蒙上一层阴沉。他咬了咬后槽牙上的金子,呵呵一笑,去到边上将一个黑色布袋提了过来,拉开拉链,拿给胡一升看。
胡一升瞅了一眼,红霞霞的票子,塞满了整个袋子。他放下戒心,冲单哲点了点头,让他松手。
与此同时,阿双也将沉甸甸的黑布袋撂进了单哲怀里。后者仔仔细细清点了一下,整整四万,不多不少。
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交易结束,然而对方却没有想放胡一升和单哲离开的意思。两人刚刚走到卷闸门前,就被阿双一条纹了盘龙的花臂拦了下来。
单哲横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双冷笑道:“没什么意思,就是还有一道手续,麻烦二位配合一下。”
单哲咬紧牙关,气道:“什么手续?来之前怎么没人跟我说这事儿?”
阿双拿游刃有余的眼神瞟着单哲,瞧他嫩鸡崽子似的模样,心里止不住发笑:“看你是个新手,我同你好好讲讲。干这种买卖,万事讲究一个小心。你们两个把眼睛蒙住,在这屋里等上半个小时,时间到了,你们再走。”
胡一升心里咯噔一声,没有料到,为了防止跟踪,他们早就想好了对策。
“凭什么听你的?”单哲挺起胸膛,作势要和阿双硬碰硬。但是他弱鸡似的身材,到了肉墩子阿双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以卵击石。还没对阵,气势就已经败了。
他吞了一口唾沫,额前隐隐渗出汗珠,态度仍旧强硬,语气却弱了不少:“我们现在就走,我就不信你还能把我们怎么着。”
阿双纹丝不动站在原地,就像鞋底黏了强力胶,面对单哲的挑衅,丝毫不为所动。
胡一升拖住单哲的胳膊将人拉回来,摇摇头:“算了,听他的。”
单哲还要狡辩,可见胡一升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顺从地耷拉下脑袋,不情不愿地接过阿双递来的脏兮兮的黑布条,将自己的眼睛蒙上:“我们的眼睛都蒙上了,怎么知道是不是过了半个小时?”
胡一升胳膊有伤,行动不便,阿双便亲自拿出一道黑布条,缠在他的眼睛上,对单哲解释说:“屋里有报时器,时间一到,自然会提醒你们。”
单哲率先蒙上眼睛,瞎子一样哈着腰乱摸,好不容易摸到一个板凳,坐了下来,碎碎念道:“呵,时间没到,我走不走,你知道?”
阿双耳朵好得令人发指,单哲说了什么,他听得一清二楚:“屋里也有监视器,你们做什么,我们的人看的一清二楚。”
单哲惊讶道:“这么变态!”
阿双嗤笑一声:“还有更变态的,你想听吗?”
单哲赶紧摇了摇头:“算了吧。”好奇心害死猫,他家可就他这一根独苗,死不起。
阿双给胡一升蒙好眼睛,带着他来到椅子旁,安置他坐下。黑布条外,隐约可以看到一点晦暗的光。然而下一秒,阿双却把唯一的灯也关了。四周顿时陷入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
“喂,用不着把灯也关了吧?”单哲的声音在胡一升耳边响起,语气里含着诸多埋怨。胡一升即使看不见他的脸,也能想象出他此刻愤愤然的模样。
“电费不要钱啊?能省一点是一点。”阿双一边斥责单哲,一边打开卷闸门,扛起装尸体的包裹,将人拖出门外,又将卷闸门关上。他的车子就停在门口,打开后备箱,将人扔上去,拉开前车门,发动引擎……一连串的声音,胡一升听得一清二楚。
他能分辨得出,车子一路往西,开出去很远。再到更远的地方,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只有胡一升和单哲两个人的呼吸,时轻,时重,互相交叠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难捱。半个小时,好似半个世纪。待报警器响起,单哲第一时间原地跳起,摘下布条,打开电灯,也不知道阿双口中所说的监视器在哪儿,转着圈,对每个角落都怒目而视:“操,这回总该让我们出去了吧!”
胡一升也摘下布条,灯光令他有一瞬间的不适应。他眯着眼,看到单哲在屋子里活蹦乱跳。待眼睛渐渐适应了周围的环境,他四下观望,找了很久,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东西,冷不丁向单哲问道:“单哲,别闹了,钱呢?”
“我放这儿了。”单哲转过头去,一下静止在了原地,只见他刚刚坐过的长凳上,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浑身一凉,赶紧过去翻找,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找了。然而那个装钱的黑袋子就像蒸发了一样,任凭他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到。
“不可能啊……”他扭回头来看向胡一升,一双小鹿眼里满是惊慌失措,“我明明放在这儿了,怎么没了?”
胡一升面色凝重,打眼扫视了一下整间屋子的格局,在单哲刚刚坐过的位置旁,有一个高过人头的大柜。他盯着那个柜子看了许久,上去一把拉开柜门。
柜子里塞了不少衣物,满当当的,乍眼一看,没有任何问题。胡一升屏气凝神,又盯着那些衣物看了许久。他伸手从中间将衣服拨开,瞧见柜子后面有一个狭小的偏门。
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从他和单哲进入快递站点的时候,这柜子里就藏了一个人。这个人一直等到阿双拖着尸体离开,趁他们蒙着眼睛无法视物的时候,摸黑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单哲放在长凳上的钱拿走,再从柜子后面的偏门离开。
因为抽风机工作的声音,他和单哲根本不会注意到屋里琐碎细小的动静。那人如果对房间里的格局十分熟悉,完全可以做到不出一点声音,悄无声息地来,再悄无声息地走。
胡一升踩着长凳,往四面墙角的高处去检查有可能安装监视器的地方,最后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摄像头和一个频闪装置。
他将那个装置从墙缝里扣了出来,发现阿双口中所谓的“监视”,其实只是一个幌子。摄像头没有连接电源,全靠频闪在下面糊弄人。
他又检查了报时器,发现那不过是一个随处都能买到的小型闹钟,定了半个小时的倒计时,时间一到,自动鸣响。
他最后检查了堆在墙角大小不一的箱子,发现里面不是塞了泡沫,就是空的。这个快递站点,根本就不属于传说中的地龙物流公司。
整场交易,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