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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默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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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都什么年代了,2G换3G,3G换4G,4G换5G,网络都提速多少回了,赶尸这种效率低下的工种还能适应社会需求吗?他们要想一次性大批量运送很多尸体出去,物流公司是最好的包装。”
“要想建立一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公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资金,背景,实力,运气,缺一不可。他们在明面儿上做手脚,行事必须小心。”
“我之前拿金家养尸的照片给他们看,估计也是打草惊蛇了。对于他们这种常在河边走的人来说,水深水浅,一看便知。就算我手里真的握有金家养尸,没有确切的人脉作为担保,他们也不敢接我这单生意,怕万一出事,整个公司都得连根拔起。”
“唉,就是可惜我们废了那么大功夫,好不容易搞来一具养尸,竟然还被他们怀疑……”单哲拖着腮帮子倚在桌前,拿搅拌棒在咖啡杯里兴风作浪。
胡一升没有想到,这条线,竟然已经埋了这么久,埋得这么深。怪不得连一向出名的赶尸队里,都养出了像马谦这样要钱不要命的主。
他不难想象,现如今的赶尸队,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赶尸队了。除了马谦,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叛变。
“他把定金给了我,还发了一个物流点的定位,让我今明两天着手发货,去那儿找一个叫阿双的司机,他负责开车过来接人。到时候他会补齐尾款,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整个交易过程,买主本人不会露面,我们就是想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查都难。”
“除非……”胡一升眼中闪过一道深邃的光。
“除非……”尚清明眼中也闪过一道深邃的光。
两人异口同声,把单哲好奇坏了,赶紧放下刚刚举到嘴边的咖啡,着急地拿拳头捶桌板:“除非什么?你俩倒是说啊。”
胡一升说:“跟踪阿双。”
尚清明说:“混进公司。”
本以为对方跟自己想的一样的两人,被不同的回答闪了一道,纷纷扭过头去,用错愕诧异的目光注视彼此。
坐在对桌的单哲也懵了,估摸着这个时候没有自己插话的份儿,乖乖举起咖啡杯,把剩下的半杯喝了。
胡一升干咳两声:“跟踪他是最快的方法,直接就能找到买家。”
尚清明拧眉,摇头,不赞同他的说法:“找买家没有用,我们还是不能挖出买尸背后的阴谋。不如混进公司,找机会接触核心管理层。”
胡一升反驳他说:“核心管理层是你想接触就接触的?他们连一张金家养尸的照片都忌惮,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凭什么获取他们的信任?”
尚清明沉思片刻,发现对于这个问题,他竟无话可说。他沉了口气,转而攻击胡一升的漏洞:“你想过一旦跟踪被发现,等待我们会是什么后果吗?”
胡一升轻蔑一笑:“你多厉害啊,还用得着怕他们?”
尚清明抖了抖睫毛,心里翻起波涛。
胡一升警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往回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有咱们三个臭皮匠在,怎么着也能顶个诸葛亮了。我就不信他们一帮小喽啰,还能布的下天罗地网。”
尚清明愁眉不展,晴好的天,唯独就他头顶一片乌云。
胡一升搂住他的肩膀,想将人往怀里带,可惜没他块头大,带了两次都没成功,最后索性自己靠了上去:“你是个新人,经验不足,谨慎,小心,这些都没错,但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冒风险是做不成的。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看你是想继续闷头做你的羊,还是跟着我们出去打狼。”
胡一升说话期间,单哲一直瞪着圆滚滚的眼睛盯着他看,这会儿他把话语权交到了尚清明手上,单哲的眼睛也随之一起移动到了尚清明那里。
尚清明叹了一声:“我不知道。”
“这个好办。”胡一升从兜里拿出三个骰子放在桌上,“一局定胜负,是大你就跟我走,是小我就跟你走,怎么样?够公平吧。”
尚清明正纳闷他哪里来的骰子,那边胡一升已经将骰子放进掌心,双手合十,举到半空,拼命摇了起来。
咣啷啷,咣啷啷,可以听到骰子在胡一升手里互相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音。他狡黠一笑,忽然停手,大手一挥,将骰子均匀地洒在桌上。
单哲赶紧追着骰子散落的地方去看,四、五、六,他惊叫一声:“是大!”
胡一升笑着耸耸肩头,将三个骰子抓回手里,塞进口袋,又一次搂上尚清明的肩膀,主动靠上他的肩头:“别挣扎了,这是天意,你就老老实实跟我走吧。”
尚清明将手绕过胡一升的后背,从他口袋里翻出那三个骰子,正反面瞧了个遍,不出所料,全都是四、五、六。
“啊哈哈哈——”胡一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拿小拳拳捶尚清明胸口,“哎呀,我还不是看气氛太凝重了,跟你闹着玩儿呢。”
单哲替尚清明白了胡一升一眼,从他手里接过骰子,上一边儿偷偷研究去了。
胡一升望着尚清明,逐渐变得正色:“不跟你闹,我是真的需要你,我爸也需要你。你要是去了那什么地老鼠的公司,我爸就没人照顾了。”
尚清明也是因为想到这一点,才迟迟狠不下心来。他问胡一升:“你知道我们总有一个要留下来,所以你打算自己一个人去?”
胡一升吹了一声口哨,用余光关照了一下单哲:“不是还有他嘛。”
金家那晚,单哲从头晕到尾,这些尚清明都看在眼里。就算他在网络信息方面可以提供技术支持,可万一真的到了战场上,凭他的能力,八成只能做个会呼吸的尸体,帮不上胡一升半点忙。
尚清明摇头,避开胡一升专注的目光,没说话,但不代表他赞同。
“别管年龄,还是经验,我都是咱们三个中间最有发言权的,你不听我的,还想翻天吗?”胡一升抓过自己的杯子,将咖啡喝掉,又趁尚清明不注意,抓走他的杯子,将他的咖啡也喝掉。
单哲全程用正义之眼注视着他,目光如炬,白眼中带着一丝鄙视。
胡一升全然将单哲忽略,挥手打散尚清明头顶的乌云,语重心长道:“行了,别想了,咖啡都凉了。”
尚清明皱着眉毛,随着胡一升的话点了点头,低头一看,自己的咖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见底。再一抬头,本来老老实实坐着的胡一升,唰一下没了踪影。
对面的单哲用关照后辈的眼神注视了尚清明一番,沉了口气,缓缓拍上尚清明的肩膀,瘪了瘪嘴说:“受着吧,我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随后也脚底抹油,嗖一下窜了。
服务生笑容满面地过来,堵住这桌最后一个人,笑里藏刀地问:“您好,先生,现在结账吗?”
尚清明:???
夜,月挂当空,凄寒的风在窗外呼啸。医院幽深狭长的走廊褪去白日摩肩接踵的喧嚣和聒噪,余下死静。太平间前,更是如此。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瘦高男人独自穿过长廊,踏着细不可闻的脚步声,鬼魅一般进入太平间的大门。俄而,又鬼魅一般地离开。
不同的是,离开时的他,背上多了一个巨大的包裹,大到完全可以装得下一具尸体。
胡一升正在睡梦中,忽然被窗外的风叫醒,他抬头扫视一圈,发现病房里有一扇窗户没有关严。尚清明比他动作快,先他一步站了起来。
胡一升揉揉惺忪的睡眼,哑着嗓子问他:“你还没睡?”
“嗯。”尚清明咕哝一声,去关窗户。刚走到窗边,他就看到后院植满草坪的一片圆形空地上,嗖一下闪过一个医生。
他诧异地多看了两眼,发现那人边走边跑,赶得飞快,一路带风,像是急着去做什么事情,又像是急着逃开这间医院。
他回头招呼胡一升:“你来看。”
胡一升迷迷瞪瞪走到窗前,把下巴垫在尚清明的肩头,顺着他的目光往楼下看去,一片黑漆漆的草坪,什么都没有。
他拧着脖子问:“看什么?”
尚清明找了一圈,发现那个人已经不见了,他暗自纳闷,摇了摇头:“没什么。”
胡一升抱着胳膊一阵哆嗦,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催促尚清明说:“赶紧把窗户关上吧,冷死了。”
尚清明应了一声,将窗户关上。只是那个医生仓促离开的背影仍旧盘亘在他脑中,久久挥散不去。
次日清晨,尚清明到楼下食堂打饭,一向聒噪的阿姨们今天却个个老实得很,只敢小声嘀咕,不敢大声喧哗。
尚清明的听力比不上胡一升,对于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萦绕在他耳边的细碎声响,只能偶尔听见几个断断续续没有联系的词组。
什么医院,什么尸体,什么人……
买饭回去,途径小护士们聚集的前台服务中心,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
尚清明一阵风似的从她们面前经过,听到的音节还是有限。
什么昨晚,什么走廊,什么事件……
回到胡一升他爸所在的病房,两个早起没饭吃的人嗷嗷待哺。胡一升兴高采烈地上来迎接他,尚清明把饭递出去,冲他歪了歪脖子,示意他到窗边去一趟。
胡一升了然,将饭放进饭缸,招呼他爸先吃,随后跟在尚清明身后,来到昨夜没有关紧的窗户旁。
尚清明压低声线,告诉他说:“太平间有尸体被人偷了。”
胡一升两眼一瞪,惊诧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天晚上。”尚清明指指窗户外面,那片绿意盎然的草坪,“就在这里。”
胡一升猛地想起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抬头对上尚清明的眼睛:“你看见他了?”
尚清明犹豫片刻,从不敢肯定,渐渐转为十分肯定:“嗯。但是夜里太黑了,我没看清他的脸,只看到他背了一个很大的包,包里面装的应该就是被偷的尸体。”
事发突然,还没见报,只有医院内部的人知道。胡一升盘算着,对尚清明说:“你去问问那帮护士,看她们知不知道被偷的是谁的尸体。”
尚清明瞄他一眼:“你怎么不去?”
胡一升白他一眼:“这一片儿的护士我全得罪完了,唯一一个愿意搭理我的还跟我掰了,你让我去问谁?”
尚清明笑着抿了抿嘴:“你说小夏?”
胡一升恍然大悟:“原来她叫小夏。”
尚清明一脸无奈,摇了摇头:“你真是个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