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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饭票 ...

  •   单哲醒来之后,三个人轮流在金家后院挖坑,将七具无名氏和寡妇李的尸体埋了。

      又将金家夫妇和管事老头的尸体藏在三楼阁楼的密室里,用泥水封住密室的门,将他们永远藏了起来。

      剩下一具身首分离的金家养尸,则按照原定计划,同寡妇李掉包,放进入殓仪式的棺材里,偷梁换柱,运了出去。

      但是运送到哪里,又成了新的问题。

      胡一升率先摇头摆手,果断拒绝:“我家里还有个老胡,成天到晚盯着我,不让我掺和赶尸的事情。要是被他发现,不知道要怎么叨叨我。”

      单哲也赶紧跟着摇头摆手,一颗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坚决不行,我是租房子住的,屋里还有舍友,你让我运这么个东西回去,万一被他们发现,他们会把我当成杀人犯的。”

      两人将无奈(无赖)的眼光投向住客,不说话,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十分明了。

      住客硬着头皮说:“那就只能是我了。”

      “呵呵呵,非你莫属啊……”

      “唉,那就麻烦你了。”

      胡一升和单哲如释重负,拍着住客的肩膀,你一言我一语地把藏尸的重任交到了他的手上。

      在胡一升和单哲的帮助下,他们将养尸运回到住客的家里。

      和胡一升想象中一样,养尊处优的少爷住的地方,是黄泉市有名的富人区,毗邻呈带状分布的忘川河,花园洋房,景致一等一的好。

      然而这厮给他们做介绍的时候,却说自己住的地方“简陋”。胡一升是真看不出来,这富丽堂皇的房子,哪里简陋了?

      住客推开屋子的门,将胡一升和单哲请进去。

      胡一升环顾四周,总算稍稍有点明白了住客口中的“简陋”是什么意思。这房子外面看着好看,里面的设施却不怎么齐全。客厅里一张餐桌,几把餐椅,一个沙发,厨房里一个冰箱,一个壁橱,连炉灶都没有,卧室里一张床铺,一个柜子,床铺上的床垫,塑料薄膜都没撕掉。

      死气沉沉的房间,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

      胡一升和单哲一起帮着住客将尸体运进里屋,归置在可以藏人的大衣柜里。他拍拍手上的灰,凑到住客跟前,问他:“你平时不在这儿住?”

      住客说:“住。”

      胡一升瞠目结舌:“这怎么住啊?”

      住客倒是坦然得很:“就那么住。”

      胡一升无言以对,冲他竖起大拇指,开始在心里暗暗后悔找他给老胡当护工了。就他这个离了佣人保姆瞬间变成生活九级残废的样子,怎么照顾他家那位性格苛刻的老胡同志?

      单哲在屋子里左瞧瞧,右看看,把每个房间都转了个遍,拐回来问住客:“哥,你这房子出租吗?一个月多少钱?我能跟你合租不?饭我做,地我扫,衣服我洗,你能给我免房租不?”

      “去去去。”胡一升冲他直摆手,给他一个冷眼,“把你卖了都付不起这儿的房租,少跟这儿套近乎。”

      单哲撇撇嘴,临走之前,趁胡一升不注意,偷偷要了住客的微信号,小声跟他说:“咱俩私下联系啊。”

      “省省吧你。”胡一升听得一清二楚,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把人提溜出门,一掌推出老远。他自己却没出门,一只脚跨出半步,想了想,又收了回来。

      “那个……”胡一升扭头看向住客,抱歉地挠了挠头,“你微信给我也加一下呗。”

      住客拿出手机,给他扫了二维码。

      胡一升一看,名片叫“清明”,头像是一大片养眼的绿色植物,十足的中老年气息。

      胡一升忍住笑意,干咳两声,问他:“我怎么给你备注?”

      住客说:“清明。”

      胡一升诧异道:“你就叫清明?”

      “我姓尚,清明那天出生,所以叫尚清明。”

      胡一升笑笑:“我姓胡,胡一升,我妈说生我就跟闹着玩儿似的,胡一生就出来了。”

      尚清明被他逗乐了,抿嘴笑了笑,低头在手机里给胡一升加上备注。其实不用备注,他也能记得住,胡一升这种颇有人格特点的人,在他的生命里,并不多见。见上一面,他都能记一辈子。

      单哲扒着门框探出头来,哀怨的眼神向外辐射黑紫色的光波:“说完了没?不让我勾搭人家,你自己倒是勾搭得热火朝天。”

      胡一升回他一道白眼,隔空踹他一脚:“赶紧走。”

      回到医院,他爸已经醒了。胡一升拎着早饭进去,一边照顾他吃,一边忍受他怀疑的目光。

      他爸问他,身上的伤哪儿来的?

      胡一升还是老一套,邻桌猪队友,技术太菜,拉我后腿,跟他打了一架。

      他爸多看了他几眼,没说什么。

      公司的老板给他打电话,问他为什么不回去交接工作。

      他说自己刚找到新的工作,抽不开身。

      老板问他,什么工作?

      他说,和有钱人做朋友。

      老板咣一声把电话挂了,五分钟后,他收到了老板的私聊微信,问他,这活儿我能干吗?

      胡一升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将他加入了黑名单。

      第二天上午,他爸问他,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他反问,抱土豪大腿算吗?

      他爸多看了他几眼,没说什么。

      医院的小护士请假回来,照例过来给胡一升的胳膊换绷带,胡一升问她,火锅好吃吗?

      小护士泪眼汪汪,没理他。

      胡一升哀叹一声,如果那天你请我吃的是烤肉,说不定我就去了。

      小护士眼前一亮,鼓了鼓劲,羞答答地问,那今天晚上,我们要不要一起出去吃烤肉?

      胡一升说,对不起,我昨天晚上刚吃过。

      第三天上午,他爸问他,那小护士怎么又不来给你包扎了?

      他说,跟烤肉店老板看对了眼,出去约会了。

      他爸多看了他几眼,没说什么。

      吃中饭的时候,他爸冷不丁想起:“我之前叫你找的长期护工,有着落了吗?”

      他说:“有了。”

      他爸多看了他几眼,难得在胡一升开口之后,还有跟他继续对话的欲望:“把人领来叫我看看。”

      胡一升电联尚清明,一条微信将人叫到了医院。

      尚清明穿得西装革履,精神抖擞,鼻梁上架着金丝边框的圆眼镜,脖子上围着灰色羊绒围巾,胳膊里夹着黑色商务公文包,身上还喷了淡而不腻的男士香氛,迈着自信而矫健的步伐,走进了老胡病房的大门。

      胡一升两眼发直,盯着病床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看了半晌,总算辨认出他就是这段时间以来,一直以灰头土脸的形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尚清明。

      老胡也两眼发直,盯着病床前这个“陌生又陌生的人”看了半晌,实在辨认不出这么一个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非要靠实力出来当护工的家伙,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尚清明面对目瞪口呆的大小胡,笑了笑说:“叔叔您好,我叫尚清明,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长期护工了。”

      他爸干咳两声,偷偷凑到胡一升跟前:“这就是你的大腿?”

      胡一升呛了一口唾沫,回头怒视他爸:“是长期护工。”

      他爸白他一眼,碎碎念道:“我看是长期饭票还差不多。”

      他爸翻起眼珠,从厚厚的老花镜上面审视尚清明,小伙子眉清目秀,长得很是不错。一身行头,价格不菲。有颜有钱,简直难以置信。

      他瞅瞅人家,再瞅瞅胡一升,一副纳了八辈子的闷的表情,低声问胡一升:“他看上你什么了?”

      胡一升怒视他爸,气得牙根痒痒:“都跟你说了这是护工,你能不能别瞎想了。”

      他爸也怒视他,满腔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别傻了,他那一身衣服都能顶上仨月工资,他来给我当护工,图什么?还不是图你!”

      胡一升暴汗,这老头,损他的时候恨不能往死里损,抬他的时候又恨不能往天上抬。他多看了他爸几眼,没说什么。

      他爸把尚清明叫到跟前,跟他家长里短,问了几个问题。尚清明一五一十,全都答了。

      先是问他,家里几口人。

      尚清明说他是独生子,家里有他爸,他妈,还有他,总共三口人。

      又问他,学历如何。

      尚清明说,研究生毕业,将来有打算考博。

      再问他,博士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

      尚清明说,继承家族企业。

      他爸倒吸一口凉气,最后问他,谈过几次恋爱。

      尚清明一愣,胡一升赶紧上来捂住他爸的嘴,硬着头皮跟尚清明解释:“我爸以前在婚姻介绍所待过,逮谁都爱跟人家介绍对象。”

      他爸翻着白眼,多看了他几眼,没说什么。

      尚清明来了之后,胡一升他爸的病房逐渐变得热闹起来。之前只有一个小护士偶尔来,现在忽然多了好几个小护士,扎堆一起来。

      她们来还不是空着手,而是拿着东西,吃的,喝的。病房里满满当当,堆了山一样的水果、零食和营养保健品。

      他爸问他,你就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他老实说,有。

      他爸说,那你还不采取行动。

      他深呼吸,把该吃的,该喝的,一口气全都解决。

      他爸多看了他几眼,没说什么。

      小护士照旧按时按点过来给胡一升换绷带。别人进了门,都是想方设法围在尚清明身边,只有她,目不斜视,直奔胡一升。只是面无表情的脸上,再也没了羞答答的笑容。

      他盯着人家看了许久,问她,我是不是很混蛋?

      小护士泪眼汪汪,还是没理他。

      他沉了口气,发自肺腑地说,其实我对女人没兴趣。

      小护士一愣。

      他继续说,只是吃饭的话,倒是可以拼个桌。

      小护士酝酿半天,最后一次鼓起勇气问他,那你是想吃火锅,还是想吃烤肉?

      他说,对不起,这两个我都不想吃。

      第二天上午,他爸问他,那小护士怎么又不来了?

      他说,彻底闹掰了。

      他爸多看了他几眼,没说什么。

      尚清明也多看了他几眼,没说什么。

      夜里,他爸睡着以后,尚清明坐在床畔,冷不丁问他,你怎么跟那个护士闹掰的?

      他说,你想知道?

      尚清明诚恳地点头。

      他说,我告诉她我对女人没兴趣。

      第三天上午,病房里冷冷清清,所有原先吵闹聒噪的小护士们都不来了。他爸纳闷,碎碎念道,奇了怪了,怎么人都不来了。

      他多看了尚清明几眼,没说什么。

      尚清明也多看了他几眼,没说什么。

      两人趁他爸不注意,偷偷击了个无声的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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