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春风起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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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有的同学长高了，有的同学长圆了。
校园里，还是冬天的萧瑟模样，腊梅已过，好在红梅正当时。重叠的红色花瓣，黄色纤弱的花蕊，满枝头的清香。一阵风过，花雨纷纷，在地面散落铺陈。
李天辰退学的消息没激起什么涟漪，他本来也不是闹腾的人，和同学们来往也不算密切，只单和夏紫薇熟稔而已。同学们忙着新的课表，新的目标，老师的宣布不过就是引起了一波微微的讨论，不到放学已经归于平静。苏晓佳倒是有问夏紫薇，夏紫薇不愿意多说，她也就不提了。就这样，夏紫薇的高二下学期，无波无澜的开始。
上课，下课，按部就班，有些时候发呆，但多数时候她都在勤勤恳恳和学习死磕。没有了李天辰，夏紫薇就连课间也基本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预习，复习，巩固。我是夏紫薇，我不愿意看老师的脸色，我不要输，她对自己说。只是一个寒假而已，她从一个跳脱的人突然变成了一个文静的人。周文渊有次和顾寒开玩笑说这孩子过了一冬，怎么转了性子，像是从山猫变成了波斯猫。顾寒只笑了笑，淡淡的说，也许这是她原本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成绩倒是慢慢稳步爬升了。夏紫薇还是那个任性的夏紫薇，她不强求和谁要玩到一起，也不介意别人和她要不要熟悉，更加不八卦或者凑热闹，仿佛就那么活在自己的世界，一个人也自得其乐。同学们早已习惯了她的独来独往。
那天之后，夏紫薇没有再见到李天辰，说好的发消息后来也并没有。再次收到李天辰的消息已经是他到英国之后。还是用肥猫开头，夏紫薇也就喊着胖狗回应。李天辰说着英国那边的事，夏紫薇叨叨些这边学校里的事。两人都没有再提到什么过于牵动情绪的话语，就都是轻松的家常和聊天。偶尔认真的互道晚安，大部分时候就说到哪里是哪里。他们之间不需要客气，但也只停留在这种哥们一般的熟悉。仿佛栖霞山只是一场梦，没有真实存在过。现在因为距离拉远，两人也长大了些，便少了很多掐架，多了理解和关切，更像一对默契的老友了。这样的感觉也蛮好的，夏紫薇觉得。
要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夏紫薇觉得自己被历史老师顾寒盯上了。上课时候如果她走神，总是被点名起来回答问题。她曾经打过瞌睡，直接被顾寒叫去窗外站着了。后来发展到，她只要晃神，就能立刻感觉到顾寒清冷的目光袭来，马上清醒。她就奇怪了，怎么每次，都正好能被抓住。以至于她在课表上，得把历史课用红色圈出来，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而原本不那么熟悉的顾老师的脸，明亮又清冷的眼神，挺直流畅的鼻梁，总是微微抿着的嘴角，在这学期的夏紫薇印象里也越来越清晰，熟悉。
后来，早读和晚自习的时间，也变成是顾寒老师在监督。听说是周文渊的夫人病了，这学期常常请假，班主任的一些事倒是常常落在他的好友顾寒身上。不同于周老师的温和儒雅，顾寒本来就有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加之说话简短，不苟言笑，有时候简直可以说有点毒舌。整个人往教室里一站，就像春寒料峭。同学们皮绷的更紧了，夏紫薇尤甚。
夏紫薇是个夜猫子，晚自习习惯晚点走，因为越到晚上，她感觉更能静下心来看书复习。住宿生都离开了她还往往在，顾寒往往也在。
记不清是从哪天开始，她关灯关教室门的时候，顾寒会出现在她身边，用手机打开光亮，带着她一起下楼。夏紫薇总是说谢谢，顾寒总是不说话。夜色很凉，顾寒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很清晰。夏紫薇不敢废话，也无话可说，就埋头走路，顾寒走在身后。而后常常就是这样，成了两个人不说也不问的默契。有顾老师陪伴的时候，夏紫薇的确安心很多，夜晚的校园也没那么黑乎乎了。而且顾寒总是会走在她身后一段距离，也省去了不说话的尴尬。她只需要在快到校门时候，回头说一声，顾老师谢谢，顾老师再见。顾寒也都是挥挥手回应。简单，自然，无话。
春风吹起的时候，乍暖还寒，却到处都充满了新鲜活泼的生命力。先从雪柳开始，瀑雪泄玉一般的肆意挥洒，然后是桃花樱花的依次绽放，满树的画意。走在校园里，叶子是鲜嫩的绿，花朵是水粉画一样的清新，云特别的白，天特别的蓝，一切都明媚起来。
夏紫薇的心情也明媚，脚步轻快的哼着歌。这次的测试，几门课都是满意的。她回到了年级前十的队列，就是数学，也没有拖后腿。
晚自习她又待的晚了点，今天的效率很高，还多做了几张练习卷。她合上书本，心满意足的起身。窗外皎洁的圆月，在无云的夜空铺满一片清辉。关门的时候，没有看见顾老师。下楼梯的时候却遇见了正从办公室出来的他。
在月光下，顾寒的身影似乎也被蒙上了一层清寒的若有似无的光影。他今天一声雾灰色的西装，哦，对了，今天他去市里一个教研会议的。西装里面，浅蓝的衬衫柔和的像春天的湖水。他看着夏紫薇，微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和眼角的弧度和谐成一片淡淡的温柔，仿佛有微微的光，和月光呼应着。顾老师笑起来这么好看，平常多笑笑就好了，夏紫薇看的有点发呆。
“夏紫薇，这次考试不错啊。”
“顾老师好，谢谢顾老师。”
“怎么今天还这么晚。”
“我把错题再看一遍，又练了几张卷子。”
“嗯。对了，这几本参考资料给你。今天正好看到。”顾寒递给她。
“哦。”夏紫薇怔怔的接过来，翻了翻，是华东师范大学的几套参考和习题书，是她想要的。她有点意外。
“顾老师，这个。。。。。”
“后面有答案，做完自己对照检查。”顾寒依然是那个微笑，波澜不起。
“那，谢谢。”夏紫薇有点紧张，但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更好。
“走吧，很晚了。”说罢，顾寒往后退了一步，还是老样子，让夏紫薇在前面先走。夏紫薇反应过来，把书塞好，便前后一起下楼了。
经过一楼的长廊，月华如水，空气里有花草的香气。
夏紫薇低着头只顾走，轻轻地，她听到身后的歌声。
“走过了人来人往，不喜欢也得欣赏，我是沉默的存在。
不当你的世界，只作你肩膀。
拒绝成长到成长，变成想要的模样。
在举手投降以前，让我再陪你一段。
陪你把沿路感想活出了答案，陪你把独自孤单变成了勇敢。
一次次失去又重来，我没离开。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顾寒低低的声线不紧不慢的哼唱，似乎是唱给自己，却又无比清晰的飘入夏紫薇的耳边，她没有听过这首歌，但觉得旋律好听，顾老师的声音更好听。恍恍惚惚的听着，努力的分辩歌词，想着回头去搜这首歌。
“哎呀。。。”沉浸在歌声中的夏紫薇踩空了两级长廊通向花圃主道的台阶。结结实实的摔倒在地面，心里不觉火大，怎么个意思，走了多少遍的路也能这样，夏紫薇对自己有点懊恼，加上膝盖传来的痛，交织在一起，让她脸上烧起来。
歌声一刹那停止了，顾寒也在这一刹那赶到了她身边，把她扶起来，看了看膝盖，又帮她拍了怕裤脚和外套，给她整理好了书包，扶住她，问还好吗？
顾寒这一气呵成的举动没有一丝犹豫，让夏紫薇有点懵。她圆圆的眼睛在有点乱的刘海里看向顾寒，脸色有点苍白，面颊却又烧的发红。一时间她想不起来说什么，因为顾寒正看向她，此刻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顾寒那熟悉的微微抿着的嘴角就在她的眼前。近到她看见淡淡的粉色在他的唇上，淡淡的青色在他的上唇边，那是刮过胡须的影子。近到顾寒的烟草味仿佛笼罩住了她。
夏紫薇有点茫然若失，这点情绪便到了她的眼睛里。顾寒立刻放开手，退开了一两步的距离，重新问: “还好吗”
“还好，没事。”夏紫薇觉得头有些沉重，这叫什么事，她对自己很恼火。说完赶紧向前走，膝盖还是疼的，但夏紫薇不敢表现出来，反而是努力撑住，表现的毫无问题，因为此刻，她只想赶紧撤。
取好了自行车，想翻身上去，终于是撑不住膝盖痛，只有推着走，她依然记得回头和顾老师说再见。顾老师一样没有说话，但这次的表情却不是微笑，而是严肃，黑黑的眼光似乎是要穿透距离跟随她而来。夏紫薇不禁微微摇了摇头，推车出校门而去。
她的家距离学校骑车大概半小时，几条街道的距离，推着走也没什么关系。她顺着道路慢慢的走，熟悉的路上，车流和行人也还是不少，她放松下来。梧桐树在路灯下的影子重重叠叠，她一边走，一边让自己的情绪缓缓。受伤的膝盖一瘸一拐的，只有走的慢点，凑合着它。
“夏紫薇。”是顾寒的声音，他怎么赶上来了。
夏紫薇有点困难的回头，眼睛里慢慢的困惑，的确是顾寒。
他大概是跑过来的，西装夹在手腕上，蓝色衬衫的衣领敞开了最上面的扣子，袖子也都是挽着。头发也有点乱。
“坐上去。”他接过了夏紫薇的自行车头，示意让夏紫薇坐到后座上。
夏紫薇很是犹豫，低头寻思了一会，抬头看顾老师，想争论一下，但却对上顾寒黑亮的眼睛，莫名其妙的似乎还含着一丝怒气。夏紫薇终于什么也没说，乖巧的，或者说识相的坐到了自行车后座。
顾寒就这么推着她继续走，到了路口夏紫薇就指一下方向。一路上并没有话，顾寒不开口，她也不敢造次。她看着顾寒清瘦的后背，和有着优美弧线的后脑勺。也能感觉到他的温度。突然觉得，这灯光，树影，道路，和平常都有了不同。
“想考哪个大学，有目标吗？”走过两个路口之后，人潮也渐少。
“南大。离家近。”
“专业有没有想法？”
“我想学工商管理，或者经济学也可以。”
“你很喜欢南京啊，没想过其他城市的大学？”
“我们南京的几所就已经很好了啊，而且，我喜欢南京，也不想离家远。”夏紫薇的孩子气又冒了出来。声音也清甜起来，像是棒棒糖的清脆。
“南京是很好。”顾寒轻轻笑起来。
“那顾老师你喜欢南京吗？”
“喜欢。”
“对了，顾老师，听说你也是在南京读的书，你是哪个学校的？”
“南京大学。”
后来就是夏紫薇围绕着南大问东问西，顾寒解惑答疑，还说了些读书时候的故事。不知不觉就到了夏紫薇家小区前的路口。夏紫薇跳下车，蹦跶了两下，和顾寒说，真的好多了，谢谢顾老师。
顾寒把自行车把交还给她，让她赶紧回吧。
夏紫薇点头答应，松松的马尾跳跃的像个松鼠尾巴。她高高兴兴的推车走远，中途回头给顾寒挥了挥手。却看见顾寒插着腰，站在原地，衣服搭在臂弯，也和她挥了挥手。就算已经隔得有点距离，夏紫薇还是看得到，或者是感觉到的，他笑意盈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春风起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