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李娲

25、心有所属

　　第二十五节心有所属
　　泽成问璐璐：“你紧张吗？”璐璐见到陌生人总是局促不安、谨小慎微的。
　　璐璐从容不迫地说：“我为什么要紧张，是他们遗弃了我，应该他们紧张吧！”
　　泽成拍拍她的头，俩人一前一后地进屋。璐璐落落大方地走到客厅，泽成彬彬有礼地介绍到：“这是田海璐。”璐璐平心静气地点点头：“你们好。”
　　三个人同时从沙发上起身。那个中年女人，满脸柔弱，眼睛里的泪花在闪烁：“这么大了，这么高……”她因为激动，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中年男人的一双手在略凸的腹部前拘谨搓着，脸上的肌肉似动非动，一副难以言表的状态；女孩倒是笑盈盈地说：“我叫吴雨洁，是二姐。”璐璐对她点点头。
　　璐璐紧靠着郭景平坐定，她打量着他们每一个人：自己长得像这个中年女人，这女的看样子还挺温柔，抛弃自己应该不是她的主意；这个中年男的，看着挺利索，衣着讲究，一看就是南方人：精明、细心、善言。应该是他干的，不生肯定不知疼惜。女孩和璐璐有几分想象，璐璐更高挑，女孩更白点。
　　他们问璐璐的学业，璐璐简单的回答。当他们问璐璐想不想跟他们回浙江温州时，璐璐立刻紧张地说：“不去，我哪也不去。”说完转身上楼了。泽成跟着她上楼。
　　璐璐进门就趴在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
　　“田海璐，你哭了？”泽成小心地问。
　　璐璐转过脸说：“我哭什么哭，我有那么伤心吗？你说我妈不会真让他们把我带走吧？”
　　“估计你妈这会担心你跟他们走呢！”泽成坐在床边拍着她的背：“不管谁都得尊重你的意思，你现在是成年人了。”
　　“你说他们来干嘛，多别扭，会不会像电视上演得：他们家当中谁得了什么病，比如需要肾或者骨髓啥的，所以才来找我的？”璐璐茫然地猜测着。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有幻想症了。”泽成中午回来时，就已经了解到，璐璐的亲生父母拥有一个很大的纺织厂，当年在XJ弹棉花做网套时生了第三胎璐璐，因为想要男孩所以把璐璐送人了，所以璐璐还有个十八岁的亲弟弟，今年参加高考。

　　晚上，郭景平请他们到饭店去吃饭，还叫了成永正一家，二蛋本来不想去，听说璐璐的亲生父母来了，他带着“好奇”也来了。
　　席间，璐璐的亲爹和亲娘泪眼婆娑地对抚养璐璐的人表示了感激。璐璐坐在郭景平和泽成之间，完全忘记了郭景平昨晚交代的：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们，更不知道该给他们说什么。就那么事不关己地坐在那儿吃饭。时间和空间对任何情感都有着可怕的杀伤力。

　　郭景平去买单时，璐璐的亲爹早已买过单了。饭后，他们一家三口回酒店了。
　　璐璐走在回家的路上时，搂着郭景平说：“妈，你可不能不要我了。”
　　郭景平和泽成妈妈笑了：“怕你不要我们了。”
　　璐璐一手挽着郭景平，一手挽着泽成妈妈：“我哪都不去。”

　　璐璐对泽成说：“他们开那么大的纺织厂，应该很有钱吧？”
　　“你想干嘛？”泽成问：“你不会是见财忘义，又想投奔他们了吧？”
　　“问他们要点钱，五万元应该会给吧？”璐璐半开玩笑，半真地说。
　　泽成突然想起，那天璐璐问自己借五万元。“你到底要五万元干嘛？你说清楚了，我给你。”
　　“不想告诉你，反正有用。”璐璐坐在椅子上随意地翻着书。
　　“是不是给二蛋？”泽成压低嗓门，阴着脸问。
　　璐璐不回答。“那就是了？”泽成的声音突然放大。
　　“你那么大声干嘛，楼下会听到的，他们还没睡呢。”璐璐一手拍着泽成的肩膀，一手拍着自己的胸口：“吓我一跳。”
　　泽成气呼呼地站起来走出门，又进来：“田海璐，我给你五万元。你别去问他们要。”他说完又走出璐璐的房门。过了两分钟再进来：“田海璐，你是不是喜欢二蛋？”
　　璐璐不说话，抿着嘴，忍着笑。
　　“你神经病吧，不是说他已经和杨晓光好了吗？你……你以后再也别和我讲话了。”泽成刚跨出房门，璐璐急速跑过来，拉着他的胳膊：“你别走，刚才说给五万是真的？”
　　泽成不理她，要下楼，璐璐拽着不让走，“真给五万？”
　　“给你，现在就给你。”泽成拐进海洋房间，从包里掏出一张卡丢到璐璐手里。抓着包就要出门，璐璐挡在面前不让走：“不许走！”
　　泽成推开她，她马上拉泽成的胳膊说：“我喜欢你。”
　　泽成呆愣着：璐璐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在原地站了会，慢慢转过身。璐璐的脸红扑扑的。
　　“哪种喜欢？”泽成想确定璐璐的意思。
　　璐璐半低着头，两手翻转着那张卡，干咳两声，低声说：“就是喜欢。”
　　泽成此时的心口激动的似乎快要炸裂开，他一直在犹豫如何对璐璐说的话，现在璐璐说给他，他有点不自信。他觉得这小屁孩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牵着他的思维转。
　　泽成扔掉手里的包，双手揽着她：“真的喜欢，不是闹着玩的？”
　　璐璐害羞地摇头。
　　泽成慢慢靠近璐璐，轻轻贴上她柔软的红唇。拘谨使璐璐变得小心翼翼，甚至有点惊慌失措，她轻推了一下泽成，但泽成的双臂紧紧地从背后揽着她，璐璐慢慢在泽成的气息中沉沦。她觉得自己在烈焰中摆荡，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她挣扎着推开他，低眉垂目藉以回避泽成火热的目光。
　　“什么时候开始的？”泽成轻声问。
　　璐璐摇头：“不知道。”她拍着泽成的胳膊，“松开，家里人上来会看见的。”
　　泽成揽着她不动，他总觉得有点不真实，再次凑近她白皙柔暖的颈窝。
　　“这五万真的给我了？”璐璐冷不丁大煞风景地问。
　　泽成愣了一下，松开手。“田海璐，你不会是为了这五万元，逗我吧？”
　　“你有病，我会这么跟你逗着玩吗？”璐璐绯红的脸上露出一点点的愠色，她使劲拍了泽成的胳膊一下，“不要你的钱了。”她把卡放在泽成手里，张皇地回自己屋里去。

　　璐璐并不是冲动才随意表达她的情意，她在想二蛋和杨晓光的事情时，发觉杨晓光如影随形地跟着二蛋的六年里，泽成带着关怀、带着担忧、带着柔情……陪着自己，不知不觉地度过了有喜有忧的六年时光。前一阵，璐璐看见事务所新来不久的审计师刘畅，围着泽成大献殷勤，她心里酸酸的，她百度过这种感觉的含义：吃醋；泽成对她溢满柔情的过往，最近时不时地在她眼前掠过；她今天脱口而出的“喜欢”，她都想好了，如果泽成万一不接应，她就硬着头皮改成“兄妹之间的喜欢。”当然，她心里有把握泽成和她有同样的情感。

　　泽成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在床上躺了几分钟，他傻笑着盯着手中的银行卡，他想先冷静片刻，一切太突然，必须理理头绪。然而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兴奋，他想自己是不是跟着这个小屁孩太久了，也变得如此幼稚。

　　郭景平在敲璐璐的房门。
　　“睡觉了。”璐璐在里面大声说。
　　“是妈妈，开门。”郭景平心想：这么早就睡觉了？平时睡觉都不锁门的，小丫头今天难道见了亲生父母，自己独自在屋里难过？
　　泽成在对面暗笑：小屁孩还真生气了？竟然锁起门了。
　　郭景平下楼后，泽成快速溜进璐璐屋里：“姨妈找你干嘛？”
　　璐璐瞄了他一眼，白净的脸上立即红润起来：“让我明天见着他们得有礼貌，哪怕叫声叔叔，阿姨都得有个称呼。”璐璐说话时，眼睛盯着桌上的书。
　　泽成靠着桌子，站在璐璐旁边：“卡给你，这里不止五万。”
　　璐璐斜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卡，“就算成江松拿了这些钱，他以后也肯定会还的。”
　　“他要给杨晓光还钱？”泽成问。
　　“是，他觉得欠杨晓光的钱，所以像是在做交易吧。”璐璐回答。
　　“那他要是欠了你的钱，又想和你好呢？”泽成有点担心，他知道二蛋的心里装着璐璐。
　　“我又不是墙头草，你藐视我的真心！”璐璐拍着他的腿，终于肯抬头看泽成的脸。
　　泽成立即捧起她的脸，他的嘴唇轻轻触碰着她的脸，她的唇，柔声说：“不是等你，我可能都已经是孩子他爹了。”

　　那一夜，泽成愣是被璐璐推出房门的，泽成被告诫：要么回自己家去住，要么老老实实去对面睡觉去。

　　璐璐不同意现在让家人知道他俩的关系，她还没准备好。如果是泽成的亲表妹，就不会发生这种感情，现在这种奇怪的关系，是不是就会让家人觉得璐璐就没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人呢？她有心里负担。
　　泽成是因为璐璐的顾虑才答应暂时保密。他不担心家人的反应，令他煎熬的是：璐璐还有一年才毕业，他得再等一年。

　　璐璐的亲生父母坚持想让璐璐和他们一起走，他们列举了很多跟他们一起生活的优越条件，他们甚至说要让璐璐出国留学。璐璐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们的谈话：“叔叔、阿姨我很感谢你们给我生命，我现在才能幸福地生活在这里，但是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我得和我爸、我妈在一起。”
　　璐璐对泽成说：“他们应该早就发财了，现在才想起我，早已错过了最好的时间了。而且不是还有三个孩子吗，怎么会真的想要我？”

　　璐璐的亲生父母给郭景平一张十万元的卡，郭景平强烈地推辞，泽成观察到：璐璐那双不会掩饰的大眼睛总也跟着那张卡转来转去，似乎迫切地希望得到那张卡。郭景平推辞不过，说：那就留着以后给璐璐用吧。璐璐那急切的表情随即放松了。泽成由不得自己抿嘴偷笑。
　　璐璐都打算好了：要是妈妈再推辞，她就要伸手去拿那张卡了，为什么不要？他们不是很有钱吗？
　　泽成对璐璐说：“你很喜欢钱呀！”
　　“你不喜欢吗？你不喜欢干嘛白天干了，晚上接着加班？喜欢人民币是热爱生活的表现。”这熊孩子句句是理。
　　“又不见你喜欢买什么东西，为什么想要那么多钱？”泽成一直好奇：璐璐不爱花钱，却喜欢存钱，数钱。
　　“因为钱总能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就派上用场了。”这就是璐璐对钱的理论。

　　中午吃饭时，二蛋习惯性的去挑璐璐盘里的肥肉。路上，杨晓光直截了当地对璐璐说：“他这么做我很不开心的。”
　　璐璐前思后想还是不能亲自给二蛋钱：一方面，二蛋会误解；另外，杨晓光知道了绝对和璐璐绝交的。
　　璐璐想让泽成去把钱给二蛋。
　　泽成问：“以前就让我给他买衣服，现在又指使我给他送钱，我咋就那么好使？”
　　“我给他，他会多想，杨晓光知道了更不得了。”
　　“干嘛非得让他还杨晓光的钱，杨晓光肯定就希望他欠着她的。”泽成责怪璐璐没事找事。
　　“你不是说成江松欠不欠杨晓光的钱都会跟杨晓光好吗？我们帮他想清楚呀！”璐璐有很好的理由。
　　“我给他钱说什么？说我女朋友让我给你的？”泽成从后面环抱着璐璐凑近她耳朵，一边悄悄说着，一边不安分地在她柔嫩的脸上蹭着。
　　“过一阵让家里人知道了，我会给他们几个说的。”璐璐的脸嫣红似火，她还不太适应恋爱中这些欢愉的行为。

　　泽成的心里是不踏实的，如果二蛋一直坚持不和杨晓光在一起，坚持守候着璐璐，他不确定璐璐会不会对他说出“喜欢”，他偶尔想：璐璐是不是因为二蛋和杨晓光在一起了，心里不舒服才转向他的？即使偶尔这么想一下，他的心口都会堵得慌。他想完全彻底地拥有璐璐的身心。

　　下午最后一节课，二蛋坐在窗户边上，心不在焉看着讲台上遗传学老师滔滔不绝。稍稍扭头，他望着窗外的海棠树，粉红色的海棠花开满了枝头，树下坐着个女生，他想象着那个女生是安静而又秀气的璐璐。手机在贴着腿的口袋里震动，他偷偷看了下信息：下课给我电话，有事找你。杜泽成
　　二蛋琢磨不出杜泽成找他能有什么事，和璐璐有关？
　　泽成取了五万元的现金，“这钱给你，五万。”泽成递给二蛋一个纸袋。
　　二蛋没接，沉闷地说：“田海璐让你给我的？”
　　泽成想了想说：“她希望你能毫无负担地跟杨晓光在一起。”
　　泽成想过了，如果二蛋接受了这钱，他和杨晓光就悬了：因为他想和杨晓光划清界限；如果他不接这钱，说明他肯定了杨晓光。泽成也是内心忐忑呀。
　　二蛋接过钱：“以后还你。”

　　泽成的心情很不平静，他很想告诉二蛋：璐璐和他一起了，璐璐是他的！他尽力平抑着自己的情绪。他觉得他和璐璐的事必须赶紧告诉大家。

　　泽成对二蛋说：“我们不能伤害不该伤害的人。”
　　二蛋说：“我想做自己应该做和喜欢做的事，不过真的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