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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十字路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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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节 十字路口
周末,二蛋在鞋店里埋头干活,杨晓光在他周围左转右转。二蛋心烦意乱,如果是璐璐在这里,她会拿着抹布、笤帚把上上下下打扫得干干净净,她会自自然然地知道去干什么,绝不会插着手,无所事事地瞎转。
二蛋前天从杜泽成手里拿的钱还在他床底下的角落里放着,他如果知道杨晓光今天会来,他就带到鞋店里了。夏天,鞋店的门总是大敞开着,老梁坐在门口守着自己的摊,一边不时地和店内的成永正唠着。
二蛋在鞋店最里边背对着门,他在给做好的皮鞋里打楦头。杨晓光凑近他的脸时,他躲闪开。手里还在不停地干着,面无表情地说:“杨晓光,下午跟我去趟我家,我有东西给你。”
杨晓光暗喜:“什么东西?”
“钱,你的钱。”
杨晓光顿时安安静静地坐直了身子,她一动不动地盯着不露声色的二蛋,她左左右右地拐了好几个弯才稍稍靠近了眼前这个梦寐以求的人,瞬间觉得自己又在隔岸望着他了:可望不可即。
她幽幽地问:“为什么突然还我钱?想离开我?”
二蛋扫了她一眼:“总不能老欠着。”
“我问你,你是不是总想着离开我。”杨晓光大声说。
门口唠嗑的俩人静下来。二蛋转头看看他们。
“这是两码事。”故事一旦开始,哪能没过程就快快结束的,尤其还是杨晓光做女主角。二蛋得想出更好地解决办法:一个不能伤害无辜的杨晓光的办法。
杨晓光噙着泪走了,二蛋不为所动,继续着手里的活。
老梁磨磨叽叽地坐到二蛋面前来,缓缓地说:“你把人家气跑了,不去追呀?”
二蛋听而不闻,继续他的事。
老梁开始了:“相隔千里的人,能相遇不见的是有缘人,半路遇见的也不一定是无缘的人。上辈子已尽的缘分,这辈子很难再续;这一世里总得把该还的情还完了,才能过得踏实了。你就当自己是扎根在江边的松树,是不是需要的还有阳光。”二蛋闷头不语。
晚上七点多,老梁收摊的时候,二蛋也回家了。晚饭还没做好,二蛋就接到成永正的电话:“老梁被车撞了,送医院了。”
二蛋放下电话,骑上车子到医院时,人已经拉倒太平间了。老梁的老婆边擦泪,边骂着:“老东西,天天给人算命,儿子被他算的淹死了,现在把自己也给算死了吧。”二蛋没见老梁四十多岁的女儿掉一滴泪水,他经常去老梁家,却一次也没见过他这个女儿。
成永正给二蛋说:老梁的大女儿是他老婆带来的,儿子是亲生的,十七岁时,到大渠里游泳淹死了,都说是他天天给人算命,泄露了天机。
二蛋想:老梁为什么不给自己算算,躲过那个把油门当刹车的实习司机呢?难道就像他说的:生死由命?
周天,二蛋去老梁家剪纸,叠纸。老太太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躺着,她的女儿阴着脸,整个家阴沉沉的。
二蛋接到杨万里的电话:“你和小光生气了?”
“没有。”二蛋有点畏惧杨万里。
“那她哭啥?也不吃饭。”杨万里焦急的说。
“我给她打电话。”二蛋昨晚没好好吃两口饭,今早一点没吃又去老梁家了。他这会儿头有点晕。
杨晓光不接电话。二蛋发了短信:我在时代广场等你,一起吃饭,我没带钱。
二蛋在时代广场门前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呆滞,无精打采。前前后后,来来往往的行人根本没有进入他的视线,他眼前影影绰绰地出现了老梁,耳边隐隐约约听见老梁在说:天机不可泄露,泄露者不死则衰。二蛋想:现知现觉和先知先觉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区别?
杨晓光来了,蓝色的牛仔连衣裙罩着她瘦的像竹子似的身躯。青白的脸上,眼睛红肿。俩人进了BF快餐店。点餐、取餐、开始吃,杨晓光始终不和二蛋说话。
“老梁昨晚回家路上出车祸死了。”二蛋面无表情地说。
杨晓光立刻僵直了,半张着嘴,头脑发蒙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才说:“你很难过?”
二蛋的泪在眼眶里转着圈:“他老婆最难过。”
杨晓光乖巧体谅地坐在一边默默地吃着。她没有为老梁的死而伤感;她为二蛋的难过而难过,同时在心底又为二蛋能打电话约她吃饭有一丝开心。
二蛋没再提还钱的事,吃完饭他骑车送杨晓光回家。杨晓光今天一直默默不语,二蛋觉得这样挺好。
二蛋收到了璐璐的短信:生活虽然残缺,虽然无奈,但绝不是无望的,每种生活都是经历,每种日子都会有温暖的人在你身边。
杨晓光又给璐璐通话了。
老梁的老婆得到了一笔不菲的赔偿款,据说撞他的那小子家很有钱。老梁的老婆顺理成章地和女儿一起生活了。他老婆哭着说:老梁几辈子也挣不来那么多钱。
二蛋和杨晓光不冷不热地交往着,璐璐在午饭时尽量规避着二蛋伸过来的筷子,或者递过来的热水。王浩宇对璐璐说:身正不怕影子歪,你有必要那么胆战心惊地顾忌杨晓光的感受吗?
“我身子正正的,影子歪不歪我就不知道了,但就是怕她误解。”璐璐说。
王浩宇真假难辨地说:“你将就一下,干脆咱俩一起得了,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我才不会和你将就呢。”璐璐说:“你的笑话一点也不搞笑。”
王浩宇一边在璐璐对面退着走,一边不死心地说:“我很差吗?一点都不带考虑的!还是你有别的目标?”
“我有没有别的目标,反正都不会是你。”璐璐微笑着说。
泽成从王浩宇背后过来,目光炯炯地打量着王浩宇:“你和她有事?”
王浩宇尴尬地摆摆手:“没事,和老同学聊聊。”
王浩宇望着被杜泽成搂着走进经管楼的璐璐,若有所思:这也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呀!
喜欢之后就是更加尊重与呵护。泽成在决定告诉妈妈之前和璐璐商量了一下,璐璐难为情地说:“如果反对咋办?”
泽成说:“你觉得我妈这两年都不催我相亲,不催我结婚是为啥?肯定是知道我在等你呀!你够傻的。”
“她怎么知道的?你有给她说过吗?”璐璐问。
“只有你是个笨蛋,秦美英见了咱俩一次就看出来了。”泽成伸手捏了捏璐璐的脸蛋。
“我笨吗?如果不确定你喜欢我,我会给你说喜欢你吗?”璐璐不服气地说。
泽成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幸福地笑着:“对喔,我那么喜欢被你指挥,你应该知道的。”
“我妈呢,我妈会不会不同意?”璐璐疑虑。
“先给我妈说了,再给姨妈说。”
俩人都不考虑俩老汉的感受,他们知道:这两老汉只有工作上的事是大事,儿女情长,家庭琐事都是小事,这些小事仿佛都应该是女人们操心的。
泽成对专心致志看着连续剧的妈妈说:“明年结婚好不好?”
泽成妈妈心不在焉地说:“谁结婚?”
“我呀,当然是我结婚。”
泽成妈妈怔了会儿,扭头问:“你和璐璐好上了?”
“你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难道除了璐璐,你觉得不会是别的女人?”泽成嬉皮笑脸地说。
“切,就你的那点心思,那点眼神,还有那点动作,我要看不出你在打璐璐的主意,我还能是你妈吗?”泽成妈妈眉飞色舞地说。
“她提出的还是你提出的?”泽成妈妈新奇的问。
泽成顿了下说:“你觉得可能是她吗?”
“就知道是你,璐璐多矜持,多羞涩。”
泽成暗自得意:谁会知道是小丫头先给他示爱的?因为连他自己都不信。
“你姨妈呢?知不知道?”泽成妈妈问。
“肯定先给你说呀!还没想好怎么给她说,她不会反对吧?”泽成眼巴巴地看着妈妈,他想让妈妈去说。
“你别看我,你自己去说,如果你姨妈不同意,还得数落我一顿。前几天还给我说想把你姨夫一个朋友的儿子介绍给璐璐呢。”泽成妈妈说。
泽成当即站起来:“我现在就给她说去。”
泽成妈妈看着儿子出门,欣喜若狂地到书房去告诉老杜,老杜嘴角带着笑意说:“还真让这小子等上了。”
有谁不喜欢亭亭玉立,恬静温婉,内秀外贤的璐璐呢?
泽成进门时,郭景平正在接潘越的电话,看样子不开心。他在沙发上坐着,听出潘宝生病了。
郭景平放下电话,心乱如麻,忧虑地说:“这么小就要动手术,可怜死了。”
“怎么回事?”泽成询问。
“疝气,要动手术。”
“小手术,别担心了。要不去看看吧。我给你订票?”泽成说。
“我跟你姨夫商量下。”郭景平说着就进了卧室。
看来今天是说不了了,泽成想。他想上楼去,站起来,想想:不行,得看看他们商量的结果再走。
老两口决定一起走,泽成给他们订了隔天的机票。郭景平想给海洋打电话,田哲函不让打:“他那么远,不能说回来就回来,你不是让他着急吗?”
泽成上楼,璐璐在电脑前聊□□。泽成凑近就开始亲昵起来,璐璐紧张地推开他:“说了?”
“我妈知道了,他们没问题了;就是你妈还不知道,潘越刚打电话:潘宝住院了。所以我没说。”泽成再次跃跃欲试,他最近内心深处总有股莫名的情潮蠢蠢欲动,应该就是被璐璐唤醒了,一看见璐璐他就大脑混沌,身子飘飘忽忽的。
璐璐双手推着泽成:“潘宝怎么了?”
“疝气。”
“疝气是啥病?”璐璐真不知道。
泽成松开她,习惯性的用手搓了搓下巴:“田海璐,你还真是孤陋寡闻呀。”
璐璐转身:“我自己查,哪个shan?”
泽成从她后面伸过手在键盘上帮她打开页面。璐璐专心地看着。
“不用担心,小毛病,很多小男孩都会得。”泽成劝慰璐璐。璐璐很喜欢潘宝,海洋离婚后,她还和潘越经常聊天,经常和潘宝视频,潘宝长得真像海洋呢。她觉得潘越现在不再那么强势了。
郭景平和田哲函去B市了。泽成妈妈警告泽成:“璐璐还在上学,不许胡来。”
泽成打趣着说:“你不想早点抱孙子了?”
“你起码得让她上完学吧,她还小。”
“可你儿子不小了,我都三十一了。我不急吗?”泽成表现出委屈相。
泽成妈妈戳了他脑袋一下:“知道自己不小就好,你得尊重她。”
二蛋去医院进行了肝功检查。下午拿了血液检验单,结果显示:转氨酶偏高。医生说还是因为乙肝病毒在复制造成的。二蛋忧虑地问医生:“会转成肝癌吗?”医生严肃地看着他:“你只是乙肝小三阳,按时吃药,定期复查,控制了病毒的复制,不会有问题的。不要有心理负担。”
热切的渴望与冰冷的现实总是在二蛋的生活中做着永无休止的斗争,在这短短的二十一年的时间里,为什么自己总是曲曲折折,跌跌绊绊没走过一条顺畅的路呢?二蛋沮丧地想着。
二蛋睡得极不安稳,他梦见:璐璐坐在大花轿上微笑着向他挥手,他急切地想朝她奔去,但是被老梁死死地拽住,而且老梁还从身后拉过杨晓光,把杨晓光稳稳地推到二蛋的怀里。然后老梁瞬间就不见了,他扭头又看璐璐的花轿已经走过了一座桥,花轿过去后,那座桥也刹那间消失了。二蛋在慌乱中惊醒过来,他静静地想着刚才的梦,思维又朝前走了走,想到了老梁死的当天对他说的话。他从床底摸出那五万元,装进书包里。
在一个夏日的黎明,有一个悲伤的青年在阳台上静思着:生命到底要求我们去追寻什么:开始?结束?还是咬着牙奋力生活的酸甜苦辣的过程。
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二蛋一如往常地骑着自行车去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