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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突发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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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节 突发事件
从四月份开始,二蛋每周有四晚去做家教:两小时三十元。他让自己尽量忙起来,只有中午吃饭时见见杨晓光。 杨晓光已经心满意足了:二蛋早到食堂,会给她主动打电话问她吃什么;会给她买饮料;午饭后,二蛋会按着她的要求,骑着自行车带着她在校园里转一圈;她在向北区的女生们展示:成江松是她的了。
四月二十二号,周六,二蛋去帮杨晓光搬家。杨晓光漫不经心的收拾着东西,二蛋闷着头装箱、封箱,搬箱。杨晓光乘二蛋不注意,轻轻伸出舌头舔了二蛋的嘴唇上留下的桔汁。二蛋愣神时,杨晓光忍不住又向他吻过去。二蛋轻轻推开她,转身继续找活干。杨晓光无法再思考下一步的引诱招数。心想:不能太急了,慢慢来,起码他现在没有强烈的抵触吧。
下午,二蛋说有事要走时,杨晓光当着杨万里的面,毫不掩饰地抱着二蛋妩媚地撒娇:“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吧?”杨万里没看出二蛋对杨晓光有丝毫的热情,这个男孩最吸引女儿的应该不仅仅是他英俊的外表,还有那股一般人不会有的冷淡;这冷淡包含着沧桑和成熟。
二蛋从杨晓光家出来,骑着自行车在树影舒朗的人行道上,慢慢悠悠地骑着。路两旁的花池里花苞密集丛生,姹紫嫣红。二蛋仿佛在春日的梦境中飘忽不定。
二蛋偷偷去璐璐教室后面的山坡上两次,但是没见着璐璐。杨晓光想去中区食堂和璐璐一起吃午饭,但二蛋不去,他无法在俩人面前淡定地吃饭。他不能忍受自己的心动荡不安。然而此刻,他的心里就是难以抑制的渴望那双明亮透彻的眼睛、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温和悦耳的声音。
二蛋掏出手机,在路边停下,犹犹豫豫地拨通了璐璐的电话:“你在干嘛?”
“嗨,你总算知道给我打电话了。”璐璐欣喜地说:“我在事务所学制表呢。”
“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给我打电话吗?”二蛋其实一直在等璐璐给他打电话。
“我不是给你发短信了吗?再说每次给你打电话,你就是:干嘛、啥事、知道、挂了。”璐璐学着二蛋一口气说了这些后,接着说:“再就是,中午怕影响你俩,晚上你又要去上课。现在给你打个电话我都很为难了。”
“我现在去找你,过一会在楼下见吧。”二蛋不带商量的,说完就挂了电话。
二蛋到天润大厦楼下时,璐璐已经在等他了。她手里拿着两杯奶茶,迎着阳光,眯着眼,微笑着朝二蛋迎过来。俩人在大厦对面的一棵大树下的椅子上坐下来。这是一棵粗壮的树,枝干直直向上生长,再向四周分叉,枝丫层叠间被人工修剪的循规蹈矩,城市里连树好像都不能随心所欲,毫无顾忌的生长。
“不是去给杨晓光搬家去了吗?收拾好了?”看来璐璐和杨晓光随时在通话的。
二蛋不接话,而是说:“我欠了杨晓光的很多钱。”然后低头定定地看着手上的奶茶。
“然后呢?”璐璐说:“然后你觉得自己不得已就和她好了?”
二蛋沉默,他的内心矛盾而又杂乱,不知道应该表达什么了。
“即使没有那几万元的债务,你最终依然会选择杨晓光。”璐璐肯定地说。
“为什么?”二蛋扭头看着璐璐,她白净的脸上,丝毫不带开玩笑的神情。
“因为没人会像她:多年如一日地忍受你的冷漠和无趣。”璐璐看着远处天空的一朵云,慢慢地在向西移动。“你和杨晓光不是只有简单的一厢情愿,还有多年来你已经习惯了的热情和追随。我们总以为,无风云不动,其实云和风是同时存在的。”
“我对她很难用心。”二蛋默默地说。
“记不记得上次她病了几天,你问我有没有去看看她;她要是哪天没一起和我们吃饭,你是不是觉得少了点热闹和活泼;如果她连着几天都不理你,你不觉得像是丢了东西吗?”这些都是最近璐璐经常想的。
“你呢,这么久不见我,什么感觉?”二蛋能说出这话,下了很大的决心。
“和杨晓光相比,我不是最爱你的人,但我绝对是最爱你的妹妹。”璐璐明白二蛋的心思,她想清楚了:她和二蛋就是兄妹,他俩只有过去点点滴滴并不美好的回忆,真的就是一对难兄难妹。
二蛋听得明白,璐璐已经否定了俩人除了兄妹以外的感情。他清楚地知道:璐璐和他一样有自卑感,甚至更有甚于他:他用冷漠掩饰他的自卑感;璐璐用她的谦和、忍让表现了她的自卑感。他俩都羡慕杨晓光那种勇于表达感情的胆量,他们从小就没培养出这种品质。
“如果你觉得是因为欠杨晓光的钱,才让你被迫和她在一起,那我和你一起想办法还她钱;钱还清了,你再感觉一下,你是否舍得她离开你?你其实不是在感情上会退却和妥协的人。”
二蛋知道了,璐璐根本连一步都不会向他迈进了,她心甘情愿地把他推给杨晓光。
二蛋推着自行车走了大约十几步远,璐璐突然叫住他:“成江松。”
二蛋怀着一丝期待转头。
“成江松,你是我哥,永远都是。”璐璐微笑着。
二蛋骑上车,一路晃晃悠悠,思绪万千地朝家走。
璐璐问泽成借钱:“给我借五万块钱。”
“要这么多钱干嘛?”泽成惊问。
“你别管,给不给借?”璐璐逼问。
“不给!我都不知道你要干啥用,为什么要给你借?”
璐璐不能给泽成说实情,他肯定反对她掺和二蛋的事,前几天还提醒她:别去打搅别人谈恋爱。就是泽成给璐璐分析的:二蛋现在和杨晓光能在一起,还是二蛋动情了。
璐璐一副“不借拉倒”的架势走开了。
泽成揣测着:二蛋刚走璐璐就问他借钱,必定与二蛋有关。他心烦地踢了一下脚边的垃圾框,垃圾框倒了。
田哲函去参加退休老干部旅游了。璐璐下午放学回到家已经七点多了,泽成妈妈在她家做饭。她告诉璐璐:郭景平住院了。璐璐火急火燎地吃了点饭,就要去医院送饭,泽成妈妈安慰她说:“不用急,你妈就是血压有点高,去医院调理几天。”
璐璐在医院陪郭景平到晚上十点。
北方的四月末,晚上十点天刚蒙蒙黑。璐璐骑着自行车从医院的后门抄近路回家。那条路上车辆很少,行人也寥寥无几,路灯忽明忽暗。当路边有个露阴癖男人,猥琐地出现在璐璐前面时,她被吓得魂飞魄散,心脏“扑通扑通”地快从嗓子口蹦出来了。在窄小的林荫道上,璐璐慌乱地调转车头,鼓足劲,拼命地蹬着自行车,头也不敢回地又往医院方向骑去。到住院部楼后时,她浑身发软、发抖,惶恐地回头看,结果被路中间的路障——水泥墩子绊倒,她的腿磕破了一大块皮,下巴也擦破了,手和胳膊肘都受了伤。自行车链条掉落下来。有过往的行人要来扶她,她吓得赶紧推开,紧张地四处张望,她总觉得那个恐怖的人还在跟着她。
她艰难地推着自行车,走到住院部门前的花坛边上坐下来,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她的心稍稍安定了点。她抖索着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泽成哥……”她开始嘤嘤哭泣。
“你怎么了?在哪?”泽成已经到家门口了。
“你——快点来接我。”璐璐小声哭着说。
“到底咋了?急死我了,你在哪?”泽成着急地问。
“医院,市医院住院部门前,快来。”璐璐边哭边说边四处张望。
泽成扭转方向后,就给妈妈打了电话:“璐璐干嘛去了?”
“去给你姨妈送饭了,都两个多小时了还没回来。怎么了?”泽成妈妈问。
泽成放下电话,想了想,一边看着前方,一边注意力不集中地给姨妈打了电话:“璐璐呢?”
“回去了,应该到家了呀。你不在家吗?”郭景平奇怪地问。
泽成连忙说:“没事,没事,我一会就到家了,想问她点事。”
泽成看着璐璐血糊糊的腿和胳膊,吓了一跳,“你摔跤了?在哪摔的?”他又扳着她的脸看下巴上的伤。他带着璐璐去了夜班门诊,在亮处看伤口更是不忍直视。璐璐一直默默地流泪,泽成以为她是摔疼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泽成心疼地揽着她的头,不让她看伤口。
回来的路上,无论泽成怎么问璐璐,璐璐就是不开口。
泽成纳闷:在哪摔得?为什么不说?
回到家,璐璐在卫生间里干呕了会。然后去自己屋里换衣服。泽成想让她平静会再探问,他去洗澡了。他从卫生间出来,看见璐璐在海洋屋里看电脑。璐璐见他进来,就立刻关闭了页面,回自己屋里。泽成呆呆地思考了会,接着他打开电脑的历史浏览记录,于是他发现了线索。
泽成进到璐璐屋里,灯开着,璐璐裹着被子,睁着眼。她看着泽成穿的大短裤,突然一咕噜坐起来,“你去穿裤子去,快去!”泽成发现璐璐也是穿着长袖睡衣裤。他顺从地去穿戴整齐。
璐璐虽然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但是绝对是被良好健康的环境包围着成长起来的,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态事情很难接受。
泽成慢慢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在脑中组织着语言,不紧不慢地说:“你是不是碰见了个变态的男人?”
璐璐窝在被子里不出声。
“他没对你动手吧?”泽成又问,“张欣给我说,她有好几次都碰见她家楼后面那个患有露阴癖的神经病,她每次只要大喊一声,那人吓得转身就跑。”
“我喊不出来。”璐璐抹着泪说,“我害怕。”
“所以被他吓得栽了跟头?”泽成怜惜的摸着她的头。
璐璐点着头,抹着泪说:“我以后晚上不出门了。”
泽成被未经世事的璐璐搞笑了。
第二天晚上,泽成和郝希伦痛打了那个变态男。
回来的路上,郝希伦说:“他就一神经病,你打了他,他该露还得露。”
泽成问:“如果你家张欣碰见了,你会不会很不舒服。”
“有啥不舒服的,她啥没见过。”郝希伦嬉笑着说。
泽成笑着点头。
二蛋、杨晓光还有王浩宇在经管楼下见到璐璐脸上的伤疤,齐声问:“你怎么了?”
“走夜路,摔了一跤。”
杨晓光拍着璐璐受伤的胳膊:“干嘛不小心点。”
璐璐尖叫一声“啊!”缓缓抬起胳膊,扒开袖子,那一大片伤,吓得三人倒吸了口气。
“还有吧?”杨晓光问。
璐璐指着腿说:“别看了,惨不忍睹。”
下午上课前,璐璐收到二蛋的短信:放学等我,我送你回家。
璐璐想了想回复:不用了,你安心上课。我下午就一节课,泽成哥送我回去。
二蛋失望,他觉得璐璐有意慢慢淡出自己的生活,他很在乎,可进退两难。
再有半年,璐璐就该离开学校去实习了,所以杨晓光说还想一起吃午餐时,二蛋同意了。
郭景平看到璐璐的伤疤,心疼地埋怨她走路不小心,璐璐没有给她提起这件事。除了泽成,她没对任何人说起那个变态。那些让人恶心、抓狂的事情就得尽快的给它贴上封条,不必再去恶心别人。
五月中旬的一个下午,璐璐下了第一节课。泽成在教室门口招呼她。
璐璐被泽成带着早退了一节课,在车上泽成欲言又止,为难地模样。
“有事?家里的事还是事务所的事?”璐璐可以断定有事。
泽成在一块空地上,把车停下来说:“璐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亲生父母来找你了,你会怎么办?”
璐璐隐隐有种预感,她的亲生父母可能已经来了。因为泽成从来没问过这种问题。
“他们来了?找我?”璐璐不自信地问。
“是的。”泽成注视着她:“你会不会跟他们走?”
“走哪去?我还要上学。”璐璐镇定自若地说:“俩人吗?一男一女?”
泽成想这孩子的关注点是:父母双全。“不是,三人,还有你的亲姐姐。”泽成回答。
俩人都沉静了。
泽成开口:“你要是想见他们,现在就回家,要是不想见,今晚我带你在外面吃完饭再回家,估计他们那会就走了。”
“然后呢?明天他们还会来吧?”璐璐说:“他们从哪里来的?本地的?”
“从浙江温州过来的。”泽成说。
“我想见见他们。”璐璐说。
一直以为自己是无根草,攀附着别人生活,喜怒哀乐全用微笑替换;在春夏秋冬的轮回里,自己真的想不起:在这个世上还有生了自己的人。
那些你曾经抛弃的东西,其实你可能从没有真正地珍惜过;因为曾经被人遗弃,所以才更加珍惜一直留在自己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