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煎心衔泪 ...

  •   第二十三节 煎心衔泪
      2006年1月23日,是二蛋在康牧饲料实践的最后一天了。说是实践,其实就是来给这个新单位收拾实验室的,为新单位年后的开工做准备。不知道带队老师拿了什么好处,总是不停地催促来的学生:快点把那个弄好,快点把这个搬到那。大家没感觉干的这些活和自己学的学科有何联系。
      北方的四九末: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寒风刺骨。上午12点多,杨晓光打着轻微的寒战进了实验室。二蛋毫不惊讶地看了看她,继续刷洗那一水池的瓶瓶罐罐。其他几个人相互看着:“你找谁?”
      杨晓光走到二蛋跟前:“找他。”她双颊冻得通红。

      昨晚聚餐时,杨万里送给王浩宇一台市面上最好的笔记本电脑。王浩宇如获至宝,爱不释手。所以饭后,王浩宇对杨晓光说:你天天小车来,小车去,随便一出手就是几万块,成江松因为你一掷千金的生活会深深的自卑。你让他觉得你和他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嘛。
      杨晓光今天等了二十分钟路车,下了车又走了十几分钟才到的。
      中午,二蛋让杨晓光回家吃饭去,杨晓光说:“不饿,我要等你下午下班一起回。”
      生活中有太多的无奈,二蛋无法改变,甚至失去了改变的想法。他做不到决绝的无视一切,他从食堂给杨晓光也打了一份饭。杨晓光津津有味地吃着几乎没什么油水的饭菜。
      二蛋心里有一丝难过:杨晓光依恋了他这么多年,承受着他的沉默和拒绝,依然义无反顾。他还是不能给她任何回应。
      天快黑时,单位给每个来参加实践的学生发了三百元钱。本以为是免费劳动力,所以大家有点小小的惊喜。
      从拥挤的公交车上下来,街上的霓虹灯五彩缤纷地拉开了夜幕。二蛋走到家,还得有十几分钟的路。
      “你打的回家去!”他对杨晓光命令道。这里没有直达她家的公交车,天又冷。二蛋不想让她跟着回自己家。
      “我去你家找江珊玩一会就走。”杨晓光请求的语气,不肯离开。
      二蛋在前面大步流星,杨晓光一路碎步小跑跟着。走到KFC快餐店前时,杨晓光突然大声叫到:“田海璐。”二蛋顺着她指着的地方看去:明亮的落地窗内,满满的顾客。璐璐手里拿着个汉堡,杜泽成坐在她对面。
      “咱俩也去吃吧,你请我,不是发了三百元吗?”杨晓光不知天高地厚地笑着说。
      泽成温暖宠溺的看着璐璐说着什么,璐璐幸福的笑着吃着。二蛋和杨晓光隔着玻璃看得清楚。杨晓光羡慕地说:“璐璐还真是命好,哪个哥哥都对她好,难怪不着急找男朋友。”
      二蛋转身快步往前继续走。杨晓光疾跑两步跟上:“干嘛不进去吃?”二蛋气咻咻地说:“你回家去!”
      杨晓光拽着二蛋的胳膊,不让走了。她盯着二蛋:“你是不是喜欢田海璐?说实话。”
      二蛋松开的她的手,接着往前走。杨晓光站在原地叫:“成江松,我今天就在这不走了。”她的声音挺大,路上来往的人转头看他们。成江松头都没回,还是走。
      快到十字路口时,杨晓光再次追上来,拽停了二蛋。
      “你干嘛?有病吧,回家去!”二蛋声色俱厉地呵斥。
      “我就是有病,要不能热脸贴了你这么多年。你也有病,不敢爱不敢恨,你要是喜欢田海璐,你干嘛不说?”杨晓光声泪俱下,行人扭头注视。杨晓光毫无防备地被二蛋狠狠的甩开,踉踉跄跄地退到马路上。就在这一瞬间,她被一辆缓缓而来的小轿车怼的四仰八叉地趴在马路上了。
      二蛋傻了两秒,然后大喊“杨晓光,杨晓光”,他跪在地上时发现,杨晓光在动弹,他松了口气。周围围观的行人渐多,司机语无伦次地说:“我开的很慢的呀,你从哪窜出来的?没事吧?带你去医院看看吧?”司机焦灼地围着他俩转。
      杨晓光坐在地上,流着泪,泪水在她冰冷的脸颊上反着光。二蛋想:原来生活不仅仅对自己是一场兵荒马乱的伤痛。
      二蛋脱去手套,擦了擦杨晓光的泪水。他想扶她起来,可她坐在原地不动,就一个劲地哭。“你哪里疼吗?”二蛋问。
      杨晓光摇头,又点头,还是哭。“去医院吧。”二蛋起身去抱她。
      杨晓光坐在原地,泣不成声地说:“我——心痛。”
      “不能坐这儿了,去医院看看吧?”二蛋面对着杨晓光,强行抱着她站起来。杨晓光死活不去医院。司机快速离开了。杨晓光还是趴在二蛋的怀里哭。
      “别哭了,去吃饭吧。我请你。”二蛋搂着杨晓光,走进了不远处的小饭馆。

      二蛋知道:虽然杨晓光偶尔出手阔绰,但是为了和二蛋拉近距离,她已经努力像普通女生一样的穿着打扮了。她更没有在他们面前故意表现出有钱人的优越感。可是二蛋的心门却无法向她打开。看着痛哭流涕的杨晓光:他歉疚难安。
      杨晓光总算刹住了哭。二蛋让杨晓光动一动,看看哪里疼。杨晓光不动,也不说话。面端上来了,杨晓光还是不动。二蛋说:“你要是不吃,就打电话让你爸爸来接你回家。”
      “我要是今天被车撞残废了,你会不会要我。”杨晓光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不会,凭我的能力养不了一个残疾人。再说我也不想自己的生活难上加难。”二蛋说。
      “那我要是今天撞死了呢,你是不是就解脱了?”杨晓光说的很渗人。
      二蛋想了想说:“你今天要是死了,我肯定也活不了了。是我把你弄倒的。”
      二蛋拿着杨晓光的筷子,帮杨晓光把面拌了拌。“吃吧,吃了再说吧!”
      杨晓光吃了两口,又开始默默地流泪。
      二蛋只顾吃饭,他怕他开口,杨晓光又放声哭,真正的委屈是哭不出来的,她能哭说明她还能承受。
      勉强吃了半碗饭,杨晓光也镇定下来了。二蛋还是不放心地说:“你站起来动一动,看看哪疼?”
      杨晓光这会儿听话地站起来,左右转动了几下:“背有点点痛,没关系的。”她坐下来,看着二蛋说:“你还是在乎我,对吧?”
      二蛋凝视着杨晓光说:“六年了,我们每学期在一个桌上吃午饭,除了璐璐和江珊,你是我接触最多的女生,你说我能一点不在乎吗?”
      “那就是说,你还是有点喜欢我?”
      “杨晓光,我现在不知道自己能喜欢谁?你有时候让我有压迫感。”二蛋站起来说:“给你打的,还是让你爸爸来接你?”
      杨晓光不动,二蛋走过来把她的羽绒服披上,她还是不动。二蛋无奈地说:“我打的送你回去,走吧。”
      杨晓光慢慢地站起来,跟在二蛋后面。

      二十四日中午,杨万里打电话问二蛋:“小光的腰是怎么扭伤的?”
      二蛋好一会不知怎么回答,他不敢说是车撞的吧:“摔了一跤。”
      “她也说摔了一跤,咋就伤着腰了?”杨万里想不明白:“让她去医院还不去,疼的直叫唤。”
      二蛋不淡定地说:“我陪她去吧。”
      杨晓光的腰部肌肉扭伤,医生建议回家冷敷,又开了止痛药,擦拭药。她需要卧床静休几天。
      最近杨万里常常深更半夜才回家。家里的保姆是杨晓光的表姑——五十多岁的离婚女人,一啰嗦起来就没完没了。早晨被杨晓光顶了几句,一生气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
      偌大的屋里只有二蛋和杨晓光。杨万里打电话问了情况后说:“我看看你罗阿姨有没有事,让她去照顾你吧?”
      杨晓光立马否决:“别让她来,我让田海璐来陪我。”
      四月份就该搬去新家了。罗素梅没来过这里的家,这里的客厅,卧室都有妈妈的相片。 杨晓光知道:这么多年杨万里一直保留着原样,证明他心里有妈妈的位置。

      傍晚时分,保姆表姑回来了。江珊留下来陪杨晓光,璐璐和二蛋回家。俩人在寒冬腊月的傍晚,默默地走了一阵。此时二蛋在想究竟是谁让他俩不期而遇的,他总以为他们此生是有缘才见的,可是他们之间又好像除了温馨,别无其他。

      璐璐幽幽地对泽成说:杨晓光因为二蛋受伤了。被车撞了,受了外伤;用情太深,受了内伤。
      璐璐曾经在心底偷偷眷恋过二蛋,面对着杨晓光热烈、明朗的追求,她渐渐地放弃了那份对异性才有的爱恋。
      江珊悄悄告诉过她:为了二蛋的亲娘,二蛋借了杨晓光的钱。璐璐想自己的能力差太远,根本解决不了二蛋所遇到的问题。杨晓光是有能力去爱二蛋的,而她没有一丝勇气来表现她的情感。
      泽成问璐璐:“你真希望二蛋和杨晓光好吗?”
      “想,很想,他俩好了,成江松也许就能幸福地靠岸。”

      杨晓光背疼的不能翻身,她给二蛋发信息:现在,我感觉不到心痛了,因为我的背快疼死了。
      二蛋忍不住笑了:这种疼痛代替了那么难过的心痛,看来真疼。
      二蛋回复:医生说了,不能乱动,疼两天就不疼了。按时擦药。

      年后,建军来了。他来打工挣钱——还债、养家糊口。生活总会逼着人跌跌撞撞的受伤,连滚带爬的成长。
      工地还没几个开工的,建军去鞋店帮忙。拥挤的房子,又多了个大男人,陆雪娟牢骚满腹。二蛋知道:在鞋店帮忙,有陆雪娟在,建军根本拿不到钱。况且在家里住,只能是暂时的。
      璐璐的爸爸田哲函已经等着退休了,她妈妈郭景平的建材店都是些临时工。五大三粗的也不可能去饭馆。二蛋左思右想决定亲自去找杨万里。
      建军的工作顺利解决,他搬到单位宿舍去住了。二蛋的心头又绕了根绳子。

      三月下旬,温暖的春风吹过,小草探出头来;柔软的柳条婀娜地摇曳,柳枝上的芽苞嫩黄了。“曾经”已经成为远去的曾经,“流年”随着时光的流淌慢慢流逝。当过去的一切可以轻描淡写时,二蛋脑海里仍然不会出现似画如诗的未来生活。

      二蛋、王浩宇和杨晓光吃完午饭回到北校区,杨晓光边走,边俯身闻闻路两旁盛开着的榆叶梅。
      成永正打电话给二蛋:建军把人打伤,被派出所带走了。成永正消瘦的脸、疲倦的神情更加显得愁容不堪。建军低着脑袋坐在俩警察面前。
      建军在单位被带班的班长辱骂,鄙视。气不过就动手了。被打者去医院鉴定伤情了。
      成永正低头弯腰地给警察说好话,被警察大声呵斥着:“他打人就是不对,如果那人受伤情况严重,他就犯法了!等着坐牢吧!”
      成永正吓得哑口无言,束手无策地呆立了一会。然后悄悄到外面给郭景平打电话。二蛋看着矮自己半个头的成永正,心急如焚地用黑乎乎的双手,颤巍巍的拿出电话。成永正低三下四的语气、语无伦次的话语、凝重的表情、完全心力憔悴的模样。
      二蛋的泪水在眼睛里转圈,他觉得这日子简直就是破败不堪,觉得自己活该孤寂困苦:二十一岁了,他为眼前这个人分担了什么?他曾经以为自己活的委屈,真正被生活委屈的人难道不是他面前的老父亲?他觉得自己的无能才是自己最深沉的悲哀。
      二蛋接到电话后,杨晓光非得跟着他一起来,她走在路上就已经给杨万里打电话了:“成建军是你们单位的人,又是在你们单位打的架,你得负责吧?”

      建军的事被杨万里解决了。被打者的胳膊骨裂,杨万里给他了两万元,休息两个月,工资照发。建军被换到西区的仓库去上班了。二蛋警告建军:“夹着尾巴工作,再惹事绝对不会管他了。”

      二蛋在心里暗自放开璐璐,自己都觉得不堪一击的生活,如何承担起对她的爱,他希望璐璐能得到比较丰富和从容的幸福。

      二蛋对王浩宇说:“我欠了杨晓光的钱和情。不能一直拖欠下去。”
      王浩宇说:“我早就预感到,你抵不住杨晓光的攻势:持之以恒,百折不挠。”

      璐璐很平和地告诉泽成:“二蛋和杨晓光好了。”
      “二蛋给你说的?”泽成问。
      “他才不会说呢,杨晓光说的,他俩都这样了。”璐璐说着,做了个两手扭在一起的动作。
      “啥意思?”泽成不明白。
      “拥抱了。”
      “没干点别的?”泽成笑着问。
      “人家哪能给我说那么多。”
      “你是不是很失落?”泽成再问。
      璐璐不说话,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好一阵她才说:“像是丢了东西。”

      那天从派出所出来,二蛋看成永正可怜巴巴地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远离的背影时,他流泪了。就是那天,杨晓光拥抱了二蛋,那也是二蛋长大以来头次流泪,而且是对着杨晓光流泪。

      二蛋想:成长就得改变,而改变是一种交易,是用不经人事的简单思维去交换能与生活抗争的勇气。

      四人一桌的午餐解散了。二蛋和杨晓光每天在他们北区食堂吃午餐。王浩宇有时会来中区陪璐璐。璐璐对王浩宇抱怨:“我以为他俩好了,我多了一个嫂子,结果我不仅失去了个好朋友,还丢了个哥哥。”

      璐璐收到二蛋的短信:我一直都是你哥。
      璐璐回复:知道。你俩要好好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