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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梦中梦 ...


  •   “哎呀,祁处,祁处,祁处肯移步赏脸来此,真是蓬荜生辉呐......”

      “祁处年纪轻轻就已是业绩斐然,风华正茂,熠熠流光呀,早就听说祁处长高升京州,将来必是前途无量......”

      “祁处长贵人事忙,我们这去了几次也是不得其门,还是彭老板有面子啊......”

      玩笑、客套、吹捧、打问、试探,应接不暇,令人眼花缭乱。
      京州一市有头有脸、官商两路的人物全来了,是赴宴,也是交流。

      祁同伟谦逊不断,春风和煦般与左右的人谈天说地,或是称赞,或是赔礼,或是满口应承,或是装楞充呆,一切都显得自如而自在。他调回京州已经两个月了,在这两个月的每一天里,因为各种事情盼着见他一面的人几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可他全都推拒了。除了局里的工作,他是一个企业的酒会、一个公司的剪裁都没有参加过。
      但这回,他不能再避而不见了。

      赵立春对他最近的态度非常不满,有意无意地暗示,他理该和各市各界的人物广泛交际。
      而今天的主家,近来买卖做得风生水起的彭老板,似乎,手眼可通天。

      赵立春的秘书亲自给祁同伟去了电话。不管那里面的用语有多么的平淡,可这无疑就是甩话,是最后的通牒了,他不能再油盐不进,“冥顽不灵”了,他不能再那么地不“受教”了。
      但就是如此代传圣旨的张秘书,居然都对这位彭老板语焉不详,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这得是个什么背景啊?

      祁同伟清楚自己早晚要涉足这些事,甚至,和这些所谓的企业家们有点来往,其实在官场上是很平常的举措。
      祁同伟知道自己的却而远之不过是别人眼里的笑话,他知道自己的“保守”实际上毫无用处。
      他最终都是要妥协的。
      可他希望那一天晚一点来,再晚一点来,他难以就这么迈过自己心里那一道无形的坎。

      但就算他再怎么别扭,再怎么抗拒,他终究,还是来了。

      “彭老板才是蒸蒸日上,莫说本省家喻户晓,就是放眼全国,那也是声名远扬呐......原该是我来探访的,可是您瞧瞧,我这刚刚回来,还什么都不熟悉,手头上的事一时理错不开,倒让您久候了......”

      “不敢当不敢当,顾局谬赞了,您是楷模啊,我们后生晚辈在旁边看着,只觉得望尘莫及呐,今后还得仰仗您多多提携了......”

      “呦,这不是敏涛吗?眼拙眼拙......哪里啊,你才是呢...几年不见,你的大名那叫一个如雷贯耳,让兄弟们日日听闻,好生想念呐......敏诚怎么没来?我可是听说他了,那家伙,很有你的风范嘛,年轻有为啊......”

      上辈子的祁同伟并没有经历过这些。
      他谈笑风生的面下,此刻正深切地痛恨着、鄙夷着这个挥洒自如、拿腔拿调的自己。

      政/局中,没有人是瞎子,他被赵立春收入麾下本不是什么秘密,他的年龄和资历更是值得别人的关注和攀附,可他鄙夷的是,那么恶心这些虚情假意的自己,到了酒宴上,居然是无师自通;他痛恨自己此时此刻含情带笑的左右逢源,甚已渐至如鱼得水的境地。

      “祁处回京州不久,只怕这人还认不全吧?”统计局的陈局长热情地上来和祁同伟握手寒暄,“来,我就忝居其位,给祁处介绍介绍?”

      祁同伟爽朗地笑了起来,“固所愿,不敢请耳,哈哈哈,那可就有劳陈局长了”。

      祁同伟频频举杯和碰面的领/导或者同事们打着招呼,不同的人,他不着痕迹地拿捏了不尽相同的语意和姿态。
      在他本人的风格之下。

      祁同伟明白,他们或客气或熟络的态度不光是由于他的身份,更不单单表示了接纳他融入这个圈子。
      而他亲密又礼貌的做法,也不仅仅意味了他的“投契”,也并非全然代表着他自己的立场。

      他的身后是赵立春,他在所有的外人眼里,那就是赵立春的亲信,是赵立春的钦差。

      “这是城建的李局长,见过的吧?就是上次井棋市的“绿荑行动”,配合你们的广盛市的区长。达康以前也是立春书记的秘书”,一个转身,祁同伟就看到了李达康。

      在他的身边站着的,是,是高育良。

      他,他回来了。

      祁同伟的心嗵地塌了一块,脑子里绞绕开浆糊,却听得陈局长续言道,“这位是市法院的高院长,哦,高院长以前就在汉东大学任教,同伟你不也是汉东大学毕业的吗?怎样,当年有没有幸成为高院长的学生啊?”
      陈局长开阔地揶揄着,似乎并无什么恶意。
      这一圈下来,他已经对祁同伟换了称呼。

      祁同伟极力地掩饰着自己心中的波澜和忐忑,一瞬间狠了狠意,面上呈出坦然而亲切的笑,“说的正是呢,我入学的那一年,高院长刚好任第一届的系主任,高老师好”,一边说着,祁同伟一边主动地上前一步,伸出了手臂,“那会儿高老师在演讲台上的风采可真是光芒万丈,让我们这些学生崇拜又敬仰呐”

      祁同伟看着高育良不辨喜怒的打量,看着高育良的眼睛里开始积聚起阴云,祁同伟的手尴尬地停留在半空,等不到任何的反馈。

      祁同伟的心酸涩得几乎要拧出汁来。
      丢脸也没什么,难堪也不要紧,早就预料到了不是吗?是他自讨苦吃,是他咎由自取。
      众目睽睽之下,祁同伟调适着自己的强颜欢笑,就要收回手去,高育良却在他胳膊落下的最后一刻,握住了他的手。

      一触即止。

      迫不及待地松开。
      高育良的行为似乎只是碍于礼节,似乎只是逼不得已要来维护自己的仪态的应付。
      快得,快得像是碰上了什么脏东西,唯恐避之不及一般。

      祁同伟盯着自己的手,抬头就看见高育良霁颜舒展,露出了与待旁人一般无二的、从容又疏离的粲齿。
      那是恰到好处而又满怀风度的分寸感。
      那是用熟识的口吻说着的、只有陌生人之间才会言语的话。

      “是啊,我还记得当年,祁处长是做过学生会的主席吧?峥嵘有为呐。祁处长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荣升高就还不曾庆贺呐...看看,我这出了趟差真是消息闭塞,祁处长可千万别见怪”,高育良说着又转向了陈局长,“如今的年轻人真是后生可畏啊,倒是比得我们自惭形愧呐”

      “哈哈哈,高院长这可自谦太过了。要是您都觉得惭愧了,岂不是要叫我们这些原地踏步的人真找条地缝钻进去不成?......”

      这样承认他的存在,还不如不认,不如冷待。

      陈局长又说了些什么,可是祁同伟一个字都没再听进去。
      他的心一下子空了,思虑一下子抽远了。
      他那么处心积虑地想要推开高育良,甚至不惜阳奉阴违,谎报军情,他预备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持久战,又摆弄了十八般的武艺,可当他将将列好了阵势,还没等他真的做出些什么呢,他的对手就告诉他,他赢了。
      他赢了吗?
      高育良,高育良,他的老师,就这么毫不顾惜地自己走远了吗?
      没有一点点多余的流连?没有一点点微弱的怜惜?
      都不再追问他一下吗?都不再挽留他一下吗?
      就这么自然而然?就这么地迫不及待?

      他等到了从未听到的夸赞,等到了高育良半真半假的感叹和自嘲,却是那样的平实和顺畅,那样的隔离而疏间,再不掺杂一点点、一点点情绪的波动。

      那许多年的关切都是假的吗?是骗他的吗?
      他是被迷惑的吗?还是他实在太自以为是了?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情谊?哪有那么多人会停下来拉他、信他,愿意帮助他呢?或者,或者这压根儿就是他的老师期盼许久而还未及出口的、被道德感束缚的“愿望”?他不过是正巧遂了高育良的心?

      祁同伟觉得,自己真是欠得慌,真是单纯得可爱。
      真是,真是多情得可笑又可怜。

      也好,也好吧,他的老师在事情发生的那一瞬,立刻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长痛不如短痛。

      “同伟...同伟?”

      觥筹交错,领/导众多,祁同伟并不适应这样劝酒的节奏,醉劲儿有点上来了,“老......”,朦胧耳语,祁同伟未多出声就立时噎了话音,转身,像是仅仅吞了一个轻嗝。
      清醒过来。

      眉眼前的是目含关切的陈局长。

      相似的话语,相同的称呼,让他在背对的一瞬间那么的恍惚。

      像那个人吗?
      像又不像。不,是一点都不像。

      可也许,也许......他隐秘地祈望着还能这么唤他的那个人,再也不会真心地出口这个词了。

      “陈局长见笑了,我这一向不怎么喝酒的,突然来了两杯,一时有点上头”,祁同伟又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滴水不露的面具,“要么您先忙,我一个人出去吹吹风,醒醒神,可别闹出什么笑话来了”
      最后一句,却是自己打趣自己。

      初夏的天明朗而星辰闪烁,酒宴是在一个庄园里的,西式的城堡附近种满了各式各样茂密的植物。
      祁同伟在幽蓝的水晶灯下,沿着一条石子铺就的小路漫无目的地往里走着。

      那么多的花,那么漂亮而闲逸的景,进了他的眼,却入不了他的心。
      和风微凉,旷养神怡,可他完全没有力气去注意、去思考任何的事情。

      “老,老师......”
      等到祁同伟一转过园圃拐角,看到迎面站着的两个身影时,他的舌头都开始打绊儿了。
      他还没喝到花眼了吧?
      这怎么这般的巧?

      兜风而来,挟力而下。
      啪。
      又是毫无预兆的一个巴掌,响响亮亮地就盖到了祁同伟的脸上。

      思绪飘飞,零落成泥。什么想法都漫天而散。

      祁同伟怔愣着偏过头,不可置信地捂了被扇到的地方。

      他怎么就从来都防备不到高育良的动作呢?

      李达康站在一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跳。
      高育良人前人后一贯是温文尔雅、缓言徐行的模样,这,这是高育良吗?他的老搭档这是疯了吗?

      李达康自认为这些年对于高育良的了解并不算少。
      从在美国学习时同宿舍的相处,到回了京州后在区里搭班子,他与高育良的交情在外面看是不温不火,平淡如水,似乎除了工作的交叠,就只是点头之缘。
      可实际上呢,高育良算是如此爱惜羽毛的李达康难得在心底里认可的朋友了。

      高育良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李达康心里汹涌开蓬蓬勃勃的不妥和不安之念,两者交错盘旋,犬牙参差,又化为一体。

      眼前的这位祁处长,虽然职位并不很高,但胜在年轻,近来更是得到了他的老东家赵立春的青眼。
      目可见睹的,祁同伟的未来必定是青云直上、如日中天的,二十几年后,别说是仅仅和他们分庭抗礼,就是更进一步也未可知啊。

      李达康见到这位祁处长的次数虽然有限,但是官/场上对于祁同伟的传言众多。
      那一次在警局的时候,祁同伟的手段、冷静、眼界和果敢,更是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他当然也听闻过祁同伟的哭坟,可是直到亲眼见了这个人处事,李达康突然就好奇,他想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能值得这位祁处长去那么的卑躬屈膝?他的心里奇异地泛起一些欣赏和惋惜,这样棱角分明却又八面玲珑的年轻人,实在是有趣,也实在是太少见了。

      李达康不了解祁同伟,但他却看得出来,这个小伙子言笑自若而又谦虚和让的外表下,必然是骄傲的,是自矜的,甚至,说得更危险一点,他判明祁同伟的性格,定然是骨子里带着睚眦必报的狠劲儿的,那是记了仇就会要十倍百倍地讨回来的。

      高育良怎么会不留情面地非要得罪这么一个人?

      李达康刚想开口两边劝说几句,转圜一下压抑而诡秘的气氛。
      福临心至,李达康猛然意识过来,祁同伟,明明是警/官出身,他光辉的缉毒事迹当年在报纸电视上渲染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样的、经过了长期正规而严密的训练的人,这样的、年轻力壮、文武双全的干将,距离如此之近,即便高育良失了理智地动手,但祁同伟又怎么可能拦不住呢?
      除非......除非是他不想拦,或者,没有意识到该拦。

      李达康看看呆站着的祁同伟,一副被打傻了的样子。这个反应怎么看也不像是要还手的准备。

      在被那么狠厉的扇到之后,又是在那么显眼而令人愧惭的位置,李达康却在他的眼神里找不到一丝的恼羞成怒。

      联想到刚才饭局上高育良的失态,李达康莫名地打了个寒颤,这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啊,起码不是泛泛之交。
      他还是不要管这个闲事为好,免得被殃及池鱼。
      这两个人回过味来,该不会滥用公/权将他灭口了吧?干/公/安的,说不准啊说不准,真是危险呐......
      李达康无声地朝着另一条道儿溜了。

      高育良在原地冷眼了半晌,伸手试图去掰看祁同伟捂着的地方。

      祁同伟挣了一下,然后躲开了。

      “高院长,高主任,您就别摆这副教书育人、兼济天下的姿态了,您觉着,您渡得了一个自甘下贱的人吗?”

      淡淡的声气伴随着嘲讽的话语,祁同伟慢慢直起了身。

      李达康守在路口,望见高育良和祁同伟一前一后相隔很远地出来。

      “嗯...这个...祁处长,你早点回去休息吧,里面我去帮你说......”

      李达康原不是喜欢揽事的性子,实际上,他对于这些是相当的冷漠的,更何况他和祁同伟又不熟。
      但是,这两个人的状态显而易见的不对劲儿,高育良是,祁同伟也是,出于照顾他的老搭档,李达康开了口,他看着祁同伟现在的模样,觉得他也实在是不适合再进去。

      否则,这脸上的伤该怎么解释?
      这是散了个步叫猫挠了一爪子吗?
      鬼才会信呢。

      高育良从前面停了步,转过身看两人说话。

      “育良啊,要么...要么你也先走吧?”
      “你,这个,祁处长喝酒了,你去送送祁处长?”

      李达康心说,他这么讨厌麻烦的人,这么不惯周全人情的人,可他这都摊的什么事呀。

      高育良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祁同伟淡漠而平静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那谢谢李局长了。我去路边叫个车就好。今天失礼了,赶明儿我再向李局长赔不是。就...不必麻烦别人了吧...”

      语气中的冷漠,硬茬而扎手,凉戳戳得直指人心。

      高育良扭头就往宴会厅走,看也没看祁同伟远去又驻足的身影。

      “这是什么情况?”李达康来不及观察祁同伟的举动,他正小跑地往过追在前面大踏步的高育良。
      既是问人,也是问关系,更是问刚才发生的事情。

      “没什么,你不是看到了吗?我喝多了,一时失手”

      李达康跳脚,“高育良!你莫不是欺我是傻子吗?!”
      “你是不是还要扯些没看清人,一时不慎,以为是抢劫,应激反应之类的鬼话?!”

      “我也不是非要探问你的隐私,可你逮着人家这是斗得哪门子法啊?你有什么事,捡着能说的和我说呀...我告诉你,那将来可是尊大佛!你可是把我卷进去了!你这,你得让我心里有个数呀......”

      高育良走得极快,裹雷带雨般腾腾地,突然一下子停了下来,倒晃得李达康蹚蹚两步越了过去。

      “我不回去了,要是有人问起,你替我解释两句”

      “哎哎哎......”李达康看着高育良转身径自往门口去,压根儿也没听他说话。

      喊也喊不住。

      这是什么还没被挖掘到的作风啊?
      这,这怎么还使唤起他了呢?
      他,他也就是看今天高育良着了魔似的,也就今天这么一次!

      祁同伟前脚刚进家门,局里的电话就追着过来了,命令如火,情况紧急,他翻箱倒柜地找出了副口罩戴上,就马不停蹄地去了单位。

      是群众举报的一起拐卖儿童的团伙露了踪迹。
      策划,部署,亲勘现场,蹲守,等待,这是千载难逢的收网的关键时期,祁同伟连着六天没有回去。
      生活用的大哥大关了,就只留了工作配发的呼叫机全天候的开着。
      吃喝睡大多都在车上,别说家了,就连办公室他都很少回去。

      大获全胜。

      祁同伟上报完案情,在楼下冲了个凉才又回到单位整理剩余的材料,进屋就赶上了电话铃铃铃地响,“......是,是,不辛苦不辛苦,对,嗯,很顺利,我会注意的,是,还留了专人继续跟进,嗯,嗯......”他军姿立定,笔挺而正式。

      一挂了电话,祁同伟就疲累地缩坐在了椅子上,心里感慨,有个独立的办公室真是方便了太多太多啊。

      紧凑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祁同伟调整着姿势,正襟危坐起来。
      一抬头,“老师?”

      面上平淡的的高育良眼睛里明显夹杂着愠怒的火气,他关了门进来,视线就寻摸到了桌子上的镇纸。

      祁同伟被他的动作弄得条件反射似的一下子惊慌起来。

      高育良却没有立刻上前。

      “你最近是不是躲着我?”
      低沉而喑哑的嗓音卷挟着烦躁和恼怒。

      “不不不,我没有……”祁同伟嘴里不由地哆嗦开来,又突然意识到他的处境和决定,“不对,老师,这是办公室,您不能……”

      反叛的、预谋的决裂,一时堵住出不了口,祁同伟自觉他一下子在高育良的气场下落入了劣势,这种情况,他根本就没法儿强抗高育良。要是激得他的老师忍不住了.....不,不能吧?祁同伟立马打住了自己的想象,不,不,不,这不行,不可以,这走廊里人来人往的,隔音也并不好,高育良不能就在这里......

      “我不是高院长吗?!我不是高主任吗?!这里哪有你的老师?!”如同泡沫的炸裂。

      “小伙子,小伙子......”祁同伟一下子从昏沉中惊醒,看了看换到他身旁面带忧虑的沙瑞金,不动声色地从晕着的人紧闭的嘴里旋拧出自己的手指。

      “没事的”,他说给所有人听,他听见回荡着的他自己的声音依旧沉着而镇定。

      五个小时后,救援队到了。

      同年六月,祁同伟在井棋市被提拔,一年后,他升调回了京州。

      九八年近在眼前。
      那一年,长江泛滥,千里荒涂,官方统计,受灾面积3.18亿亩,受灾人口2.23亿人,直接的经济损失高达1660亿元。

      许久许久之后,祁同伟还记得那场泼天的大雨之下,他站在刺骨的洪水里,手里拉着的是冰冷的骸骨,他看着浑黄的波涛层层打过,卷起厚泥从他腰侧升起,如夐然孑立,如同汪洋飓风中摇摇欲坠的孤岛,一轮一轮压着推着他的骇浪,让人窒息,从心到身的窒息。
      那一刻,他直面着大自然无可抵挡的暴虐,离死神是那么的近。

      (重要声明,本章前段情节,可做正文,可为番外,请根据需要,自行调配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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