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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未谙嘈杂里 这画面就有 ...

  •   一个打、一个躲,旁边的人也紧忙同他们错开距离,以免误伤。

      这样你来我往的,父子之间的“争执”声,拐棍破空声,旁人躲避时的咒骂低声,嘈嘈杂杂的,都混在一起,一时间,城门口鸡飞狗跳的。

      毕竟刚刚有过一场地动,行人多少都有些躁动,长队之中,推搡与闪避一旦开始了,就势必要波及到不少人。

      这边的喧闹很快便就传到守城兵将那去,他们互相看看,为首的搭个眼色,就有个差役扶着腰间的刀,迈着四方步,向陆衍这边走来。

      这个官差名叫郑吏,在此处守城门已然守了两年多了。

      郑吏年纪不大,三十左右的样子,皮肤黝黑,貌似憨厚。是个十分怕麻烦的慢性子,没什么能耐,平时行事温吞且小器,最厌恶处理突发状况——因为他总是处理不好。

      但这一众守门的人中,也数他人微言轻,又不受领头的待见,因此只能受人支使。

      郑吏慢吞吞地走着,也不知该怎么处理,就这么走来的两步间,自己就先怯了场。

      废物两个字,几乎刻在他的脸上。

      郑吏鼓了鼓劲,做足心理建设,然后深吸一口气,便一把薅住宋学章的衣领,把他给拉住了:“怎么回事,吵什么呢?”

      宋学章本来是在躲着陆衍的拐杖,结果被他这么一薅,瘦弱的小民当然没有差役的力气,自然是挣脱不开,眼看着被陆衍结结实实的在屁股上敲了一下。

      宋学章:“嘶!”

      这位置选的着实刁钻,说疼又不疼,但是心里又觉得不太对劲,甚至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他疑心陆衍是故意的。

      陆衍看见有当差的来了,便眯起了眼睛,他的眼皮已然有些“耷拉”,皮肉松弛的褶皱挤出一道深深的纹路,因而遮蔽了他的目光,令他的视线深浅不明。

      郑吏以为他又要动手,当即便呵斥住了:“干什么呢?这是你能喧哗的地方么?”

      后一句便是冲着宋学章去了,毕竟陆衍这么一个颤巍巍的小老头,给人的感觉是碰一下便会散开似的,郑吏约莫着,即便自己说了,也没什么用处。

      陆衍听了那官差的话,也没什么反应,就那么定定地看了一会,目光从官差的轻甲上飘过,又落在他腰间的佩刀上,像是要把佩刀上铁铸的纹路图腾盯出花来。

      半晌,才终于“看明白”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于是陆衍收回拐棍,驻在地面上。但是另一只手没有拐棍可以握,虚搭在半空,到底是无处安放,只得讪讪地缩去袖子里:“官爷,我这是... ...”

      老人家,动作也慢,说话也慢,反应就更慢了。这会儿又开始吞吞吐吐的,半天也没憋出个成句的来,好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像是偷糖被抓包了的孩童。

      宋学章:“... ...?”

      他有些难以接受这个画面,尤其是这张假面还是他做的,依他的能力,可以轻易地看出虚假皮囊下的本来面貌。

      这画面就有点不可言说了。

      宋学章心想,郑平骁今日没能跟来,因此看不见这场面,实在是有些亏。

      郑吏隐约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于是有些不耐烦,又问他:“到底是怎么了,说不出话来,就都跟着我去牢里说。”

      另一边,盘查的官差看见他们这边也没个结束的意思,于是又差一人走了过来。

      被他们这么一闹,拉着牛车的那几个人身边,盘查的兵士少了,一下便轻松许多。

      那几个壮汉正半抬着手,挨个由着他们搜身,搜身过了,大概就要搜车。

      领头的那个,用余光打量陆衍的位置,身上的筋肉也没放松下来,时刻预备着突发状况。

      因为今日出城的时候,宋学章的态度纯孝,对陆衍照顾的“无微不至”,便给几个守城的留下了些印象。这会再看,总算有些先入为主的好印象,因此,他们的态度算不上好,但至少不恶劣。

      陆衍说不出话,他们便盯着宋学章。

      宋学章身子一滑,衣领从官差的手里就滑了出来。

      他看见陆衍不动手了,也顾不得官差,赶紧又回来,低眉顺眼且毕恭毕敬地把他搀扶住了,小声说道:“爹,您仔细身子,别为了揍我再劳动到筋骨。”

      表现的十分没有脑子,对上爹就唯唯诺诺,将获迟民间一种愚孝的氛围烘托的正到位。

      陆衍“哼哼”了两声,不置可否,顺便一胳膊肘,又将宋学章怼开。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结果左脚踩到了右脚,失去平衡,不经意间便是一个踉跄,差点扑倒,被眼前的官差给接住了。

      郑吏:“... ...没事儿吧?”

      陆衍:“咳,多谢大人!”

      宋学章赶紧给他捞回来,一面给几个差役赔了笑:“对不住,几位差爷,方才地动,我爹这是伤着了,所以脾气冲了点,都往我身上出呢。人家说老小孩儿... ...对不住,绝不是要冲撞您几位,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这一下,点头哈腰的,将一个市井之人表现了个淋漓尽致。

      陆衍作势又要拿拐棍:“你个混球,说谁是老... ...”

      然后,他又觑见差役的衣服官靴,外带腰里面别的佩刀,后半句便咽了回去。手上抖着,扶着拐棍还颤巍巍的,泥土里混着的半块布忽然就显眼了。

      他说:“我疼... ...”

      差役们:“... ...?”

      果真就是个老小孩,他一个垫着的还没觉得怎么样呢,对方道先叫起疼来。

      宋学章又从怀里摸了半天,掏出几个铜板,并不脏,摸着挺干净的,不像穷苦人家那种污泥混合着的,像是在手中摸索许久,边上像是已经磨的薄了。

      他犹豫一下,然后将铜板递给一郑吏:“官爷,您行个方便。改日我请您吃茶。”

      郑吏不太想要,毕竟这零星个铜板实在不叫银子,自己这边眼看着五六个人呢。

      宋学章便又往他手里头塞:“就是一碗热茶水的钱,您几位辛苦,寒风里劳累一天了,一会儿得空的话,就暖暖身子去。”

      郑吏没接,冷着脸瞧他。

      宋学章又说:“您瞧呀,我们爷俩就是赶着节前出去半点事儿,没曾想遇见地动了,您看看,前面那车估计一时半会也查不完,官爷您抬抬手,先查我们成不成?”

      毫无处事能力的郑吏就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有个看上去年纪大些的官差,能瞧出穿的与旁人不同,坐在一直放在一边的木头凳子上,懒懒散散地瞧热闹,这会儿推开郑吏,把那几个铜板接过来掂量一下,铜音泛的脆响。

      他再看一眼门口,今日赶上地动,伶俐的都被抽走了,底下盘查的人手不足,所以比平时慢些,眼瞧着后面就排上一长串队伍。

      前面赶牛车的人也回过头来看:“呦,老爷子?您早知会一声呐,我们给您起地方,可是你瞅现在,我们都已经查上了。”

      宋学章依旧是赔着笑,冲着郑吏说:“您受累,大家都受累了。”

      说话的汉子看他这样子,自讨了没趣,当即便撂下脸来,碍于官差在场,又不好明说。

      而宋学章低头的时候,余光觑见有什么玩意闪了一下,他错开视线,眼睛盯向牛车下面的灰土地面,那上面有一滴腐坏的汁水落在上面,一小团,不算显眼。宋学章眼睛一眯... ...糟了。

      想来是那兵刃已经要腐透棉被,再去腐那堆萝卜白菜。若是再不进去,一滩腐水积在一起,恐怕真的不能糊弄过去了。

      宋学章的掌心有些粘腻,他面上卑微,神色不算紧,也不算松,实则整个人都绷紧了,心里盘算着各种主意,扶着陆衍的手也攥的有些紧了。

      陆衍忽然低下头,手拍了拍他的手,嘴唇未动,腹语低声,闷闷地传了过来:“有我呢,用得着你操心。”

      宋学章觉得这感觉太莫名了。只因为陆衍一句话,他一下便松懈下去。大概是陆衍身上有种力量,有他在便不会有差错一般的,浑身上下都有那种令人信任的力量。

      然后,陆衍把手收回来,捂住嘴:“咳咳咳...怎么... ..咳咳咳咳咳咳。”

      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宋学章:“... ...”刚刚他怎么会出现那么不靠谱的错觉呢。

      他紧忙给陆衍顺气:“爹,您没事吧,是不是方才在爷爷坟上沾染什么了?您缓缓。”

      陆衍:“呃咳咳咳!”

      咳嗽的更厉害了呢。

      获迟有民俗,坟前不可见人,来去不得走亲。

      就是说,若是去坟前祭拜,便不能再去看望活人。渐渐地,风俗演转,路上遇见行人也都要有些避讳,所以有不成文的规矩,祭拜以后,要在手腕上悬一块白布。

      白布... ...?

      众人的视线不由得落在包裹在陆衍手上的那块难以分辨材质的布上。那上面有血迹渗出来,发褐色的,干枯的,没有生机的,遮蔽了一双苍老的手。

      坟前见血,为大不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未谙嘈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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