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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一脉一浮沉 郑平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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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块银元宝揣进怀里,沉甸甸的,冬日厚重的棉袍都给撑起一块来。郑平骁顿时觉得自己已经变得肮脏且堕落了,对不起陆衍平日里的教诲,所以整个人都有点蔫。
他压低声音:“您出门的时候小声些,别吵着将军。”
这是逐客令。
申百荟只当没听出来郑平骁的意思。他还是笑眯眯的,一副老好人的模样,让人看着他便会放松警惕,生出亲近的心来。
郑平骁知道朝中这些人都是些蝇营狗苟的东西,面上一套,背地里又一套。能爬在他这个地步,在个小小的边城里,也算是一手遮天的人物。
陆衍早前教过他,这帮人里,十句里面有九句假,剩下一句只能信一半。
陆衍还教过他,狐狸天生脸上就带着笑,但是尖嘴猴腮,笑也笑不出正经模样……可朝里这些人,要是有哪个能笑出正经的一张脸面来,那便是狐狸成精,千万得小心提防着。
郑平骁跟着陆衍,在朝局中也呆了些年头,但一直没见过狐狸成精,今日却在一个小郡守脸上看到了。
申百荟自当没听懂他的逐客令:“得嘞,我在院外面候着将军,今晚我做东,给大人接风洗尘!”
他面上不显露,但是心里暗骂郑平骁不讲道义,收了钱还不办事。
郑平骁听他这样说,觉得自己或许是被厚棉围领捂的,所以有些头大。
说不得陆衍什么时候就进来了,这要是撞见,岂不是白忙活一下午。
郑平骁心累的捂着脖子,搜肠刮肚的编造理由,他说道:“将军已经睡下了,怕是要明天才能醒,接风宴您也别预备了。这刚刚地动,百姓们恐怕不安稳,还得等郡守大人安抚呢。”
说话间,郑平骁的声音就不自觉的越说越高了。他反应过来,赶紧回头看了一眼,就像陆衍真的在里面睡觉一样。
申百荟也就支着身子,眼巴巴的跟着他往里看,但是房门紧闭,什么也瞧不见。
郑平骁回过头,对申百荟说:“您还是忙正事去吧,您的心意,我替您转达了就是。”
这一次就是义正言辞的逐客令了。
他语气虽软,但态度不软。就算申百荟能有七窍玲珑心思,敌尊我卑,也不好再强说。
所以,他只是挥挥手,下属就捧来一个匣子。申百荟自己把匣子接过来,恭恭敬敬的奉给郑平骁。
申百荟说:“我们这穷乡下,没什么正经东西,这是山里土生的东西,不值几个钱,给您几位熬些安神汤也好。”
郑平骁接了,看着那匣子的精致,料想里面也不会是简单的东西,但既然是给陆衍的,他便没推拒。
陆衍这几日休息的不好,确实需要安神。
申百荟又想了想:“大人,我府上有东洋来的皂角,洗脸干净,还带着香味,给您送来。”
接着,申百荟的视线便落在郑平骁被围领护住的下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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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牛车在枯树林里的小路绕着,好像不是来时的路,反倒奔西城门去了。宋学章问:“做什么要走这里?”
陆衍说:“这边的路好走。”
宋学章知道陆衍还有打算,只是不知道他这个葫芦里每天到底要卖几种药
眼看着就要到出林子,再不远就是城门口了,陆衍便提前下了车。
宋学章也跟着下来。
那拉车的汉子摆手招呼一下,几个人便都跟着他去了林里,他也往里看了两眼,有个茅草的屋子,不知是给什么人预备的。
一会功夫,他们便从那屋子里搬出一堆大白菜来,都放在车上,再有点沾着泥的土豆大萝卜,堆了满车。几个汉子便都往林里走。
陆衍把手上的包裹着的白色绢布扔在土里,来回踩蹭的脏污破旧了才捡起来,重新套在手上,又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但也没太过分,只是让自己看起来稍微狼狈些。
干枯的血液混着泥土,便看不出原本的质地了。
有细碎的砂石磨着伤口,陆衍也皱了一下眉头。
宋学章隐约觉得,陆衍可能不是畏疼,只是嫌脏罢了。所以他说:“脏东西沾到伤口,人容易病的。”
陆衍说:“无碍,套不了多久,正事要紧。”
这时候,宋学章终于长了记性,学会提前问一下陆衍要做什么,他看着陆衍把脏了的布直接往手上糊,不由得皱了眉头:“你是怎么打算的?”
陆衍说:“我们得护送他们进城,把兵刃运进去。”
宋学章瞧了那一车萝卜白菜:“也是,只是此刻天晚,城里人一般是早上运菜,瞧着不真,不若明天运进去,说不准还容易些。”
陆衍摇了摇头,说:“我原本也有这个打算,只是边城这里地方敏感,一向盘查的紧,百姓往来都搜的仔细。但刚刚地动过,城边守备必然松懈,或许是更好的时机。”
他盘算一下,又说:“我算过城门的守备,方才城中应当也震的厉害,此刻按大周的律令,再参照边城守备军的人数,应当至少撤去一半,以应城中之急。”
所以他一路慢悠悠的,只等城中官差反应过来,将兵力重新部署。
宋学章恍悟:“所以我们向着西城门进,原来是因为这个。”
因为这边原本就离烽蟾关十分近,若是有事,也不会有人选在这边攻城,不然城未必能攻下来,就先让那边得驻军给夹了馅饼。
所以,城内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先调度的应该也是这边的人。陆衍方才在土地里插了一根枯枝,估计是在借阳光看时辰。
这计划层层相扣,缺一环都不成,所以宋学章好奇地问他:“你是怎么算到会地动的,真就一掐指便能算成?”
他记得方才陆衍捏过手指,就像路边摆摊算卦的假道士那样。
陆衍脸色罕有的有些不自然,但他还是开口了:“晁兀的塑像是为了镇压获迟龙脉的,刚刚我给炸了。”
宋学章没反应过来:“嗯?”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陆衍接着说道:“所以龙脉就镇不住了。方才的地动,便是因为龙脉腾空。”
他指了指四周的山脉:“你看这边的山峰走势,北边两座高山压着,所以龙脉受阻,从那边挣脱不去。南边就是晁兀的塑像,塑像没了,便能看见山峰流转,地走边城,龙脉要是想走,必得从边城出去... ...”
宋学章听的云里雾里,他这窍原本便没开,所以细细听下来,颇为费力的才解开:“不是... ...你把龙脉给放走了???”
陆衍:“恩。”
宋学章总算反应过来:“陆衍你大爷的,那可是获迟的龙脉,放走了获迟怎么办呐?”
他口不择言的:“你个天生反骨的东西,我父王说的果然没错... ...你就为了取这么块破铜烂铁,就能把龙脉放了,你当你是什么东西。”
陆衍挑眉:“你当我是什么东西?小皇子,都什么时辰了,还梦着呢?我问问你,获迟都没了,还要龙脉干什么?”
宋学章噎住了。
也是,国都没了三年了,还要什么龙脉。
陆衍说:“晁兀大巫妖的本事高,镇便镇了,死都还顾的这事。但本就是强压不得的玩意,终归会把国运磨光,当年晁兀先生看不透,其实我也没看透。”
他难得还是柔了语气,解释说道:“现今叫龙脉自己转出去,运势也能跟着转出去,未必不是件好事。”
宋学章便没了话,他哼哼两声,不咸不淡的说:“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陆衍笑:“当不起,是我要谢谢你,一会儿配合好了便是。”
他把要做的事情仔细说明了,宋学章一一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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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时,陆衍把手一伸,宋学章哭笑不得的又扶住了。
西城门守城官处,宋学章扶着陆衍排在城门外头,前面就是那一牛车的东西。
宋学章往盘查的地方瞧了一眼,回过头来“恭领”地同陆衍咬耳朵:“怎的回事,怎么是刚才北门那几个?我们不是走错了吧。”
他四下看看,与今日到时一般模样:“没错呀,正是西门... ...这是怎么回事?”
陆衍压低了声音:“我看过边城的布防图,这边每三个时辰换个小岗,每六个时辰换个大岗。出去时,正是这岗人在北门的小岗,此刻已经换过大的,轮到他们来西门。边城布防及严,守备每日班次都不一样,为的就是防叛乱,让守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在哪个岗。”
宋学章了然:“你什么时候看的。”
陆衍说:“年终的军情,都要汇去兵部备案,其中就有每日的城防,看着杂乱,实则有规律好寻。”
宋学章:“他们万一记得咱们可怎么好,你怎么不早说?我好换张脸。”
陆衍“嘘”了一声:“就是要让他们记得,不然怎么引他们注意。”
说完,陆衍便忽然松开手,又变成一个四肢无力的小老头,他抬起拐棍,高举轻落地打在宋学章的后背上。
宋学章被他这一下打了个措手不及:“爹,你干嘛呀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