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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地动震山河 “他因偷学 ...

  •   这时候,地动方歇,鸟兽仍在惊惧中。此地算是荒郊,四处的枯草积的有半人多高,里面听着还稀里哗啦的。

      地动还混着从底下翻出来的雷声,此刻也歇下去了。

      宋学章甚少听见这种闷雷声,像是有什么食人饮血的怪物,挣脱束缚,咆哮着奔去远方。

      终于是歇下去了。

      宋学章又四处看了看,晁兀的塑像连同基座都已经塌了,远远的也能看见一摊陨铁碎的稀里哗啦,阳光底下泛着冷硬的暗芒,堆了有半人多高。

      好生生个东西,就这么没了... ...天底下也就陆衍能做的出来。

      宋学章心有余悸,“这是炸了,还是地动?”

      陆衍也四处看了看,倒是十分轻松的模样:“先时是炸了,现在是地动。”

      宋学章“哦”了一声,总算是有些阅历,地动停了,也便回过神来。他平静以后,便觉得空气中隐约散着一些血腥味。

      他疑心是错觉,便又嗅了嗅,味道虽是若有若无,但一定是存在的。

      宋学章上下打量了陆衍一番:“你怎么了,伤着了?”

      陆衍摇头:“只是刮蹭的一点小伤罢了,等回去再处理就可以。”

      这会儿,那个赶着牛车的汉子才到,领着方才牵马那几个人,牛车爬的慢,那人干脆撒手予了其他人,远远的开始撒丫子往过奔。

      那汉子走到跟前来,抱拳一礼,便急匆匆的问道:“大人没事吧?我们紧赶慢赶,生怕耽误了您的事。”

      说完,他摸了一把汗水,自言自语的说道:“这怎么忽然间便地动了?哎呀,可是有三年多没见过这样大的动静了。”

      他下意识的提起三年来,才想起三年这个时间稍有些敏感,他脑子一根弦,是个莽夫,很多时候都是话出了口才知道后悔。于是懊恼的揉了揉头,又讪讪的重复一遍方才的问题:“突然地动,大人没事吧?”

      企图模糊掉自己中途说过的话。

      陆衍说:“我不妨事,你去晁兀大人的塑像下面一趟,那边有个长刀,帮我取来,记得,用棉被卷了再抬,你们的手千万别碰。”

      “啊呀!这!晁兀大人的塑像怎么碎了,刚刚的地动大到这个程度么... ...这可怎么是好。”那汉子看过去,才发现耸立了数百年的塑像已经没了。

      毕竟是被奉为神灵的大巫妖,多少年的地动都没能将之毁去,更是意义非凡。如今获迟国破,再有地动,竟然损毁,那汉子心中自然有些畏惧。

      宋学章说:“别瞧了,你家大人自己炸的。”

      那壮汉:“... ...?”

      陆衍解释说:“有件东西非取不可,方才我已经向晁兀大人请过罪了,你们拿来便是。”

      牛车姗姗来迟,那汉子招呼几人随他过去,用手比划了几个手势,将陆衍的命令传递给他们,几个人沉默的抱了拳,领命便走了。

      血腥味被人气冲开,便淡了许多。话题也移走了,宋学章又将陆衍上下打量一番,没瞧出什么不对劲的伤口,也便暂时安下心来。

      毕竟瞧陆衍衣冠整洁,方才一步一叩也没乱了他的头发丝。

      反观宋学章自己,头顶束的也不稳当了,摇摇晃晃的,一动便有几根发丝随着飘起来。

      大概,陆衍生来就比较擅长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宋学章积攒三年的手段也不过是让他乱了须臾的方寸,数日来的接触看,其余时候,皆不动如山岳。

      宋学章不再纠结这个,他看着几个汉子的背影:“一直顾不得问,自己人?”

      陆衍说:“都是从前属军的老人了,可惜,我用了三年时间,也不过拢回来百十人,其余众军,也不是死绝了,只是不再忠诚罢了。”

      宋学章早料到这般状态,那样的山河破碎,那样的残暮之国,能聚的起百十人,已经不易。他又问道:“后面那几个,我瞧着像是聋哑人,他们也是军队里的人么?”

      不过百十人,便有这样多的聋哑人,看起来十分精干的样子,眉目间自有一番锐气在,都不像是简单的角色。

      陆衍细细于他解释说:“获迟军队主分三脉,暗里却有几支精干的小队,直属国主调配,我与他们亦能有些交集。便有一队皆为聋哑人。这队人最为特殊,须得自幼养育,不允读书,只学武艺与规矩。”

      他看向那几个汉子的背影,陷入某种回忆中去:“每年腊月,会有专人从将满十六的人中筛选出精明干练,武艺得用的,以长针入耳,以银刀割去舌头,是为“小明卫”。”

      这个名字有眼明心灵的意思,这队人,可近身侍应,可守机密,最得国主信任。

      “... ...为何非要这样糟践人呢。”宋学章从前从未关注过这些事情,对国主身边侍应的人亦不了解,今日是第一次听说有长针入耳,银刃去舌的事情,他再瞧一眼那几个人的背影,神色便复杂起来了。

      “国主身边总会有个‘小明卫’的人。”陆衍回忆了一下,继续说道:“有几个算是常随着国主的... ....比如从前有个,瘦瘦高高的,腰间总用鹿皮裁成的长带一扎,头发也不束起来,就在脑后找绳一栓,长相颇像北地的人,皮肤黑黝黝的... ...你还有印象么?”

      这人生的独特,宋学章轻易便想起来了:“你说的那人,我有印象,小的时候经常能见到,但感觉五六年前便不见了,这样的队伍也退役么?”

      陆衍说:“他因偷学了识字,被人发现,所以国主亲定了腰斩,自然是不见了。”

      宋学章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只是偷学了识字,大不了赶出去也便是了,竟处这样的刑罚。他一时间难以接受,皇权的荣贵他享受过,但仍不能理解这样轻易左右人性命的行径。

      甚至于,杀人不过头点地,腰斩却是一时间死不掉,生生瞧见自己一分为二的刑罚。

      但是陆衍说了,此事为国主亲定,获迟讲孝道,讲究不可言父母是非,这一番心思在心里绕过,到底也没办法说出口。

      陆衍说起这些事情,语气清清淡淡的,却像是在说话本里编造的故事,全然没有牵心动魄之感。

      宋学章大都是随着鬼医,为他教导,对性命有些自己的见解。此刻觉是皇室有过错,轻视他人性命,此刻便话题有些沉闷,不想再说下去了。

      ————————————————

      那边塑像底下,几个人从牛车上拿下两块棉被,分两拨人,各执一个,从那堆东西里抬出一根长刀来,正是一开始在晁兀塑像手中端着的那个。

      宋学章看见他们的动作,忽然恍然大悟:“那塑像手里拿的长刀,是不是真的!”

      长刀不大,几个人抬着却有些吃力的样子。

      陆衍看他们终于将刀刃放去牛车上,才说道:“没错。”

      宋学章觉得奇了,方才就顾着研究晁兀的长相,还有塑像的工艺,那长刀握在手里虽说突兀了些,但是因为看起来黝黑笨重,所以很难让人关注,所以被他忽视了去。

      只想,宋学章立刻奔过去看一眼,这个传说中的兵刃到底是什么模样,他摩拳擦掌:“我看看,不行,这我得看看。”

      那边牵了牛车回来,两块破棉被里裹着,宋学章就要上手去摸了。

      但是他一眼觑见原本脏兮兮的棉被。那棉被看起来更破旧了,有几块被蚀掉了布头,像是烤糊了的焦黑颜色,裸露出来的棉絮更多了,破损处的边缘,还粘着点枯黄的碎布。

      他又想起陆衍方才的吩咐,特意说了要用棉被裹了再拿。

      于是他又收回手:“这玩意为什么不能碰?”

      陆衍说:“获迟立国时,天降两块陨铁。因是上天所赐,所以皆坚不可破,其中一块,又有食人骨肉的力量。这长刀,便是用那两块陨铁合力铸造成的。”

      “食人骨肉?”电光火石间,宋学章想到陆衍方才没让他接触塑像,自己却又去触碰基台的暗扣的事情。

      他也不多问,只是立刻将陆衍的胳膊拉过来,免于被他几句话又拐走了,去瞧陆衍背在身后的手。

      那只手,指骨裸露,皮肉焦黑,血流了不少,伤口处已经糊住了,于是指腹更显得苍白。

      宋学章感觉自己能被他气出什么毛病来:“你管这个叫小磕碰?”

      陆衍摊开手,看着上面的伤处,自己倒没觉得有多重:“前人担心塑像损毁,多有防护,这道暗门,是当年修建塑像的工匠因为觊觎晁兀的兵刃,所以私留的,第二任巫妖得知此事,便让那工匠永远的闭嘴了。”

      宋学章果然又被他拐走了关注点:“就杀了?”

      陆衍说:“没错。杀了以后,又更改些塑像的形制,总归护住了这处暗门。我今日求借这长刀,所以不得已毁坏晁兀的塑像,自该付出一些代价。不过是些皮肉,以后便长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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