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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战火几曾休 “蠢不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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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端了个铜盆进来,满盆的热水,上面蒸气腾腾的,热水里又放了几个玲珑的小碗,浮在上面晃晃荡荡的。碗里是茶,并非是煮的,只是用滚水泡过便端了过来。
陆衍这边的话音刚落了,便听见外面隐约有呼喊声传进来:“将军,将军!您在吗?”
是车把式老张的声音,陆衍今日算是临时起意,虽然腿脚不利落,但也没做车驾,自己骑马来的。马就拴在外面的歪脖子梨树上,估摸着老张已经瞧见了。
郑平骁从铜盆里端了一碗茶递给陆衍,初一将铜盆搁在火盆上,余下的几碗由炭火温着,供他再用。
陆衍老神在在的抖了一下衣袍的前襟,稳稳当当的坐在炕沿上,半区着伤腿,由火炕烘着,接过郑平骁给他递的茶,悠哉悠哉的抿上一口。
他还咂了咂,品尝味道:“嗯,着实不错,居然是只存了不到一年的茶叶沫,有进步。”
郑平骁可太习惯陆衍这说一句藏十句的性子,深知好奇心太强会在他跟前憋死,所以摊手:“喝什么不是喝,都是一股子霉味,哪有区别。”
只字不问他打算怎么诓骗赵彰,也不问老张是来做什么的,转身又去收拾棋盘。
陆衍笑了:“果真是同你家老爷子一般的性子。”
老张已经进了门,他行色匆匆的:“就猜您在这里,将军,陛下此刻正在府上,急着要见将军呢,将军快回去面圣吧。”
郑平骁手一松,刚收拾好的棋子又稀里哗啦地散在棋盘上。
有一颗棋子滚的远了一些,正从桌案的边上跌下去,“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最后咕噜噜地滚在陆衍靴边。
陆衍站起来,弯下腰,捏住那颗棋子,捡了起来。
郑平骁“嚯”地站起来,他的臂膀有种蓄势待发的力量,又很快松了下来。因为他瞧见陆衍一派自然,便知道陆衍早料到此事。
“将军知道?”郑平骁放下心来。
陆衍冲他摇了摇头,隐晦的看了一眼初一,但初一低眉顺眼的背转过身去,将铜盆里的几个碗规整着,似乎对他们的话题并不感兴趣。
陆衍的眼中含着深深沉沉的意味,他将拾起来的棋子递给郑平骁:“我怎么会知道呢,但我近日身体不大好,陛下圣恩浩荡,说不定是来探病的。”
郑平骁点点头:“我随您去?”
陆衍十分正直的说着:“也好,可不敢让陛下久等,你我快些收拾吧。”
郑平骁:“……”并不能感觉到这位祖宗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陆衍也带着郑平骁出门:“他面上的确是来探病的。平骁,你记着没有,腊月再早一些的时候,石敷坨不是被我们引着小胜了一场么。”
也就一个多月的功夫,郑平骁自然不会忘:“是,但他们没胜到哪去呀,我们很快又歼了他一个先锋军,他们也没讨到什么便宜,再之后直追到了泥盘河边,就快要到他们的老巢了,我们最终算是大胜而归才对。”
说话间已经到了门口,陆衍膝盖未好,郑平骁搀扶他上马。
“走吧,我们回府。”
老赵已经先去外面摆车驾了,陆衍招呼他,让他先骑了自己的马走,去复皇命,又让郑平骁来赶车。
郑平骁知道陆衍是有话要嘱咐,所以故意走的慢些,等老赵已经骑马拐过街口,才搀着陆衍上车。陆衍吃劲,膝上便又觉得酸楚,终是没忍住,闷闷的吭了一声。
郑平骁感受到了,撑着陆衍的手微微发紧。
陆衍余光向下一扫,趁郑平骁还没发作,赶紧又说道:“胜负虽然摆在明面上,但要计算损失,输不代表损失大,赢不代表损失少。”
郑平骁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装作被引了话题的样子,点头问道:“那我们损失是多是少?”
陆衍说:“倒是不多,我只是打个比方,如果把这几年所有东西都计较进去,我们这边也没见的赢了什么。当然,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这样胜了以后,却又回京了。”
郑平骁没听明白:“赢了他们,与我们回京这两件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陆衍解释:“硬论自然是有道理的,可以说是回京述职,毕竟是过年了。但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不会这么想,这几年我们与北边总有勾勾绕绕的小摩擦。这一次胜的这样大,却又收了兵,依那位的性子,一定会选择乘胜追击,直接将北边也划到版图下。”
郑平骁的思路彻底被带到陆衍的话中,暂时忘记了去问陆衍的膝盖。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但是我们早送了得胜的战报,那位可什么都没说呀。”
陆衍解释说:“我们只是说胜了,可没说是怎样胜的,胜到什么程度。北边最是难啃,时时说有小胜、有小胜,他早就习惯了,哪还能当回事。”
郑平骁撇撇嘴:“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不过三年的时间他还想吞下两国么,也不怕撑死了?”
陆衍继续说:“前些日子刚回来,北边毕竟还是在我们手里把控着,所以战报一时半会也进不来京城。这两日我约摸着,他埋下的暗桩便是再蠢,也该把详情递过来了。”
郑平骁听了,立刻便着急起来,他一把勒住缰绳,把马车挺住:“那他今日不会是来找您麻烦吧?您现在可禁不起折腾!”
就这么两句话间,他已经脑补出赵彰一百零八种恶毒的手段,又思考了二百零八个具有可行性的逃跑路线。
“他哪次不是来给我找麻烦的?”陆衍反问,又安抚说:“我的每一个决定会引出什么后果来,我心中都有数,你放心便是。”
郑平骁说:“那位皇帝陛下也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他难道不懂么?怎的偏就爱围着您找不痛快。”
陆衍原本阖目养神,心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在算着今日的事情,听他这句话,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也不想想,他怀疑的难道不对么?”
郑平骁:“……?”好像的确是在谋他的江山呢?怎么忽然觉得赵彰直觉还是挺敏锐的呢?
看他不说话了,陆衍还是忍不住低低地笑,最后越笑越大声,笑到眼眶泛红,将心中积压了许久的松了松的那种感觉。他舒舒服服的松了一口气,连喉咙都有些发痒。
郑平骁沉默一会儿,又说道:“将军回京的时候,曾刻意压下了您离营的消息,您一向不重年节,想来他们也不敢妄动,待我们回去的时候,约摸着会被逼迫着收了北地。”
陆衍松散的说:“他们以为我在,自然是不会妄动,但如果已经有人告诉了他们呢?”
郑平骁奇了:“有人告诉?谁敢给敌国递消息?难道是将军您么?”
“你要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递消息的自然是我们敬爱的陛下了。”陆衍低低地咳嗽一声,笑着说:“虽然起因的确是因为我。”
郑平骁:???
“皇帝?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衍不置可否。
郑平骁恍然大悟,一拍脑袋:“你又知道了,爷,你一准早就知道了。可你为什么不拦着呀?我们好不容易稳定了局面,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呢么。”
“蠢不蠢,我们是为了给大周固国安邦而来的么?”
郑平骁:“……那倒不是,但赵彰他没理由呀?”
陆衍今日心情不错,便与他多分析了几句:“他想敲打我,他觉得我又不易把控了,就会做点打压我气焰的事情。消息目前还没递呢,但今日我会让陛下忍不住动用暗装去递消息。依他的看法,北地收不收目前只是时间问题,但我若是不好管了,就会变成能不能收的问题了。”
郑平骁嘟囔:“就看着将军万能呢。”
料到北方不会安稳,郑平骁这几日也没怎么出门,关于陆衍的风言风语也传不到他的耳朵里。人们说陆衍病的厉害,就连人生地不熟的初一,都听说了不少事情。
于朝堂上,有人表面恭敬背地不耻,私下里说他是皇帝的走狗,皇室自磨的诛人之剑。因为在他们眼里,皇帝指哪里,陆衍便打哪里,君臣一心,陆衍是唯一一个赢得皇帝无上信任与恩宠的人。
这便是赵彰用的最高明的棋——离间。
赵彰呢,平日里面上都是一副君臣情深和睦,背地里尽是是些勾勾绕绕的算计。于百姓间,人们敬他是大周的战神,却畏他是手握长剑的修罗,传言他从炼狱里踏着血路来到大周,是个食人饮血的家伙。
于是传言总带着些味道,让人难以分辨真伪。才不过七天,便铺天盖地的染了整个京城。
今日终于见到陆衍,郑平骁放心许多,但他心里有点隐隐约约的预感,颇为不详,他也不敢说出来,怕影响到陆衍的心绪。
就这么说着话,车再拐过一条路,便到了陆府,门外已然跪了一排的小太监,瞧着气派极了,郑平骁扶着陆衍下马,却见一旁又有人神色匆匆的赶来。
郑平骁扭过头去一看,居然是宋学章。
于是郑平骁终于崩溃了……这祖宗怎么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