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三生烟火乱红妆》叶音北

18、【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绍九从码头回到住处时，已是夜色沉沉，时至尾夏，泉港临海，夜里海风吹在身上，都是带着灼热的气息。

　　他脱了上衣，搭在肩上，在临近住处的巷口买了盒香烟，顺手还抓了把老板放在柜台上的瓜子，边走边磕，巷子光线暗，他直到近前，才发现门口斜坐的络秀。

　　络秀从响午一直在门口等到现在，白日的太阳很晒，她没处避阴，此时便有些中暑的头昏乏力。

　　“你怎么在这儿？”绍九拍了拍络秀的肩膀，她才睁开眼，看到绍九，眼眶里顿时溢满了泪水。

　　络秀意识到眼泪即将掉落，立刻用袖子拭了拭，“宁小姐今日去了楼里，还了我们自由……”

　　“她去楼里做什么？”绍九却听到了宁阑珊去了醉红楼，很是震惊。

　　“说要改为客栈，让我们自寻去处，还帮我们教训了邱妈妈和俞管事！”络秀把白日里发生的事如实告诉了他。

　　“难怪要支我去码头！”绍九顿时便反应过来，早上宁阑珊催他去码头，并非真的担心码头有事，而是为了避开他。

　　绍九懊恼之余，也注意到了络秀怀里兜着的包袱，看样子是从楼里出来，没有地方可去，想来投奔他。

　　绍九还想着以后能娶个良家女子做老婆，自然不能留络秀在身边，所以挑明络秀的来意，还说了几句难听的话，想让络秀自觉离开，“你想留我这！我跟你非亲非故的，留下还要我花钱养着……”

　　络秀看出他对自己的厌烦，内心的自尊心也受到了打击，不想被他看轻，于是谎称，“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络秀说完便起身往前走，绍九看着她的背影，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正在哭。

　　想到她自幼早孤，被拐卖给老叟做少妻，没多久又被卖进醉红楼，离了楼，固然是好事，可她彻底没归处了。

　　绍九最终还是没忍心，大迈几步追上了络秀，话锋一转，“不过我正好缺个女人洗衣烧饭暖被窝，钥匙，接着！”

　　把钥匙抛给络秀，绍九便套上了上衣，边走边嘱咐络秀，“我去趟宁宅，回来可要把饭给小爷我烧好了！”

　　络秀知道绍九是可怜她，并非出于男女之情，尽管他们有过床畔温存，也不过是妓与狎客的关系。

　　宁阑珊对绍九会来宁宅找她询问白日醉红楼的事，一直早有准备，故而绍九来时，她让李管家把宁远衡的牌位从书房的壁橱里取了出来。

　　宁阑珊置了桌子，右侧屏椅上放着宁远衡的牌位，自己则端着茶碗，坐在左边的凳子上，等着绍九开口问她醉红楼的事。

　　宁阑珊未同江云深商议便私自行事，又故意支开自己，这让绍九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醉红楼是帮里的产业，深哥不在，诸事后移，你这般决定，定然会引起另外几位管事的恐慌，把他们逼急了，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做得不对？还是我不能管？”宁阑珊的话，虽是问话，却句句都像是反驳。

　　绍九本来只觉宁阑珊今日做事轻率，但未曾想，她心里对掌管帮务，存了自己的私心。

　　宁阑珊见绍九不答话，紧接着眼神哀戚的望着宁远衡的灵位，质问起了他，“绍九，我父亲离世不到三月，这钦云帮便换了姓是吗？”

　　“小姐，帮内上下以你为尊为主，从未改变，只是你今日行事太过草率！”绍九虽与江云深亲近，但对宁远衡的敬意从未减消。

　　绍九并不知道，宁阑珊为何如此问他，他入帮多年，曾为救她导致毁容，他对钦云的忠诚，自是有迹可鉴。

　　“既以我为尊为主，那我所做之事，就算草率，也轮不到你来训斥！”宁阑珊突然冷下脸，与他论及尊卑，“我近日待你亲和，倒让你忘了往日的身份，敢背我之意，对我斥咄了！”

　　昔日那个拿帮众当亲友的宁小姐，突然拿尊卑压他，绍九觉得眼前的宁阑珊，顿时陌生极了。

　　“绍九没有背叛小姐的意思，可小姐今日做的这一切，却令我失望，也顿悟了一些事……”他那个向来不多想的脑子，突然间反应过来很多事情。

　　“小姐从深哥要去盛坞岛，便突然对我亲近，目的就是想让我放松对你的关注！”绍九对宁阑珊的失望也随之而来，并发至内心的觉得，盛坞岛是宁阑珊为江云深设下的圈套，“那我能不能大胆的猜一下，盛坞岛的海盗和樊沉根本就是幌子，你就是要让他离开泉港，好借着机会，去谋你自己事吧！”

　　绍九所说，十之七八，确为宁阑珊的所谋算，可樊沉与海盗之事，她并没有任何欺瞒。

　　宁阑珊没有为此做辩解，在绍九看来，是他说中了一切，她无从辩解。

　　绍九也不由想起了她约江云深酒楼看戏的那桩事，事后江云深虽不再追究，可在绍九心里，宁阑珊从那时便有要害江云深的心思。

　　他缘以为，她与江云深成了夫妻，便会放下戒忌，可今日看来，宁阑珊并没有打心里接受江云深，而只是迫于形势，虚以情意罢了。

　　想到这些，绍九难免有些恼怒于她，“你从回到泉港，便对深哥戒忌满怀，从未放下过，你也曾一度想杀他，是与不是？”

　　宁阑珊无从反驳，她却是对他心怀戒忌，也想过要杀他，但后来，她都放下了，有迫于无奈，也有情恕原宥，只是这些，她无法与旁人道来。

　　绍九对她一言不发的冷漠态度，更加愤懑起来，“我问你是与不是？”

　　绍九气的眼睛泛红，对她多少也起了恨意，只是被绍九一直这般逼问，令她也产生了宣泄的情绪。

　　“是，我想过杀他，我从日本回来，连我爹最后一面都没见过，就要遵循遗嘱，嫁给一个我根本不爱的人，换做谁都不会心甘吧！”她不再回避绍九，将自己所怨之事一一诉了出来。

　　宁阑珊的这番话，并没有让绍九动容她的境遇，毕竟他跟随江云深时日良多，眼里看到的，也具是江云深与她的好。

　　可宁阑珊的一句根本不爱，便已表明，她并未把江云深的爱意放在心里，反而因为婚约，不甘心和江云深的这桩婚事。

　　“只是因为心有不甘，所以深哥他为你做的一切，你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是吗？”绍九替江云深不平，怨愤她对江云深的付出视若无睹，“你是去日本安稳过了两年，那你可知道，深哥多次与樊沉以命相搏，花了多大的气力，受了多少伤才他们逼到山里，现在，只因你怕樊沉复仇，他便随船出击海岛，他知你那日借口看戏想要杀他，可仍愿赴约，这些都不会值得你付出一点真心，好好爱他吗？”

　　宁阑珊这时才从绍九口中得知，将樊沉赶出泉港，是江云深的手笔，可是，杀了樊倞的人，就是他呀，江云深也不过是打着为她的旗号，保他自己的命罢了。

　　“既然你问了，那我告诉你，这是他欠我的，当年杀死樊倞的，本就不是我，若非替他顶了杀人的罪，我又怎会远渡日本，连我父亲最后一面，都不得见！”想到这些，宁阑珊便也不在乎被绍九知道她全部的心思，“我也不妨告诉你，我之所以遵循遗嘱嫁给他，只不过是不想我父亲一手建立的帮派，易手于他！”

　　绍九未曾想，江云深竟会在樊倞一事上对自己隐瞒实情，一时间也觉方才言语，过于唐突冒犯，只能呆站在原地。

　　宁阑珊把当年之事坦率讲出来，心里的那道坎也终于迈了过去。

　　可有道坎，却在绍九的心里横亘起来，他与江云深，在樊倞被杀之前，并不熟悉，江云深向来孤僻，又颇为桀骜，从不与他们厮混，他们亲近起来，是他为救宁阑珊被毁容之后。

　　江云深之所以待他好，或许只是出自愧疚，觉得他受那样的伤，是因自己而起。

　　获知真相，他并不怨恨江云深，只是在心里，把原与江云深对等的情谊，往后退了退。

　　江云深与陈鸿济一行，趁着夜色将船靠在了礁岸，借着月光沿着海岸线靠近了岛上的村落。

　　岛上和江云深所设想的并不一样，既没有岗哨，也没见到海盗旗帜，岛民院外挂着渔网，也有田地种着当季粮食和蔬菜。

　　江云深上岛之后，便和兄弟们去寻货轮，返回时才注意到这番情景，但陈鸿济已经派手下将村落包围，并点起了火把，陈鸿济更是首当其冲，朝空中放了好几枪。

　　枪声响彻了整片天，岛民自是应声而醒，接连有屋舍点亮了灯。

　　陈鸿济的手下则是举着火把，挨家挨户的去揪人，不多时，近百的岛民被赶到了空旷的沙滩。

　　随陈鸿济到岛上的连长姓郑，是个独眼，举着火把站在陈鸿济身后，见人到的差不多，便狐假虎威起来，“不想死的就把值钱的都给老子交出来！”

　　江云深知道陈鸿济贪财，却未曾想，他带的兵也是这般匪类。

　　郑连长跟随陈鸿济有些时日，知道他平日的喜好，嬉笑着小脸跟陈鸿济交耳，“大帅，发现几个长得不错的妞！”

　　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了盛坞岛，陈鸿济自是高兴，听闻岛上有女人，更是兴奋的不得了，“给老子寻个干净的地，我也享一享这胜利之后的福！”

　　郑连长便让手下把他看到的姑娘从人群里拉了出来，姑娘家人伸手阻拦，却被踹翻在地，被枪把狠狠的殴打着。

　　江云深他们并没有下到沙滩，而是站在岸边，不与他们为伍，钦云帮虽也涉黑，但向这般欺男霸女，是万万不会做的。

　　宋重岭对他们这般行事，已看不过眼，“帮主，他们这些人……”

　　江云深只听闻陈鸿济是个残暴的主，今日当真见了，才警觉日后不仅要防，还要想尽办法，除之而后快。

　　只能让兄弟们暂时憋屈，避免陈鸿济硬碰硬，“吩咐兄弟，切勿插手，也别参与，把樊英和她的孩子护好了！”

　　他答应宁阑珊，要护樊英安好，可他和樊沉，却有一笔血账，迫在眉睫。

　　他在聚众的岛民里没有见到樊沉和樊英，便折身朝村落里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