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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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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养心殿的灯烛仍然在燃烧着。尚且年轻的皇帝翻阅着奏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皱了皱。下一秒,几个黑影一闪而过,等皇帝抬眼时,三个暗卫跪在了他的面前。
“说吧。”皇帝停住了翻奏折的手,靠在太师椅上,神情悠闲。
“回皇上,公主这几日十分顺利,并无不妥之处,”待那黑衣人细细说来这几日流光公主身上发生的事情,皇帝的眼睛慢慢带上了笑意。
“看来我的用人之道没白教给她,你们瞧瞧,她跟她娘一样聪明,才几天就收服一个戒备极深的毛小子!”皇帝笑道。
“臣不敢妄议皇后。”唰的一声,三个人齐齐伏倒在地,长跪不起。
“起来吧。”皇帝淡淡地说道,“这么多年了,该过去的都过去了。”他闭上眼,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未来的皇后时,那满山飞舞的樱花。那个时候,她才十二三岁,如花一样的年纪。人美,笑得也美。后来那个女孩成为了他的太子妃,再后来,她成为了他的皇后,端庄大方,风华绝代,世间女子皆以她为榜样。他曾以为,她会一直伴他左右,他不会纳妃,她的儿子就是未来的天子。可是,可是……
他的双睫颤了颤,继续问道:“还有何事?”
“回皇上,公主托臣向您带一句话,说她想借您在兰州的皇家别院用。”
“给她,你提前去安排一下。”皇帝睁开眼,想起他那可爱的女儿,眼底又泛起了温柔,“退下吧。”
黑影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
等到夏渺渺驱车到兰州的时候,就又是三天后了。兰州的皇家别院位于兰州城外的五泉山上的文昌宫,等到她到山脚下时,已经有几位婢女等在山下做接应。夏渺渺冲他们笑了笑,跳下了马车,下一秒,直直的倒了下去。
“小主!”守着在的女婢大惊,急急呼唤道。
听见了声响,江予怀撩开车帘,看见夏渺渺倒在了众多女眷之中,急忙跳了下来,摸上她的额头,极烫,想来是前几日他过了病气给她,但是她只想快点到,这几日一直在硬撑着。他皱起了眉头,冷冷地看着周围的人,将夏渺渺背在背上,指着几个女婢说道:“你们几个,速去城里寻几个大夫过来,剩下的人,带路吧。”
文昌宫建在山上,山路极抖,又因是佛教所在之地,上山皆需要步行。江予怀大病初愈,身子骨不行,走了一段路便是满身大汗,可他不想把夏渺渺交给别的男子,只有在他自己的背上,他才放心。好在夏渺渺很轻,咬咬牙就到了。
文昌宫是先帝早年建在兰州的皇家别院,便于皇室参佛礼拜,不过到了新皇帝上任,倒是很少去了。江予怀抬头,屋脊是出厦翘角筒瓦铺面的马鞍式顶脊,其下是木质花格窗棂,若非皇室宗亲,又怎能入住此宫。江予怀心生疑惑,他从未问过夏渺渺的身份,只觉得她随肤色如小麦,样貌平平,不够丰满匀称,举止却也极为符合礼仪,像是大家出身。只不过他从未想过夏渺渺能和皇室搭上关系,若是郡主县主,又怎能将她一人流落在外?
也罢,他叹了口气,她的身体更要紧,还是先让她好好休息吧。
卧榻早已收拾好,江予怀稳稳地将她放在了床上,中衣也湿了大半,紧接着八位侍女带着大夫前来,好在大夫说了只是风寒,喝了药变好了,于是写好了方子,让婢女分工去抓药,尽快煎出来。他站在一旁目睹着来来往往,一时竟也没有他的事情。他坐在床边,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找一间的屋子休息一下。
可正要起身,夏渺渺却抓住了他的衣摆。
“娘!不要走!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江予怀大惊,冰凉的双手扶上了她的额头,热意因为他的手而缓解了不少,夏渺渺渐渐放松了下来,手沉沉地垂到了床上。江予怀抱来一张凳子,坐在了她的床边,声音是他无意识地温柔:“我不走,你安心睡吧。”
一会儿,侍女端着汤进来,她也摸不准眼前这个男孩是什么人,但是他是小主马车里的人,最终还是不得罪为好。她想起昨日长安城传来消息,说是有一位极重要的小主要入住文昌宫,让她们提前准备一下。而此时这位面容憔悴昏迷的小主,怎么也没法跟“重要”二字搭上边。不过既然嘱咐过了,那便也要万千小心。
她坐在床边,很耐心地一口一口地喂着药。江予怀在一旁看着,突然问道:“你叫什么?”
“奴婢叫秋水。”
江予怀思虑片刻,说道:“我看你心思细腻,这段时间就你来照顾她吧。”一个女孩家家身边没个婢女总是不行的吧。
待秋水退去后,他看着夏渺渺,她迷迷糊糊地一边皱着眉头,一边喊着苦。江予怀觉得有趣,就把放在一旁的蜜枣在她的嘴边挨了一下,结果夏渺渺尝到甜头了,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他觉得有趣,又来来回回做了好几次。
没过一会,江予怀反应过来,他刚刚在干嘛?喂一个小女孩吃糖吗?他瞬间将手中的蜜枣扔到了一旁。正要起身,想起放在拽着衣角的渺渺,心动了动,又坐了回去。
就勉为其难的陪你一会吧,江予怀想。
远处的佛堂传来一阵阵念经之声,少年少女缩在这山中的角落里。匆忙走过的女婢在窗上投下了影子,风吹过,烛火将影子打散。江予怀忽而害怕醒来,也许这是一场美丽的梦,等他醒来了,他又是缩在角落里认人喊打。可是就算是梦,又能如何,他想好好的活下去,别无所求。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磬音。在这经文颂念之中,江予怀急躁的心慢慢沉淀下来。
这是梦吗?他不知道。
但是不论是不是梦,他都要往前走,一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