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兮予怀》桃浪九

5、第 5 章

　　冬天的西北是干燥的。马车顺着小路走一路向东，轮子撵过干枯的落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马车十分颠簸，夏渺渺的驾车技术十分狼狈。江予怀就在颠簸中醒来，他皱了皱眉，昨晚受了风，头有些晕，竟然就坐在地上睡着了，醒来之时，自己已经坐在马车里，身上的衣服变成了丝绸制的白色的中衣，身上似乎也被擦拭了一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算是江予怀平日里多么镇定，毕竟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郎，瞬间红了脸。
　　他忙掀开车帘，看见那个少女不再是干练的装扮，她的头发披散下来，上头扎的小发髻十分凌乱，显然是不够熟练，她穿的是一身蓝色的长衫，里头是一件红色的襦裙，一双绣花鞋有以下没一下得翘着，嘴里低低吆喝驱使着马车。察觉到后面的动静，她微微回头，漏出漂亮的侧脸，如果不是肤色过于黑了，或许也是一个美人胚子。江予怀愣住了，眼前的少女无比地灵动，眼睛笑得眯成了月牙形，阳光照射在脸颊上，形成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的光晕。
　　眼中的少女率先开了口：“予怀，你那天晚上睡着了，结果火堆烧没了，你穿的少，就发热了，你晕了三天知道吗，大夫说的果然没错，他说你今天就能醒，你果然醒了！”
　　江予怀的脸红了红，轻轻地说道：“谢谢你。”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问道：“那我的衣服……”
　　“我托大夫帮你换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昨天我进了城，在铺子里随意买的，”似乎是考虑到江予怀的担忧，她又说道：“其实你不用这么防着我的，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照顾你，完成我老师的遗愿，如果我要害你，早就下手了，从把你从难民营里把你捞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把你当做弟弟了。”
　　江予怀垂下头，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渺渺突然明白了什么，大笑一声，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你是害羞了吗，你还是个小孩子呀，姐姐帮你换衣服也没什么呀。”
　　下一刻，江予怀捂住了胸口，一脸惊恐地对夏渺渺说道：“不可！”他才不是小孩子呢，他自幼就比同龄人早熟，父亲教他教的很早，他也很争气，很多事情一提就会，在甘州的时候，他也曾帮父亲出谋划策。只是守得过敌军千万，守不过人心莫测。父亲临死前亲自将他送至难民营，跟谁都没有提起他的身份，他起初很疑惑，后来，父亲去世，新的知府还没有到，甘州曾被父亲打压的恶势力一拥而上，将他的家烧的干干净净，那时候，他才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
　　夏渺渺看到他眼底一扫而过的哀伤，以为他是为寄人篱下而苦恼，她急忙说道：“别担心，你父亲有功，我带你去长安城，你的小时候是在长安长大的吧，我记得师傅有做宅子，到时候你就有家啦！”夏渺渺继续说道，“到时候，我会请最好的武师教你武功，最好的夫子教你念书，让你再也不会被欺负，怎么样？”
　　“不需要，我没有家，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江予怀冷冷地说道，“我的家早就在父亲去世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了。”
　　而下一刻，他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马车的速度减缓了下来，夏渺渺紧紧地抱住了江予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地说道：“没关系，都过去了，家，会再有的，我还想等你娶媳妇呢。”
　　江予怀下意识地想推开她，但是夏渺渺抱得太紧，他怎么用劲也推不开，他恶狠狠地说道：“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你不会。”夏渺渺轻声说道，“我相信你。”
　　“我认识你不过几天，你就说相信我，你未免也太天真，太傻了吧。”
　　“你不用故意说这些话来赶我走，我不会走的。”夏渺渺说道，“我相信你，是因为我相信你的父亲，我帮你，也是因为你的父亲，我不会因为你的行为而离开你的，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江予怀愣住了，从来他面对的，是背叛，是放弃，是欺凌。在父亲死后，他在难民营没有朋友，没有父母，他从未被坚定地选择过。他该相信吗，该去跟她走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他最好的选择。
　　“好。”江予怀反手抱住夏渺渺，“不要离开我。”
　　“好。”她松开他，勾住江予怀的小拇指，“我跟你拉钩呀。”
　　噗嗤一声，江予怀笑出了声，低声骂道：“幼稚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