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兮予怀》桃浪九

4、第 4 章

　　“江予怀，你醒醒。”夏渺渺将少年放到了榻上，轻轻拍着他的脸。
　　少年此时悠悠转醒，夏渺渺看着他伤得太重，更是心疼。她看着少年脏脏的脸，将早上从客栈装的热水倒在了随身携带的方巾上。
　　一会，江予怀感受到一个温热的湿润的毛巾贴上了自己的脸。他抬眸，眼前的少年透着一股自然的小麦色，两只眼睛乌溜溜的，十分好看，他的五官长得十分让人舒服，能让常人不知不觉间撤下心防。他的目光顺着往下看去，看到修长的脖颈，突然一愣，将头扭到了一边去。
　　“怎么了，是毛巾凉了吗，我今儿上午让小二帮我装了热水，不过我的壶不太暖和，到此时已经有些凉了，别太介意。”夏渺渺轻声说道，全然未注意到此刻的声音极其温柔，半点也不像个男子的低沉。
　　“男女授受不亲。”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似乎是刚刚变声的年纪，嗓子不好。
　　“噗嗤，你怎么发现的？”
　　“你的喉结……你没有喉结。”少年又盯了眼眼前这位女子的脖子，脸红地转过去。
　　“不要怕，我是你的姐姐，我帮你擦干净，我们回家好不好？”说罢，她用一只手将他的脸扭过来，另一只手轻轻地擦着。此时正是秋末，十分寒冷，她看着少年单薄的衣服，从一旁拿出准备给自己用的披风，披在了少年的身上，江予怀不再说话，似乎在沉思什么，她看着他，笑了笑，为了打消他的顾虑，轻声说道：“你爹爹死前给我寄了信，说他这一生无所牵挂，放不下你，这不，我不就来接你了。”
　　“你是谁？”江予怀看着她。
　　“我叫夏渺渺，你可能没听说过，我是你爹爹的学生。”夏渺渺笑道，“你可以叫我渺渺姐。”
　　“可是你看起来没有多大……”少年疑惑道。
　　“我已经十五岁了哦！”夏渺渺说道。她没有弟弟，看着江予怀，突然觉得多了一个弟弟，十分开心。
　　不知为何，看着她笑，江予怀觉得十分满足，仿佛是一束光照进可他黑暗的人生，他贪恋，想伸手抓住，却明白那只是一束光而已，看得见，摸不到。他收回了目光，也收回了这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想法，看着她，挤出了一丝乖巧的笑容，“姐姐，我们去哪里？”
　　夏渺渺浑然不觉少年的小心思，待她擦干脸后，她轻轻揉揉他的头，开心地说：“我们回中原，好不好？”得到少年肯定的回应，她满意得点点头，“你就在里面好好休息，我去赶马车，这几日我们估计要在野外过，毕竟不安全，想早点回去。”又怕少年担心，补充道：“你放心，这里离长安城不远，我们先去兰州，那里有我父……父亲给我留的别院，我们去那里修整几个月。”
　　说罢，便掀开了车帘坐到了外边，只听一声吆喝，马车动了，往东南去。
　　江予怀这一觉睡得浑浑噩噩，等醒来时，发现天已经黑了，他扶着车壁半蹲着，青色的披风掉在了地上，他看着，是上好的丝绸面料，他看了看自己的粗布衫，眼神黯了黯。手在身上随意擦了两下，将披风捡起折好。他掀开车帘，看见马车旁生起了火，那位穿着简易的小麦色少年——或者称之为少女，盘腿坐在一旁，头发随意扎起，碎发顺着火光在脸上投下了杂乱不明的阴影。她一动不动得看着火苗，一会又打起了瞌睡。
　　江予怀不想打扰这一幕。
　　可凉风不解人意，江予怀实在穿得单薄，风一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夏渺渺猛地惊醒，忙站起来，走向了马车，“醒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她嗔怪道，从马车里拿起了叠好的披风，将少年紧紧包裹住，“别冻着了，我没学过医。”
　　江予怀的脸红了红，夏渺渺以为他发烧了，紧张的摸向了他的额头，感受到温度正常，这才松了口气，她牵起了江予怀的手，拉他到了火堆边，轻声说道：“你在这暖和暖和，委屈你几日，等到了兰州，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一边说一边无意地将他的手包住，想捂暖这冰凉的手。
　　江予怀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出来。
　　夏渺渺笑笑，并不在意，她这个弟弟，不爱说话，这可跟她夫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夫子……她想起那个温和的男人，还有教她习武的师傅，她突然有些难过。
　　秋冬的夜晚十分萧肃，但是也因此看见了一片明亮的星空。江予怀看着天上的星星，一会儿，他低下头，看见少女趴在她自己的膝盖上，已经睡着。此时的她像一挽温柔的月光，不耀眼，不张扬，很乖。江予怀看着她，他仅仅认识她一天，让他卸下心防，很难。江予怀不知道她的身份，也没听过她的名字，更是对她的热情与关心无所适从莫名其妙。在夏渺渺看不见的时间里，她不知道，原本她所见到的那个幼稚又防范的眼神，变得成熟又哀伤。
　　算了，如果不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出现，或许他早晚都会死在难民营。他应该感谢她，而不是怀疑。
　　江予怀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愧疚，他看着眼前那个女人，或者只可以称之为女孩，目光又恢复了柔和。她只是一个没有怎么吃过苦的孩子呀，他这么想着，轻轻将披风解了下来，盖在了少女的身上。
　　十四五岁的星空，是明亮的，是充满光明的，亦如此时星空下少年们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