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兮予怀》桃浪九

3、第 3 章

　　江甘治理甘州的时候，正值战乱结束，流民四起，他便设立了难民营，年长的便在难民营里照顾老弱病残，由国家给予补贴，而小儿则教于生机本事，以后成年了也有所谋生之处。难民营成立之后，甘州很快就恢复了安定，难民营建立在城墙之外，因面积极大，城镇中无处可安置。它管理极严，似军队作风，外头更真有军队把持，无人敢作难。因此，这两年有不少店铺缺打下手的，便会到难民营里头挑小厮，大部分都要比外头的靠谱。
　　夏渺渺装作一个行商之人，手持着店小二给的地图，来到了难民营的大门前。此时正值晌午，驻扎士兵轮值之时，她没被怎么问询，便被其中的小厮带了进去。难民营极大，三层楼房，装饰极为简朴，不过墙上有简单的壁画，听闻都是留在难民营干活的人作的。夏渺渺跟着小厮一路前进，里头的路弯弯绕绕，前头都是年长些的无家可归之人的卧榻处，约莫二十人一间，床铺被子整齐铺在木质地板上，靠墙的是一些简易的座椅。
　　“这房间这么简陋，居然也要住二十个人？”夏渺渺奇怪道。
　　“这位老板有所不知，当初江先生建立这收容之所时，不少好吃懒做之人，鱼目混杂，后来江先生便降低了难民的条件，这不您看，若非时真的无家可归，谁愿意住这儿啊是不。”这小厮点头哈腰道。一路走去，皆是落难之人，就连这带路的小厮也是曾经在城墙外饥寒交迫的逃难之人。夏渺渺皱眉，她从未见到过如此恶劣的生活环境，如今得见，竟不知如此的生活对于那些逃难之人却已是上天的恩赐。
　　“我要找的是十二三岁的男孩，要识字的，你可别弄混了。”夏渺渺说道。
　　“放心吧夏老板，小的办事不会有查漏的，您且跟我去大堂，符合您这要求的啊，如今剩的不多，这逃难的人啊，哪有那么多功夫去识字啊，约莫也就两三个，您且去看看。”小厮聒噪道。
　　突然，昏暗的走道消失了，紧接着是一小块镂空的天窗，三个消瘦的少年并排站着，眼神黯淡无光。夏渺渺靠近，那些眼睛忽而明亮了起来。她不喜欢这样的眼神，太过于势利，仿佛野兽正盯着即将成为盘中餐的羔羊。她忍下不适，走上前去，用木雕花的扇子一一挑起少年们的脸，不像，不像，不像，不是她要找的人。
　　她转头，盯着小厮问道：“就这几个人？”
　　“是啊，就这三个，识字的。”
　　不对，不对，她心里嘀咕着，“这些孩子平时谁在哪个厢房？”
　　“西二，诶不行，这位老板您不能去啊！！”夏渺渺先行一步，径直走向那走廊靠里第二个房间，房间内有着少年特有的吵闹声，她一脚踹开了房门，阳光洒进了这间昏暗的房间，衣衫褴褛的少年们齐齐望向门口。那目光中，有疑惑的，有惊讶的，有恐惧的，唯独有一个人没有看她。他缩在角落里，头埋在两膝之间，身上新添了殷红的伤口，她看着男孩们还未来得及放下的拳头，心下已经了然。
　　她无视这群人，直接走进了角落，她蹲了下来，双手微微捧起了少年的脸。那是一张十分狼狈的脸，左眼有一道淤青，右下颚处有一道淤青，嘴唇出血的地方已经化脓，可是啊，即便是这般污秽混杂于脸，也难以掩盖他周正的五官，以及一双极为透亮的双眼。她的手有些颤抖，眼泪却先一步流了下来。那角落里的少年奇怪地盯着她，似乎是无法理解这般的表现。
　　想象着那些拳头挥舞在这张极为熟悉的脸上，她的心就跟着颤抖了一下，她轻轻问他：“你姓江吗？”
　　少年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她猛地回头，看到那群不知发生了什么而呆住的人，眼神凌厉，“是你们把他打成这样的？”
　　“他、他长得细皮嫩肉的，我们帮他磨炼磨炼怎么了？”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孩子说道。
　　小厮早已站在门口多时，此时听见那人所说，连忙说道：“小破孩，求求你少说两句吧！”
　　此时，夏渺渺以及背起了这位伤痕累累的少年，瞪了这位小厮一眼，狠声说道：“这就是我这次要的人，”从兜里掏出了一两银子，递给了小厮，“他伤成了这样，麻烦您往上通传一声，这发生了什么。”
　　在众多震惊的目光中，她背着怀中的少年扬长而去，出了营，上了马车，准备回甘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