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兮予怀》桃浪九

2、第 2 章

　　甘州的天气，一如既往的干燥。这是夏朝最危险的地段，身为大夏版图的咽喉，南有吐蕃，北有突厥，偏偏大夏的先祖靠精骑开辟出一道血路，继而打开了西边的万里疆土。甘州再往西走，便是西都护府，疆土便一下子开拓了起来，比起甘州，也更安全些。
　　甘州是风沙极大的地方，沙尘暴席卷，家家户户封起了门窗。空荡荡的街上行走着一位消瘦的公子，用着丝绸，将头上包裹着严严实实。他匆匆在客栈茶插上最后一块门板前钻了进去。头巾一卸，地上掉了些沙子，昔日白皙的面庞被晒得发黑，正是几月前逃出宫的夏渺渺。
　　“这位店家，您这可还有住宿？”声音因长期干燥而变得嘶哑，一时竟无法让人发现是男是女。
　　“有的，有的，客官里边请。”店小二忙招呼道。
　　“可有热水洗浴？”
　　“害，客官是第一次来我们甘州吧，我们甘州长期干旱，河流稀少，这的水喝都只能勉强维持，我们本地人这一生啊，只洗三次澡，出生的时候洗一次，成婚的时候洗一次，死的时候洗最后一次，平日里啊，是没有这个条件的。”
　　“我知道了，那您打一盆热水上来吧，麻烦带个毛巾。”夏渺渺垂眼，看不出什么情绪，径直上了楼，关上上了门，那房门里安安静静，再无任何声响。
　　这是她的老师的葬身之地。
　　夏渺渺从很小的时候，她的父皇便派了当朝红极一时的大将军杜岩教她习武与驭兵之术，而他的参谋，则成了她的夫子，教她识字读书。这是她从小到大唯一认识的两个外人。她不参加宫宴，也嫌少踏出她的宫殿，甚至连服侍她的宫女，也极少。所以说，认识她的人呢，除了父皇，都死了。
　　杜岩，在甘州一战中，守住了城，却没守住命。而他的参谋，在甘州城殚精竭虑，心竭而亡。
　　夏渺渺想看看，她的老师们守住的城，所以从京城一路往西，走到了甘州之地。
　　一会，店小二送了盆热水来。
　　“小二，你们这甘州是谁在管？”她叫住了店小二问道。
　　“回客官，我们这是新派下来的知府大人，一年前刚接手这儿。害，江大人去了后，这就没以前那么繁荣哩，不少人看江大人去了，就搬走了，生怕再起战乱。”江大人，就是她的夫子，江甘。
　　“你怎么不走？”
　　“江大人以死保住的地方，咱们还有点良心，说什么也不能走啊，再说，新上任的知府治理的也还不错，带着大家，植树造林，这风沙啊，都比往年少了些。”
　　是吗，夏渺渺自嘲的勾勾唇，她这一来就碰上了沙尘暴，运气还真不好。
　　夏渺渺递给了小二一贯铜钱，笑道：“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小二您去帮我带份城里的地图，这些钱是给您的跑路费，谢谢您了。”
　　店小二看见客人大方，忙点头哈腰，万分感谢道：“谢谢客官，明儿我就上街给你买去。”
　　夏渺渺看着盆中的水，顺着光倒映着她的面庞，面庞不再是刚出宫时的绵软，脸庞瘦削了起来，皮肤黝黑，一双大黑眼睛乌溜溜的转，透出股坚毅来。她穿着粗布麻衣，不像个富贵人家，几个月前刚出京城的时候，她怕拦路抢劫，便换上了便服，束起了男装。她看着水中的自己，心底叹息，刚出城的时候，女扮男装的扮相还常常被人认出来，如今还真不像个女子，倒是个真真切切的小子了。
　　明日，去难民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