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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章 仙宫咖啡馆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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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艾晴掏出手机,对着罗恒拍了几张照,“我帮她先换衣服,你也回去换一身,换好了之后回来帮忙。”
“不要啊,我好不容易才约了女生来家里……”
“……否则的话我就把你的照片公布在网上,说你入室劫色!”艾晴再度打断了罗恒,一双眼睛充满了愤怒与厌弃。
“……”慑惮于艾晴的威胁,罗恒只好点点头,委屈地答应了下来。
救护车和陈川几乎是同时到达了。
艾晴面对突如其来的另一个陌生的男子,就连与这名男子同来的在楼下闪烁着的救护车也令她狐疑地皱起眉头。
陈川熟练地说出商曈的姓名、院系、爱看推理小说等等,又出示了自己的学生证,被艾晴拍了照之后,艾晴才渐渐地放松戒备。
“这个女人疑心好重。”罗恒抱怨着。
“大概……商曈是她十分重要的朋友吧。”陈川小心翼翼地将商曈抱下了楼,他怀里的商曈很轻、带着淡淡的香气,很柔软,就像是尚未学会照顾自己的孩童。
办理好入院手续,一连串的各项检查,期间商曈始终没能醒过来,陈川和艾晴的神色忧郁黯淡,罗恒则依然在心疼自己来之不易的约会,直到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她尚无大碍,被陈川和艾晴的如释重负所感染,罗恒也跟着释怀了,觉得自己这一夜没白折腾。
“滴答、滴答”的静脉注射的声音,沉寂在浓浓的消毒水味里,令人安心。
三个人离开了病房,在走廊里互相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您是商曈的朋友吗?”陈川轻声问艾晴。
艾晴笑了笑,“我的寝室离她住的地方比较近而已。”
“那您知道她为什么要在校外租住单身公寓吗?”
“罗恒不也是一样吗?”艾晴反问,她款款地将盘着的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散开,松松散散地拢在脖子一侧,“单身公寓这份不受他人打扰的自由,我也好羡慕啊,可惜房租太贵。所以说,只要能支付得起房租,选择住在外面是理所当然的吧?”
“商曈的父母很有钱?”
艾晴抿着嘴,神秘地点了点头,“他的外公,在F市很有名……父亲也是经常会在各类企业家杂志上露脸的那种人……我没有见过她的家人啦,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来摊牌吧,”罗恒突然搂住陈川的肩,“我的这位兄弟想要追商曈,您能帮帮忙吗?”
陈川狠狠地捏住罗恒的脸,咬牙切齿地说,“为什么你会这么嘴欠?”
转眼间,又和罗恒一同一脸期待地望向了艾晴。
艾晴被他们一模一样的神情弄得一愣,随即笑开了,“手机方便借我一下吗?”
陈川急忙掏出自己的手机。
艾晴低下头,发丝落在屏幕上,“喏,给你。”
“这是……?”陈川望着屏幕上的一串阿拉伯数字。
艾晴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笑着挂断电话,“现在我们已经交换号码了。你以后可以随时联系我,我是艺术学院的,我们学院的美女超级多呢,我会帮您安排联谊。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我们学院可是什么类型的都有哦。”
“只要漂亮的我都喜欢!”罗恒一把抢过陈川的手机,把艾晴的号码记了下来。
“我喜欢商曈。”陈川回答得很诚恳。
“放弃吧……”艾晴收起了笑容,低下头,精致的面容藏在长发的阴影处,“我曾经和你一样,可最终却发现,没有人能够真正走进她的生活。”
窗外是淅沥沥的雨,医院的白炽灯光下,她细瘦的影子将地面断成了两截,故作潇洒地转身,她留下了一句,“曈曈就交给你们了,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望着她消瘦的背影,陈川冲罗恒递了个眼神,罗恒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追了上去。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下了楼,雨依然很大,艾晴撑起了伞,丝毫没有借给罗恒一起避雨的意思。
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罗恒也跟着她一起钻了进去。
“Q大南门……”艾晴冰冷的话音未落,罗恒兴高采烈地抢了她的话。
“Z街威尔斯西餐厅!”
“……”坐在副驾驶的艾晴向后白了他一眼。
“忙了一晚上了,我请你吃饭!”罗恒笑嘻嘻地说。
“我在减肥。”
“那我吃牛排,你吃旁边的配菜!”
“司机师父,劳烦把我送到Q大南门。”
“不要嘛,我在开玩笑啦!”罗恒的爪子搭上了艾晴的肩,撒娇似地推她,结果当然是又遭到了艾晴更严厉的一记眼刀,吓得罗恒急忙把手收了回去。后视镜里,艾晴的嘴角却已经禁不住地上扬了。
“喂,你刚刚笑了吧?”罗恒捕捉到了这一点。
“没有。”艾晴冷冷地说,又恢复了高不可攀的神态。
“你跟商曈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为什么要让小川放弃?”
“原来你是对这件事好奇?”
“是的呀,很好奇。”
艾晴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个场合,看着陈川的神情,我是真的说不出口。不过如果是和你的话,告诉你也无妨。”
“那我们到了餐厅慢慢说?”
“好。”艾晴下定决心似的豪爽,“今日心情欠佳,我也不减肥了!说好了你请我,钱包可要挺住哦!”
威尔斯餐厅是一家老电影主题的西餐厅,投影机的光正打在巨大的幕布上,播放着黑白影片《公民凯恩》。
这里是一个适合倾吐秘密的环境,昏暗多变的光线可以隐藏人的表情,电影的对白又很好地将不同座位的声音打乱,艾晴既听不见其他座位上的人说什么,相信她自己所说的话,也只有坐在她对面的罗恒可以听清。
“我们是小学的时候认识的。曈曈喜欢看推理小说,说自己以后想要成为名侦探,我说‘你要是名侦探,我就是怪盗十二面相’。所以,我们从来不对别人说我们是朋友,在向别人介绍对方时,我们都说‘是敌人’。很久以前的事了,想想真是可笑。小学毕业之后,我们直升了初中,也是一直在一起的。而她第一次称呼我为‘朋友’,是在中考填志愿之前,她说着‘要是能和自己最好的朋友一直在一起就好了’,然后转头望向我说,‘艾晴,我们一起报P中吧’。”
“哇,你们已经认识这么久了啊!”
艾晴仰起纤细的脖颈,像是喝水一样,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女孩子的友谊啊,有的时候比热恋中的情侣来得还要亲昵,那时候我们一天到晚黏在一起,无话不说,去同一所高中这样的想法,不消她说,我也正有此意。考完试后,我偷偷地查了她的分数,她考得不算烂,去P中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是她却背着我改了志愿,去了F中。我想,她大概是遇到了什么事了吧。发了信息询问她,她却轻描谈写地搪塞,‘我想上F中,就填报了呀,为什么一定要和你去同一所?我们又不是很熟。’”
“怎么会这样?”罗恒惊讶地睁大眼睛,“她是突然人格分裂了吗?”
“我的性格一直是大大咧咧的那种,”艾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再难过的事,也不会往心里去,但是听见她讲这话的时候,我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特别不争气。可她却只说了句‘有什么值得哭的?分开了又不会死’,我又打了好多字,想要和她清算她的失信,她却再也没有回应。非常奇怪,以她的性格,是不会讲出这样失礼的话的。所以她那样伤害了我,我依然期待着可以在同学聚会时和她远远地望上对方,也许只要再多一眼,我们就可以和好如初。以至于每次聚会,无论多忙我都会空出时间来,可她却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后来呢?你们又是怎么联系上的?”罗恒疑惑地问。
“高中时我结交了一个网友,和商曈一样在F中就读,有意无意地,我向那人打探了商曈的情况,对方告诉我说,商曈休学了。休学了整整一年,有人说她生病了,有人说她出国了,甚至还有人认为她因为家庭变故不得已去工作了……各种各样的传闻,可就连她的班主任老师都不知道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F中也算是名校了,听闻校风校纪很严格,她这样没问题吗?”
“怎么可能没问题?一年后,曈曈被开除了,有传闻说她去了一个毫无名气的乡下高中,传闻太多,真假难辨。”艾晴耸了耸肩,“我交了新朋友,一大堆的朋友,谁还会在乎她呢?”
“可是……你分明还是在乎她的呀。”
“她说得对,这世上没有谁是离开谁便不能活下去的。”艾晴坦率道,“可她依然是我心中的死结,对于她,我无能为力到只求自己忘了她。所以,我再也没有打探过她的消息,我不知道她来了Q大,甚至不知道她参加了高考。准确来说,我是今天才知道我们在同一个大学的,我既没有存过她的手机号,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得到了我的手机号码……我可是开学初刚刚换过的呀。收到她短信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也就是说……”罗恒托着腮,眼珠转了转,“你收到的是一个陌生号码的求救短信,自称是‘商曈’,地点在单身公寓?”
“是的。”
“这样你就敢来?万一是骗子怎么办?”
“时间紧急,没有想太多。还好不是什么坏人,被你这么一说真有点儿后怕。”艾晴将一小片牛油果放进了嘴里。
“还有一件事我想不懂,”停顿了半晌后,罗恒说,“商曈晕倒前,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
“她说什么了?”
“‘可惜,这只鸟还不够青’……声音非常小,非常小,”罗恒用手指比划着,“像是说给自己的听的,不过我听到了,我的耳朵可是很尖的。”
“‘可惜……这只鸟还不够青’?”艾晴重复了一遍。
“渡渡是黄色的,别提不够不青了,它身上可是一点青色也没有呐。”
“曈曈……养过鸟。”艾晴绞尽脑汁地回忆道,“小学的时候,她文具盒里有一张青色小鸟的照片,不过听说养了没多久,就死掉了。”
“死掉了?”
“嗯,大概是看见了你的鹦鹉,想起了自己养过的小鸟吧。”
“听你一说,感觉她这个人对人都没什么感情,这样的人会对养了没多久的小鸟,念念不忘到现在?”
“有感情的呀。”艾晴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我相信她对我是有感情的。”
“这算是一种新型的自恋吗?”
“算是吧。”艾晴自嘲地笑了。
入夜后,护士拉上了床位间的湖绿色的帷帐,圈起了一个小小的,只有陈川和商曈两个人的世界。
在这个充满了消毒水味的世界里,陈川从内心深处,为自己能和商曈独处的每一分每一秒而欣喜若狂,同时,又为这种欣喜而感到丝丝的负罪感。毕竟,眼前的人正承受着高烧的折磨。
护士关了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害怕打扰到商曈休息,陈川并没有开床头灯,他将手机调至静音,放在了一边。在这个帷帐围出的世界里,对于陈川来说,没有什么事,比傻傻地望着商曈更重要了。双眼适应黑暗后,商曈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临床的帷帐渗出来的光,透过走廊的窗子照进来的光,窗外的路灯的光,这些微不足道的光源从四面八方笼罩着商曈的脸颊,她平稳地呼吸着,就像一个终会消逝的幻觉。
鬼使神差地,陈川欠身,吻上了商曈的额头。
睡梦里的商曈,梦见曾经属于她的那只青鸟死而复生,轻轻地啄着自己。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是姐姐让你来的吗?”她对青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