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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十章 未来读书会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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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赵宇航已然浑噩的心泛起波澜的,是一个本不该属于这里的孩子——周允郁。
因为年纪比同级生都要小,所以他的身子也比班上最矮的女孩还要矮小。他一言不发、准时上学、准时回家。来十班上课的老师,很少认真讲课,周允郁也不会任由他们浪费时间。无论上课时抑或是课间,他都戴着耳机,自行学习。
赵宇航经过他的书桌,故意在他身边停了下来。他想看他在学什么,却发现他正在本子的边缘画着画,是一只小小的、有着耷拉耳朵的小狗。
“你在画画呀?”赵宇航的声音,惊得周允郁一个激灵。毕竟他画得太过投入了。
“……”周允郁急忙把本子合上,装模作样地翻开习题册,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喂,我都看见了。”赵宇航从周允郁的胳膊肘下抢过了那个本子,翻开内页。里面满是工工整整的笔记,漂亮而娟秀的字体,以及每一页的边缘,都画着一只可爱的小狗。
“……”周允郁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你为什么要画狗?”
“因为……我想养一只小狗。”他的声音很好听,赵宇航一直都这么觉得,就像小女孩一样,很轻很柔软的声线,那大概是因为他尚未到变声期的缘故。
“家里人不让你养吗?”
“……”周允郁摇了摇头。
赵宇航没有弄懂,他的意思是“不是”,还是“是的,不让”,抑或是,“不能说”。
赵宇航的朋友在远处叫他了,他顺手揉了一把周允郁柔软的头发,在周允郁可能会生气之前,跑开了。
“周允郁为什么要来咱们班?”赵宇航跟几个同学坐在后操场的台阶上吃叉烧肉,叉烧肉是从三班的一个书呆子那里抢来的。那个书呆子的妈妈手艺很好,经常都会给他做很好吃的叉烧肉带到学校,还嘱咐他要分给同学们尝尝。当然他妈妈永远都不会知道的事,自己的儿子带着这么多叉烧肉来,却被同学们全部“分”食一空,中午要饿肚子了。
“不知道耶,他的成绩一直都好,我听人说都可以去参加高考了。”
“什么时候高考啊?”
“我们的话还有两年吧?”
“谁知道高中要念几年?”
“不是三年吗?”
赵宇航把擦手的面巾纸团成一团,向后一扔抛入花池,他实在是不想和这些人聊下去了。连高中念几年都不知道的家伙,他还能指望从他们口中打探出什么消息来。
“不吃了,我走了。”他挥了挥手,长腿一迈,向教室的方向走去。
“宇——航——”班上最漂亮的女孩子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在他身后拉着长音喊道。
周围人起着哄,“叫得真腻歪,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妈妈不是他的钢琴教师吗?”她歪着头说。
“哎?”赵宇航猛地回头,“我怎么不知道?”
“反正我知道!”她可爱地举起叉烧,就像挥着一面小旗子一样,“你说过你妈妈是钢琴教师吧?我看见过你妈妈抱着琴谱进他家。”
“你知道他家在哪儿?”
“我跟踪过他。”
“跟踪他干嘛?”
“喜欢呀。”女孩甜甜地笑着,“喜欢就会想要偷偷地跟在他身后啦。”
“不是吧?你喜欢这种类型?”、“算了吧,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周围的人继续起哄,“他要是知道了,还不得被你吓死!”
“你怎么知道我妈长啥样?”赵宇航双手抱怀,一条腿踩在女孩身边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女孩大大的眼睛扑闪了一下,“我也喜欢你呀,所以跟踪过。”
“你跟踪过多少人?”有人问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算?”
“就今年。”
“二十个……”女孩望着天,转了转眼珠,“三十……五……三十六……哈哈……我数学不太好……反正就是长得好看的我都跟踪过!”
“你是傻子吗?连自己喜欢多少个人都不知道?”旁边的人插嘴。
“你也好不哪儿去。”赵宇航推了一下那人的脑袋,“你连高中念几年都不知道。”
课间的小打小闹结束了。
赵宇航回到教室,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坐在最前排的那个带着耳机的少年身上。他的背绷得笔直,在这个周围人都坐没个坐相,懒懒散散的班级里,实在是太明显了。他不应该让自己这么明显的。
排除异己。
人与人之间所形成的群体,制衡与链接彼此的关系越是脆弱,就越是需要一个共同的敌人。
那个女孩曾经跟踪过周允郁的事在班级里传开了,大家都很好奇周允郁背后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于是,女孩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他家真的很有钱哦,住着那么大的,带花园的房子呢”、“我只有在电视剧里才见过那么漂亮的房子”、“听说他的爸爸是高官”、“他妈妈很漂亮呢,是全职太太,总是穿着一身名牌”……
“喂,如果你那么有钱的话?就借我一点儿花吧。”有人找上了他,是十班本班的人。
三个男生围住了他,粗暴地扯掉了他的耳机。事情就发生在教室里,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周允郁什么都没有说,已然是继续看着书。
那些人拿起他的书包,开口朝下,哗啦啦地讲里面的东西全部都倒了出来。
“不在那里。”周允郁冷冷地说,随后从裤子的口袋中掏出一个钱包,甩在了他们面前,“你们要找的是这个吧?”
“有钱人,就是慷慨。”领头的人一脸坏笑,打开钱包,里面有厚厚的一沓百元钞票。
三个人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喂,这家伙有好多钱啊!我们可以爽一下了!”
他们回转身,冲着班级里的人挥舞着那些钱。
“好耶!”班级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喂,这些卡里也有钱吧?”那人将钱包中的三张卡抽了出来,在周允郁面前挥了挥,“都提出来,大家一起玩嘛。”
周允郁轻笑了一下,“大家想玩什么,我来埋单就好了。”
唱歌、吃烤肉、去酒吧里疯、去玩真人射击游戏……
十班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押着瘦瘦小小的周允郁,究竟花了多少钱,赵宇航想都不敢想。
赵宇航屡次想要阻止这种行为,屡次未能开口。
说好了,不做英雄。
数日后,那三个挑事的人又将周允郁围住。
赵宇航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周允郁从座位上拉起来,摸索着翻他身上的口袋。从中掏出了周允郁的钱夹,除了黑色的布料内衬,什么都没有。
“这个月的零用钱,已经被你们花完了。”周允郁说,“想要钱的话,你们可以下个月来找我。”
周允郁的话音未落,领头的拳头便重重地打在了周允郁的小腹上,“你说什么?声音太小,我听不清。”
周允郁闷声皱了下眉头,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要钱的话,下个月才有。”
班上的人一如既往地做着手头的事,聊天的、打扑克的、玩手机的、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看戏的……
赵宇航环视这泥沼般的四周,将目光再度集中在被两个高个子男生架起胳膊的周允郁身上。
领头的人使了个眼神,几个人拖着周允郁向教室外走去。在教室里动手毕竟手段有限,不如把周允郁带到卫生间来得方便。
“咣”地一声巨响,后排的一张桌子应声倒地。瞬间吸引了周遭人的目光,只见赵宇航的长腿悬在半空,又重重地踏在地上。
“周允郁!”他喝道,“你他妈的有种没种?不知道还手的吗?等着别人来救你吗?”
令人意外的事,赵宇航的怒火竟然是朝向周允郁的,但所有人都看得出,赵宇航是在帮他。
“十班人不对十班人动手。”跟踪过周允郁的女孩一边玩着手机一边幽幽地说,“小郁可是十班的哟。”
“你们还真把他当成十班的啊?”领头欺负周允郁的人笑了,“你们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十班?”
赵宇航双手抱怀,一副愿闻其详的架势。
“十班就是……别无选择。这个家伙想他妈的去哪班,就他妈的能去哪班?他他妈的想上天,老师都排着队给他造火箭!你们行吗?赵宇航,你这个留级的傻叉!你他妈的走出这个班,谁还会正眼看你一眼?谁还会把你当个人物?我今天就是看周允郁不顺眼!我他妈的就是对他动手了!我一会儿还要把他打得连他妈都不认识!我要让他再也不敢踏进咱们十班的大门!你们谁有意见?”
“好像有点儿道理呢。”女孩把手机放在唇边,“这么说小郁就不是十班的人了,可惜……注意一下不要打脸哦,我喜欢他的脸。”
班上的人沉默不语,脸上却泛着鬼影般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班上除了赵宇航之外的所有人,竟都希望周允郁去死。
那条不成文的誓约终于被领头挑事者的诡辩所打破,十班人不对十班人动手,但可以随意地欺负周允郁。因为他和大家不一样,所以他不配称作“十班人”。
“你们放手。”赵宇航的声音很低。
人们在安静着看戏,一点声响也能得以传递。
“你说什么?”领头的人挑眉。
“你他妈是不是聋?”
“我他妈看你也不顺眼很久了。”
说好了,不做英雄。可所谓英雄,又是什么?
谁会稀罕那些勋章?谁会想在报纸上看见自己的悼词?
谁能无畏面对以一敌三的局面?又有谁,会在乎有没有人向自己道谢?
恐怕火灾当天的父亲,想着的也是出完任务后,和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餐吧?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希望自己变成英雄的人,正是那个在火焰中丧生的他自己啊!
为什么会在体力透支后,坚持冲回火场?那是因为在火场里,也有着周允郁这样的孩子吧?
所谓英雄,是莫大的无奈。
总有人要去做,总有人会受伤,总有人要去死……这个世界才不会是一片地狱火。
赵宇航虽然受了伤,倒也没另外三个人重。在医院处理完伤口,周允郁和赵宇航没有返回学校,他们一起逃了课。
附近的草坪上堆放着一些弃之不用的水泥管,就像一个个小小的山洞。这个季节躲在里面,阴凉又舒服。
下午的时间,路人很少,两个人一人手里握着一个甜筒钻了进去,享受起这片与世隔绝般的安宁。
赵宇航也终于问出了他憋在心里许久的那个问题,“你是因为我妈的缘故,才故意考砸期末考,被分进十班的吗?”
“嗯。”周允郁点了点头。
“这么说你是冲着我来的咯?”
“算是吧。”
赵宇航有些得意地咧嘴笑了,转而又问,“我妈有跟你说过什么关于我的事吗?”
“没有。”
“哦,果然是这样啊……”
对于周允郁给出的答案,赵宇航并没有感觉到意外。自从他父亲牺牲后,母亲对他的态度便越发冷淡了。不过这样也好,想来她也不会说自己什么好话。
“见到你的时候……”周允郁抿了一口冰激凌,嘴唇上沾着白色的奶沫,“我很失望。”
“那现在呢?”
“……和我想象中的还有一定的差距吧。”周允郁直言不讳。
“什么嘛,我救了你啊,连句道谢也没有就算了,竟然还敢嫌弃我。”赵宇航揪了一把周允郁柔软的耳朵。
“毕竟她是一个那么好的人……我想要更了解她,想和她做朋友。”
“你可别告诉我说你看上我妈了,”赵宇航开起了玩笑,“她的年纪是你的三倍!而且,正常来说,应该是我们做朋友才对吧?”
“我不喜欢和太幼稚的人沟通。”周允郁冷冷地道。
“太幼稚?我吗?我比你大啊!”
“……”周允郁没有回答,他的甜筒快吃完了,于是张大了嘴巴,把蛋托全部塞进了嘴里。
“你啊,他们花你的钱,又要打你,你为什么都不反抗?”赵宇航问他。
“他们有三个人,而且都比我高,反抗是没有用的。”
“至少要试一下呀。”
“试一下的结果只能是伤得更重……就算他们让我下跪、打我、用脚踢我……我不害怕,也不会太难过……因为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这是她告诉我的。”
“那你怕死吗?”
“死是最容易的事情了。”
“这也是她说的?”
“嗯。”
大概是真的很幼稚吧。
送周允郁回家后,赵宇航将书包搭在肩上,步履消沉地往家走。
一直以来,他都抱怨着母亲在父亲死后,未能给予他安慰和温暖,却不知道母亲所能承受的痛苦已经濒临极限,只能在自己不在场的场合,对一个外人道出这样残酷的话语。
——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死是最容易的事情了。
在这种情况下,完全无视母亲的绝望,任性地说着“我要我爸回来”,一味地发泄自己的苦痛,渴望从她身上索取解脱。对她的冷漠报之以怨怼的自己,还算是人吗?
回到家后,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着。母亲原本是不会做饭的,家里的饭都是父亲在做。父亲过世后,尽管母亲与自己的交流越来越少了,却还是为了自己,越来越频繁地站在了厨房里。
“妈。”他喊了一声。
“嗯。”她回答得很淡。
“我想养一只小狗,”他说,“黄色的那种……我和小郁一起养。你愿意陪我们一起去宠物店,抱一只小狗回家吗?”
赵宇航知道母亲也很喜欢猫和狗一类的小宠物,但她一直不敢养,她是一个那么多愁善感的人,家中的一株花枯萎了,她都会哭。她说过小动物的生命没有人类那么久,已经有了感情,又失去彼此,她会受不了。
可是啊,妈妈,看着小狗在阳光下奔跑的样子,难道不是最开心的事了吗?
周允郁的梦想实现了。他和赵宇航有了一只属于两个人的小狗,这只小狗也是属于两个家庭的。赵宇航的妈妈很爱它,令人意外的是,周允郁也曾在庭院中看见父亲找来了木板和钉子,为小狗设计起了属于它的小房子。那个残暴的父亲,似乎因为这只小狗的到来,而露出了难得的温和。
那真是一段愉快的时光,小狗在公园的草坪上放肆地奔跑,赵宇航和周允郁在它身后追逐,他们相互抛接着飞盘,如果飞盘飞出太远,小狗就会晃着尾巴帮他们拾回来。赵宇航的母亲和周允郁的母亲则会在附近的长椅上一边望着她们的孩子,一边聊起天。她们似乎有很多聊不完的话题,那两张原本被生活所折磨得憔悴不堪的脸上,也随着渐渐西沉的太阳,而展露出了柔情的笑意。
“梦想实现了,就可以死了吗?”又是一天的钢琴课,周允郁问赵宇航的妈妈。
“还不可以。”她微闭着眼,醉生梦死地弹着琴。
“为什么?”
“因为还有比梦想更难一点的事。”
“比梦想更难的一点的?”
“反叛。”她说。
为了遮住额头上的那道伤口,周允郁理了理自己的刘海。在眉心稍上的地方,是昨夜父亲暴行的血色的印记。
这一次,周允郁伤得并不重。他被父亲一脚踢开之后,便昏迷了。
当他醒来时,父亲已经走了。
满地都是碎了的玻璃,期间参杂着红色的血迹,和黏结在其中的一缕一缕的黑色长发。
浴室里有花洒的声音,周允郁循声立在了浴室门口。
母亲弯着腰,跪在浴池边,头发挡在脸前,正拿着花洒冲洗头上的伤……从她的发隙间,不断地落下沾血的碎玻璃,那是父亲用酒瓶打了她的头,又将她在地上拖拽的后果。
她在瑟瑟发抖。
如果他不死,她便会死的。
周允郁从她身后,紧紧地搂住了自己的妈妈。
她们母子两个当中,一定会有人先一步被他杀死,那样的话留下的人也太可怜了。除非,有一个方法可以避免这种结局,那便是——那个男人的死。
那个男人又要出差了,最好死在外地,永远都不要回来。
母亲帮那个男人收拾着行李,周允郁在旁边帮忙。人的习惯会呈现出一种可被控制的数据,比如,每天使用牙膏的量。除此之外,那个男人还有两个不为外人所知的小习惯,一是,他早上刷牙的时候通常不戴眼镜,所以视力很差;二是,他有轻度的面部麻痹,刷牙的时候不能向外吐水,只能吞咽下去。
周允郁将致死量的□□注射进了他的牙膏内。这是他在一本推理小说中看到过的杀人方法,他计划着,那个男人大概会在出差三天后用到那个位置,死在异乡。如果警方没有发现那支牙膏有什么问题,而误认为是其他人给他投的毒,事情变成了悬案,他也可以和母亲平安生活下去了,如果警方破了案,也没有关系,他还没有年满十四周岁,不会被认为是犯罪,也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可比被那个人殴打还要恐怖的,是等待那个人死讯传来的过程。在那个男人走后的那些天,周允郁请了病假,在家中瑟瑟发抖着。他无法想象他会怎样死去,他更不敢想象他活着回来的样子。他甚至不敢面对家中摆放着的一家三口的合影。窗外的花园里,还有那个人做了一半的狗屋……
死,很容易;稍难一点的,是梦想;再难一点的,是反叛……
想着各种各样的杀死父亲的方法的时候,周允郁并没有觉得反叛比养一只小狗更难;在父亲的仓库中翻到一小瓶□□的时候,周允郁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难;甚至在观察父亲的牙膏用量,在家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向内注射□□,这个过程周允郁也全然不费力气……
直到现在,等待着他死讯传来的过程,竟是如此难捱……
压抑恐惧消耗掉了周允郁全部的心力,他滴水未进,寝食难安。
谋杀……
他正在杀死一个人,杀死在他漫长的童年生活中作为最高权力象征的父亲。一个他绝对不应该杀死的血肉至亲。
可除了谋杀以外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如果有的话,有谁能来告诉他他该怎么做?
他裹着被子在房间里无声地啜泣着。
赵宇航牵着小狗来找他玩,轻声地敲起了他的房门,“小郁,醒着吗?”
他开了门,小狗在他脚下一边跳一边扒他穿着睡裤的小腿,而他则扑在了赵宇航的身上,双手环着对方的脖子,紧紧地靠在了他怀里。
赵宇航看着眼下周允郁不住颤抖的肩膀,他的身体冰凉,脸颊惨白。就算是被人欺凌的时候,他也未曾如此脆弱。
“发生什么事了?”
“他要死了……”周允郁埋头在赵宇航的胸前,喃喃地说,“我在他的牙膏里注射了□□……”
“你是这样想的……还是已经这样做了?”赵宇航又确认了一遍。
“已经……这样做了。”
“没事的……”赵宇航抚摸着他的后背,他太瘦了,隔着柔软的睡衣,他脊柱上的每一节都可以那么清晰地被他的手掌所感受到,“……没事的……”
赵宇航将小狗留在了周允郁家,独自一人离开时,走得很慌乱。
他必须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必须要阻止!
对于那个人的暴行,尽管周允郁自己不说,他也从周允郁身上时不时出现的瘀伤中所有推测。
可如果那个人活着,一切都还有转机,还有努力的机会,不是吗?
但如果那个人死了,周允郁就成为了杀人犯,背负着弑父的罪名,一辈子都是杀人犯。
他从母亲那里得到了周允郁父亲的手机号码,骑着自行车走了很远找到了一家公用电话。
忙音……
夜灯下,赵宇航忐忑地跺着脚。
忙音……
如果他已经死了,这一通电话会不会被警察追查到?
忙音……
……
他终于接起了电话,“喂。”
“把你现在用的那支牙膏扔掉!有人要害你!”语毕,赵宇航挂断了电话。
心脏几乎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一切都结束了。
他感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骑车了,他推着车,漫步于黑夜中的空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