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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九章 幸福象棋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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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旸旸!你要是能进学校,就能遇见更多更强的对手了!还会交很多跟你差不多大的朋友!你一定会成为职业选手的!然后去比赛,拿奖,拿很多很多的大奖!”
“进了三十二强的女生,就你们两个吧?”一旁的熟人猛地发现了俱乐部性别比例的失调。
“是啊,所以旸旸,你要为女孩而战!”
鲁莎还记得比赛结束那天晚上聚餐的时候,她是多么地激动,说来真是奇怪,自己的梦想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了要让商旸在国际上获奖的呢?这些细枝末节,就不要在意了,总之,她很激动。
激动到甚至忽视了商旸身上的那些不合理的地方。
这次分别,并没有那么悲伤,因为鲁莎知道她们马上就会再见面,如果商旸来Q市的学校寄宿,她们甚至可以天天见面。
却不曾想,航站楼里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笑容洋溢地说出的那句,“下星期一见咯。”竟然是她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个星期一,商旸并没有如期而至。
鲁莎焦急地试了所有可以联系到她的方法,甚至每天每天都要在社交软件上给她留言,连续留了一周、一个月、两个月、一年……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回音。
SHY的头像灰了下去,那只青鸟变成了灰色……永远……
Talu Shy与SHY的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与商旸失去联系的三年后,鲁莎进入了《象棋王国》杂志社工作。
浑浑噩噩的日常就是做做采访、写写稿子、校对稿子、再做下一期采访……日复一日……
毫无征兆地,鲁莎忽然收到了一个快递,寄件人写着“商旸”,没有具体的寄件地址。
鲁莎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急忙拆开包裹。
在那之后又过了六年,她将当年包裹里的物品从抽屉中取了出来,递到了艾晴的面前,“多么神奇的一件事啊,她知道你们回来。”
那是一本小说,名字叫做《梨涡》,作者——徐舟。
艾晴小心翼翼地展开书的扉页,只见上面写着:
“To Talu Sha,
如果有人来找我,就把你所知道的关于我的故事讲给她听吧。
告诉她,我最爱国际象棋,和你在一起下棋的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From Shy”
“她不仅预料到了会有人来,甚至还料到了是个女孩,特意用了女子旁的‘她’……”鲁莎微微偏着头,有些疑惑,“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恐怕扉页上的这个‘她’,指的并不是我……”
商旸所期待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人,也终有一人——商曈。
离开杂志社后,艾晴一边开车一边说,“看来我们走到了曈曈的前面呢。”
“恐怕是这样的,商旸故意讲那本棋谱留在了D镇孤儿院,等待着商曈找到鲁莎。”
“发现那本书的概率不会太小了吗?孤儿院里的书那么多,谁会想到其中一本书里会有鲁莎给商旸的留言,并找到那本书?”艾晴皱了皱眉头。
“……我?”坐在副驾驶的陈怀羽举起了手,艾晴的话令她委实诧异,找到那本书的人可就活生生地在她旁边呢。
“你是内部人员,得到的信息比商曈要多好几倍呢,当然能找到。还有,就算她找到了,她想要查到鲁莎也十分吃力吧?除非商旸六年前就猜到商曈会考入Q大,还能交上一个跟D镇孤儿院很熟络的朋友、一个在国际将棋部当部长的朋友、还有一个愿意帮她追查姐姐的下落的男朋友……如此一来,她寄给鲁莎的那本书和扉页上的话才有意义。”艾晴分析道,“可这种事,怎么可能?”
“有可能。”坐在后排的陈川笃定地说。
“怎么讲?”
“我还在想啊。”陈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了两颗可爱的虎牙,瞬间打破了沉郁的气氛。
“讨厌!”艾晴翻了个白眼。
鲁莎手上的那本《梨涡》对于她来说的意义太重要了。艾晴三人自觉自己没有资格从鲁莎手上将它借过来,哪怕是暂时的占有,也很难启齿。三个人各检查了一遍那本书,书内并没有特别的标示,和市面上发行的同一版本,除了扉页上多了字,也没有什么不同了。
陈川拍了照片后,三个人一致决定去旧书网上淘一本。返程的路上,陈怀羽和陈川分头在网上搜索了关于那本书的信息。陈怀羽去查再版的信息,陈川负责找找和鲁莎那本同一版的旧版书。
“啊,再版书的封底印了作者徐舟的照片呢。”
“鲁莎说过徐舟是商旸离开孤儿院后所进入的家庭中的父亲,对吧?”艾晴又确认了一遍。
“对的……果然是他,”陈怀羽定睛看了看那张照片,“接走商旸的那个大眼睛、长腿、带着梨涡的男人,就是徐舟。”
“大眼睛、长腿、有梨涡……这不都是形容商旸的吗?”
“你们还记得,咱们给商曈过十九岁生日那天,罗恒提出的假设吗?”陈川说,“商旸和商曈是异卵双胞胎,而且父亲不是同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徐舟是商旸的生父?”
在网上订购的《梨涡》第二天便寄到了。陈川拿着书跑到自习室里骚扰罗恒。
“你来干嘛?”
“陪你自习。”他说着往椅子上一摊,翻开了那本小说,“罗恒你看这个人……”
罗恒的眼睛从播放着课件的pad上移开,细细打量了一下封底的那张作家照片,那是一个很英俊的人,一双大眼睛精神抖擞,笑起来斯斯文文的,脸颊上有两个梨涡。
“谁?”罗恒皱了皱眉头。
“这个作家在完成这本书两年后便自杀了,这是他的遗作。”陈川翻动着书页,“所以我决定今天在这里把这本书完完整整地看完,看看书里能不能找到他自杀的原因。”
“哦。”罗恒又低下了头,半晌他问,“商曈对莫逸和苏天生做的那些事,你没有告诉小晴吧?”
“告诉了。”
罗恒猛地睁大眼睛,“明明让你不要说的,你比我嘴巴还大!曈曈是小晴那么好的朋友,她知道了这些事,心里会难受的。”
陈川笑了,把手搭在罗恒肩上捏了捏他的脸,“艾晴也就是在你面前装装脆弱的小女孩吧。”
“她听后有什么反应?”
“她说在看到真相之前,作为朋友首先要站在相信对方的立场上。这才是朋友。如果最后商曈真是杀人凶手,她会说服她自首的。”
“嗯——”罗恒发出了一个可爱的长音,“小晴真好!世界第一好!”
《梨涡》的女主角名字叫杨珊,显而易见,“杨珊”就是“商旸”反过来,可见这本小说里所描写的就是商旸的故事。
罗恒曾经做出的推理,在小说中得到了证实。杨珊的双亲都没有梨涡,但杨珊一出生时便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故而被父亲怀疑是母亲偷情所孕。父亲为了报复这对母女,暗中虐待杨珊,杨珊不堪虐待,离家出走,决意寻找自己的亲生父亲。
然而寻亲一路上遇到的种种坎坷,已经让她心中对父亲的憧憬的爱变成了仇视的恨——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要让我背负所有的错?为什么要让我独自一人承担所有的痛苦?明明错的人是你们。
几年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生父。这个男人此时已经是个完美家庭中的好爸爸了,他察觉到了杨珊身上所潜伏的巨大的恶意,认为如果收养她,她可能会对自己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子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故此,他给予了这个孩子各种各样物质上的满足,偷偷地将她养在了别处,却不愿意带她见自己的妻儿,更不愿意正式地收养她。
生父的这种举动,无异于将杨珊遗弃到了更大的痛苦的沼泽之中。在杨珊痛苦到几乎想要杀死生父一家三口,再自我了结的时候。有一位年轻的小提琴手,将她从罪恶的边缘挽住。
杨珊被那悠扬的旋律和他英俊的身姿所吸引,就仿佛是看到了天使一般。在那位小提琴手的引导下,杨珊自己也开始学习起了小提琴。她的首次演奏,便震惊了乐团,人们仿佛看见了一个天才巨星,在此刻冉冉升起。
这时,小提琴手发现了杨珊身上种种的谜团,她是一个完完全全没有“存在”过的,幽灵般的人。
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没有监护人、没有上过学、没有存在过的任何痕迹……长久以来,她始终在社会的边缘游离着。
她需要一个监护人,更需要一个保护她的人。因为当年在她离家出走的时候,她失踪的新闻铺天盖地,如果她此时重新回到社会,那么当年那个虐待她的恶魔便会找到她,她也不得不去面对她当时已经疯了的生母,去面对曾经的种种痛苦。
她的生父并不愿意给她一个身份。
“我可以给你钱,但我做不了你的监护人,我有我的家庭。”他说。
想要加入乐团、想要继续学习小提琴、想要出国参加比赛,各种各样的文件都需要监护人的签字……生父的冷漠令杨珊走投无路。
终归,是会被他们找到的,不如自己主动回家,向他们承认错误,恳求他们说——“只要你们履行父母的责任,做我的监护人就好,我们可以彼此互不叨扰地生活,我不会给你们添任何麻烦,我也可以自食其力。”
绝望不会杀人。
希望却可以。
杨珊带着希望回到了原来的那个家,当晚,便被她禽兽一般的父亲——杀死了。
杀死一个幽灵,是多么的容易。
落叶本无根,即使埋藏在泥土中,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任何端倪。
日子还在继续,生父因为终于摆脱了她财物上的“勒索”而长吁了一口气,她名义上的父亲,则依然忙于工作,装成一副“女儿年幼的时候便失踪了”的可怜模样。
昙花一现的天才消失了,乐团里出现了新的天才……
人们很快便将她遗忘了。
那个从未被世界爱过的孩子。
“旸旸不是杨珊……”
读罢了这篇小说,鲁莎的话在陈川的脑海中响起。
“旸旸不是杨珊……”在编辑部里,她曾极力克制住自己的眼泪对他们说,“旸旸是被这个世界爱过的……孤儿院的人爱过她,志愿者们爱过她,俱乐部的人都很喜欢她,棋院的老师也是……直到现在,还时不时地有人向我打探她的消息……被名义上的父亲所杀死这样的事,我是不会相信的。这一定是小说家的艺术加工。旸旸一定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活着。”
我们都太过于弱小,弱小到在他人的苦难面前,除了为她祈祷,什么都做不到。即使是如此关心商旸的鲁莎,也只能忍受无端消散的结局,直到时间渐渐磨去她们相遇的记忆……
商旸,已经离开了。
陈川合上了书,他将他脑海中的想法讲给了罗恒,“从你房间的阳台,是可以潜入到商曈的房间吧?”
国际象棋社的活动教室中空无一人,门却是大敞着的,似乎是在等待着商曈的到来。
房间中是一张张整齐排放的棋桌,盖着黑色的厚实的桌布,社团活动在六月份初便已经都停止了,棋盘被收在一旁的柜子里。
唯有一张桌子除外,位于房间正中央的那张桌子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放着一盘残局。
商曈走了过去,将棋盘旁的信交给赵宇航处理。自己则快速地走完了那局棋——先用白后吃黑后,将军第一次,为了救黑王,黑车只能向右平移来吃掉白后,这时白车再直接跑到最上面,将军,黑棋就不得不认输了,黑王周围,已经再也没有棋能救它了,再有一步,就吃掉黑王了。
黑王已经被吃掉,房间里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次没什么感应装置吗?”商曈望向赵宇航。
赵宇航将从信封中取出的一张信纸展开——“‘白棋先下。提示:黑马。’还有三张角色纸牌——一群神职人员、一个穿白色长纱的女人,以及一群穿着玫瑰色长裙的女孩子。”
“先不管那些角色纸牌。”商曈抱起了密码箱,“‘白棋先下’我已经猜到了,‘黑马’是什么?密码吗?‘dark horse’……错误?‘dark knight’试试呢?……也是错误!……‘black horse’?不是呀……‘black knight’……”
四次输入密码都显示错误之后,商曈有些陷入了烦躁,“‘黑马’……指的究竟是什么?”
两公里之外的杜兰酒店,和商曈无比相似的那个女孩,有着和商曈近乎一致的烦躁。
杜兰酒店是一座有着离奇外观的后现代主义风格建筑,而在这种离奇的地方,总是会出现一些离奇的人。
这些人就如同生长在高级地毯上、花花绿绿的毒蘑菇,招摇过市地散播孢子,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但他们每天都在冒出来。
周允郁踱步到了总统套房,打量着坐在梳妆台前的这位女孩,镜子里映着她厚厚的脂粉和被描画出的明眸善睐。她穿着精致华丽的齐地礼服、戴着漂亮的珍珠首饰,有着和商曈极为相似,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面孔和身材。
“你还真来了。”周允郁盯着镜子里女孩的脸,看好戏似的笑着。
“还不是你教我来的。”陈怀羽戴着耳环,没好气地说。
“你和商曈都是二十二岁?”周允郁一边说着,一边坐在了她身后不远处的沙发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镜子里女孩不悦的神情尽收眼底。
“是呀,我比她小几个月,我是冬天出生的。”陈怀羽说。
“有人跟你求过婚吗?”
“没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今天我要跟你求婚呀。”周允郁歪着头,一双狐狸眼笑得眯成两条弯弯的月亮。
“别趁着我假扮商曈占我便宜了,如果是真的你向我求婚,我才不会答应呢。”陈怀羽傲气地转过头来直视他。
“我很好奇,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赢得你这个著名油画家的掌上明珠的芳心。”
“至少是能不把我当成什么‘著名油画家的掌上明珠’的人。”陈怀羽露出一丝厌恶的表情,随即又若有所思的看向远方,这个问题很令人容易陷入白日梦,“……陈川?嗯……陈川的话我大概会答应。”
“哈哈哈哈,”周允郁笑了起来,边笑边摇头,“原来你喜欢那小子呀,真是可怜。”
“你不是也一样可怜吗?”他这个未婚妻在订婚宴前夕出逃的家伙,又有什么资格嘲笑她?
“把手伸出来。”
“干嘛?”陈怀羽将信将疑地伸出手。
“我给商曈选了订了一款戒指,”周允郁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首饰盒,打开首饰盒,赫然放着一款光芒璀璨的镶有大颗粉钻的钻戒,他取出那枚戒指,又轻轻地托起陈怀羽的手,“反正我自己留着也没用,她要是不回来,就送给你好了。”
“送我?你确实应该给我一些精神补偿……”陈怀羽瘪了瘪嘴。
戴戒指的过程并不顺利。
“我发现你手指比商曈粗。”周允郁总结道。
“不许说出来啊!”陈怀羽的手指头确实算不上什么纤纤玉手,她自认为这与她童年时代喜欢爬树、抓鸟、摘果子、玩泥巴有关,自然跟商曈那个娇气的家伙比不了,不过她觉得这手算不上优点也算不上是缺点吧?毕竟她后来也养了这么多年,把它养得又白又嫩……只是骨节粗。
戒指好不容易戴上了,陈怀羽对着灯光照了又照,十分满意。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到了十七点四十五分。
陈怀羽这才注意到,周允郁还穿着十分日常的衣服,黑白竖纹的短袖长T恤和一条黑色的休闲裤。
“你不需要换礼服吗?”
“我有事要走了。”
“啊?什么?你该不会是要去找商曈吧?”陈怀羽一把抓住了他比女孩子还要略显纤细的白皙的手腕,“我不会让你去的!”
周允郁温柔地拿开了陈怀羽的手,“不不不,我是要去找我的保镖,他失联了,我打电话给他他也不接。”
“别告诉我你不打算出席宴会?”
“我确实没打算出席,宴会取消了。”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陈怀羽气鼓鼓地站了起来,掐着她被礼服衬得纤细的腰,“你不出席,我就没有必要出席了!你还让我在这里浓妆艳抹这么长时间!还穿成这样!你是要耍我吗?”
周允郁向后紧紧地贴着沙发的靠背,作出一个投降的姿势,“反正你也没有被求过婚,这里有这么多漂亮的东西,你就当是……创作取材了嘛。”
创作取材,倒是一个不错的理由,此时的陈怀羽正致力于像漫画家的行业发展,能直观地欣赏把玩这些奢侈品,是很宝贵的经历。
“那好吧……”陈怀羽叹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能走?”
“好好玩玩嘛,杜兰酒店是我的酒店,你可以随便逛逛,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玩什么就玩什么……想什么时候离开,也就随你意咯。”
陈怀羽狐疑地目送周允郁离开,“这个家伙,到底要搞什么?不过太好了他走了!我可以好好地欣赏我的钻戒了!”
这世界上,哪有人会不喜欢这么闪闪发亮的东西呢?那枚巨大的钻戒,看得陈怀羽心花怒放,觉得自己真是稳赚了。
至于礼服和妆容,她向身边巨大的试衣镜看过去,将身上铃铛作响的宴会首饰摘下来(除了钻戒),头发也散下来,镜中的自己似乎没有那么端着了。
难得今天这么漂亮,就像周允郁说的那样,在杜兰酒店里大玩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