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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八章 永恒的天琴座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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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苏天生还在上高中,商旸也才十五岁。
她在苏天生学校的门口,从他身后拉住了他书包的带子,苏天生怔了怔,摘下耳机转身望去的时候,她就像一束阳光,跳到了苏天生的面前。她穿着漂亮的天蓝色长裙,戴着配套的发带,卷发及肩,两个梨涡带着甜笑,漂亮极了。
“嗨,天生,好久不见。”她打着招呼。
那一瞬间,苏天生几乎是看呆了,双颊也染上了绯红,甚至忘记了应该如何讲话。
“怎么了?认不出我了?”
“不……我当然认得你……”苏天生怯生生地说,“商旸。”
“你还记得我,”商旸可爱地歪着头,“好开心呀。”
“你怎么……?”
“没什么,只是想来看看你。”
苏天生被商旸拉着去了市中心的商场,商旸执意要让他陪她去吃一家自己一直想尝试的茶餐厅。
“真开心呢。”她将勺子放在嘴边,眼睛里闪着光,望着苏天生,她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什么事这么开心?”苏天生问。
“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开心过,所以想让自己开心一次。”商旸低下了头,“和苏天生在一起,真的好开心呢!”
苏天生又害起羞来,叉子掉进了茶杯里,弄得叮当作响。
商旸“咯咯”地笑着,苏天生也跟着笑了起来,“能让你这么开心,我也很高兴呀。”
“你把我的脸和陈怀羽的弄混了吧?”商旸的眼神里露出了一丝狡黠,“《阳台上的小果》……”
“你看见那幅画了?”
“嗯,就是看到了那个,才会来找你的。你喜欢我,对吧?”
被突如其来地逼问,苏天生没有移开视线,反而直视着商旸的眼睛,点了点头,“你在我心里,是与众不同的。”
“好开心呢。”她放下餐具,用手支在座椅的两侧,晃着脚,望着窗外商场里三两结伴的人群,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和天生在一起,好开心呀。”
有一瞬,她的笑容消失了。随即,又像是刻意提醒自己今天一定一定要笑着度过一般,脸上重新焕发出了神采。
晚饭过后,她拉着苏天生又在商场里玩了很久很久,苏天生也任由她拉着,她想要玩什么,苏天生都会陪着她,对于她的出现,苏天生太过于惊诧,就像是一个美丽的肥皂泡泡,他甚至不忍心去问,“你为什么会突然来找我?”,他怕一旦问了,泡泡就会被戳破。
她那难得的美丽的笑容,也会从她脸上消失。
电玩城的游戏,两个人几乎都玩了一遍。漂亮的衣服她也有试穿给苏天生看,在他面前可爱地转着圈圈。他们一起去看了电影,看了一半就因为太无聊而跑了出来,笑着闹着。一直玩到了商店陆陆续续的关门,就连夜市也已经变得冷清了。
两个人并肩像车站走去,商旸说她要乘凌晨的列车离开这里。苏天生一直将她送到了候车厅。深夜时分,两个人都已经累了,商旸枕着苏天生的肩膀,似是睡了,又似是醒着,苏天生任由她枕着,未敢惊扰她。
“好开心……”她忽然喃喃地说。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一晚上了。”苏天生笑着戳了戳她的小脑袋。
“就是很开心呀。”商旸坐起了身,“天生,你还记得在D镇的那些事吗?”
“当然记得了。”
“你会手语吗?D镇孤儿院里有很多聋哑儿,所有那里的孤儿,都是要学手语的。”
“记得啊。这样是牛……这样是……狗……”苏天生比划着。
“这样是……开心……”商旸又用手语比划了一遍,“好——开——心——”
苏天生笑了起来,用手语回复她,“我——也——一——样——”
商旸又靠了过来,贴着苏天生温暖的胸膛,喃喃地道,“快到检票的时间了。”
“是啊。”
“我一定还会来见你的,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会来找你,无论你在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你。如果我在监狱里,我也会想办法来看你。”
“你在说什么傻话?”
“最后一个问题!”商旸打起了精神,“你有吻过女孩子吗?”
“没有啊。”
“我也没有被男孩子吻过……你想尝试一下吗?”
苏天生轻轻地牵商旸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在她的手背上啄了一下。
“我不想只被吻一下手啦。”
就在商旸有些丧气地撒着娇的时候,苏天生出其不意地用极快的速度,吻上了她的脸颊。
同样是蜻蜓点水一般的一吻,却好像又有着难以言说的沉重——那一吻之后,商旸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天生……”泪水顺着她消瘦的脸颊划下,“如果我没有来……那就说明,我死了……”
苏天生急忙掏出纸巾,帮她拭去泪水,“你不会死的……”
商旸抓住了天生的手,死死地抓着,抓到了指尖泛白,“你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见到我的妹妹,请你告诉她,一定要安放好我的尸体。我生无安身之所,死后,请给我安宁。”
语毕,她推开了苏天生,像检票口跑去。
隔着检票队伍的铁栏,她用手语向苏天生传递了她生前最后的信息——“我——喜——欢——这——个——有——你——的——世——界——”
苏天生也想她比划着,“请——活——下——去——”
铁路两边的灯火,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望不见,远到与星星相连……
翌年,商旸并没有来。
故事终了,陈川与罗恒一言不发。
天已渐明。
莫逸向二人再次道谢后,送走了他们。
他望着置物架上的《阳台上的小果》忽然心生慨叹,自己用一条命换了一幅画,又用一个故事换了一条命。
睡意全无,索性去苏天生那里吧。
苏天生和他住在同一个小区,莫逸将《阳台上的小果》简单地打了包,打算步行前往。搬着画行至半途时,太阳已经初升了,楼宇间,仅是一片光明而温暖的色泽。
他不禁想到孙棘的那句——“旸”是太阳升起的时刻,“曈”是天光微明的样子。
本应该是多么美丽的光景。
那天,苏天生将他和商旸最后一次相遇的始末讲给莫逸之后,又追加了一些劝告——
“如果你见到了商曈,商曈问了你关于商旸的事,你就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让她来找我就好。”
“你该不会觉得像商曈这么瘦小可怜的女大学生很危险吧?”
“商旸从六岁开始流浪,一直到十五岁,经历了这么多坎坷,她都平安地长大了,可见她有多么聪明。而就在她十五岁那年,她回了家,再也没有回来,这不是很奇怪吗?”
“你认为……她死在家中?”
“商旸对她的父母是有很大的敌意的,她曾经说过很羡慕我没有父母,也曾经说过,要杀死他们。恐怕她想要杀死他们的动机,也是她宁可忍受贫穷和孤独,也不愿回去的理由。她母亲的做事风格你是知道的,她的父亲是什么样,妹妹又是什么样,商旸所遭受的苦难是一人所为,还是整个家庭都想要掩埋她的存在……我们无法判断。”
“像商曈那样的女孩……也会杀人吗?”莫逸难以置信。
“总之,别给自己找麻烦。”
那时的苏天生和莫逸都没有想到的是,商曈竟然会对莫逸下手。
商曈究竟有没有杀死过商旸,苏天生信其有,莫逸存疑;商曈究竟是不是真的想要杀死过莫逸,莫逸是信了的;至于,那两位自称是商曈的朋友的人,会不会相信,莫逸也不想知道了。
莫逸用钥匙打开了苏天生家的门,蹑手蹑脚地进了屋,方厅拉着厚厚的窗帘,画架上的作品还只完成了一半,一切都是那么的安宁。
莫逸没有惊扰卧室里睡着的苏天生,他找了个画架,放好了《阳台上的小果》。静静地看着它,透过窗帘的晨曦越来越明亮了,莫逸对着那个女孩笑了起来,那个女孩仿佛也在对她微笑。
就在这里画上终止符吧。莫逸不打算再过问关于那个家庭的任何事了。
在那之后,莫逸就出国了,他自己说是要去放松心情,苏天生猜他可能是胆小怕死,跑去国外躲起来。
莫逸给苏天生放了个长假,让苏天生得以衣锦还乡。
苏天生带着那幅画回到了D镇的灭染画馆,和他一起回家的,还有已经满头白发、身形佝偻的陈灭染。
从车上将陈灭染搀扶进房间的时候,苏天生几次想要哭出来,并不是因为看着陈灭染被重病折磨得如此憔悴,心生痛惜。而是因为陈灭染的手是热的,很热很热,老人紧紧地抓着他的手,如同小时候他第一次见到陈灭染时,陈灭染牵起他的手时给予他的温暖。
“老师……”他还是喜欢这样称呼陈灭染,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比“父亲”还要更加有重量的词汇。
陈灭染干瘪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的眸子依然是清澈的,他望着苏天生,理了理他的头发,“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得想想,还能再教你点儿什么。”
似是要燃尽自己生命中最后的温度一般,师徒俩在D镇共同生活的最后的光景,全部被紧张的课程所占满。
两人并肩坐在画室里,苏天生专心致志地画着,陈灭染精神矍铄地教着。完成了一幅又一幅风格和内容完全不同的作品。苏天生的技艺也日臻成熟,他将那些习作拍了照发给莫逸,莫逸在遥远的大洋彼端给他竖起拇指,“你可以开画展了。”
“连你都能开画展,我凭什么不能?”
“啧啧,我是又没夸对,是吧?小祖宗,你还是这么难伺候!”
尽管从Q市到D镇一路颠簸,陈怀羽也会在每个周末回家一趟,不是,不应该说是她回家,而应该说,属于她的那个家终于回来了。
她终于可以继续扑在老爹的怀里撒娇,继续给她的哥哥捣乱,继续做那个名叫“小果”的无忧无虑的女孩。
翌年夏。
陈灭染对苏天生说,“我能教给你的,已经都教完了。”
当晚,陈灭染突然病重,主治医生建议家人准备葬礼。
陈涤寰一家三口从A市赶了过来;见心闻讯也同住持请了假,日夜兼程地赶往D镇;莫逸订了最近的一趟航班,从国外赶回;孙棘也从Q市赶了过来……
还有许许多多的学生以及陈老所资助过的人,纷纷赶往D镇,希望能够见到陈老的最后一面。
宽敞明亮的卧室内,飘着鲜花的香气,陈灭染躺在一张老旧却整洁的木床上,风烛之年,儿孙在侧,桃李芬芳,陈灭染心中涌起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细腻而宁静的幸福感。
此时阖眼,却未必真的了无遗憾。
他让家人将那幅《阳台上的小果》挂在了他的床头,他凝视着“她”,轻声问道,“你不是小果……你是谁?”
“她”似是露出了一丝慌张。
“你为什么要藏在我女儿的脸孔后面?”
“她”静默不语。
“啊,我知道了,你是孤儿院里的孩子!”
“她”微微地笑了。
“不用在四处躲藏了,再也没有人会伤害你了……”
海棠花的花瓣落了下来。
葬礼办得轰轰烈烈,络绎的宾客接踵吊唁,大概持续了七天之久。
苏天生和陈怀羽在D镇接待了他们七天,闲暇时,苏天生还是会躲进画室里。
第三天的晚上,莫逸来到了苏天生的画室。
“关于那幅画,你打算怎么处理?”
“《阳台上的小果》吗?”苏天生依然是背对着莫逸的姿势在作画,对于苏天生的背影,莫逸已经是再熟悉不过了,他一向如此,莫逸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尊重,毕竟,他喜欢看苏天生画画的样子。
“嗯,她现在可以名声在外的陈老绝笔。”
“她会留在这里,我会让人把她的标签改一下,改成‘苏天生主笔 陈灭染协作’。”
“把自己的名字和陈灭染的放在一起吗?你会红的。”
“那就红吧。”苏天生桀骜地说。
“……”莫逸有些诧异地望着他。
“我迟早有一天会站在公众的视角下,因为我是陈灭染最后的弟子。他长久以来一直把我藏起来,就是害怕这样的情况会影响到我的创作。可他现在已经走了,他走到了他能走到的最高处,而将超越他的人,正站在您面前。”
苏天生转过身来,落落地直视着莫逸的眼睛,仿佛是重新做了一次自我介绍。
莫逸双手抱怀,轻笑着望着他,“你猜我这次出国做什么了?”
“不是被吓跑的吗?”
“啧……虽然是有这部分原因……不过,我主要是帮你看了看国外的艺术类院校,我想送你出国继续学习。我知道陈灭染在你心中的重量,但是你还年轻,不应该止步于一位老师。”
“你说得好像我还会继续和你签约一样。”苏天生笑着抬眼瞄了他一下。
“难道不会吗?我可是差点儿为了你丧命啊!”
苏天生又转过了身,半晌,他说,“谢谢您,莫先生。”
两年后——
“Q大北区的资料馆最顶层,是一个小型的天文馆。我们准备去观看天琴座流星雨之前曾经来过这里做功课。”
从潜水钟书店出发,向东一个街区,不消片刻,便到了Q大的资料馆。商曈和赵宇航一路乘电梯上到了最顶层。
圆形的室内空间中,环绕着一圈玻璃展架,展架内展出着天文学的文献、文物、工具和用文字介绍的Q大的重点研究成果。空间的正南、正北、正东、正西四个方位,分别摆放着四台触屏电脑。
其中的一台上放着一个黄色的信封。
商曈打开了那个信封,里面滑出一枚侦探剪影卡——“b3”。
电脑的屏幕自动亮了起来,商曈在上面输入了“天琴座”的字样,轻轻地点击检索键,室内暗了下来,赵宇航这才发现,整间天文馆上空,是一个巨大的穹形电子幕,此时此刻,它就像是巨大的夜晚天空一样,群星渐渐从黑色的背景中显现。一段优美的音乐向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商曈又点了触摸屏上的一个按钮,银河西岸,出现了一个雾气一般的天琴的形象,而后又消失了。
“那就是天琴座了。”商曈说。
“在那个区域,有三颗星星格外的亮呢。”赵宇航指着上空感叹道。
音乐声中,一个优美的女声响起,是天文馆内的解说,“天琴座的织女星与天鹰座的牛郎星、天鹅座的天津四星,于夏季的天空排列为直角三角型,为夏季大三角。位于直角的顶点为织女星,处于三角形较长一边的为牛郎星,另一个则为天津四星……”
这时,几行流星从天幕中划过。
“……天琴座流星雨是观测历史非常悠久的流星雨,其流量不算大,但亮流星多,容易被观测到……”解说还在继续。
“这就是所谓的‘诞生自歌声’吗?音乐声一响,天花板就变成了夜空?”赵宇航问道。
“是的,而且这里的天空,不会随昼夜四季改变,可以说是‘不变的苍穹’了。”
如果不是那次流星雨,她也不会见到苏天生。苏天生站在巨大的画板前的样子还依稀在她的记忆里……
“他当时要求了我什么?”商曈忽然怔住了,她的头再痛,耳内“嗡嗡”地作响,“他要求了我……一件事……很重要的一件事……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小川就来了……我为什么会忘记呢?”
关于天琴座的解说持续了30秒左右,解说结束后,触摸屏上的画面发生了变化。
“小川真是任性,竟然更改了天文馆的触屏程序。”商曈的笑容有些勉强,赵宇航自然看在眼里。
“你怎么了?是这里的冷气开得太大了吗?”
“没事。”原来是冷气太大了呀,难怪会一身冰凉。
屏幕上的画面,显示着一个国际象棋棋盘、棋盘上摆放着一局残局,棋盘旁边则放着一封信和一个密码箱。
商曈给屏幕拍了照,“如果是轮到了白棋的话?三步就可以吃掉黑王了。”
8黑王
7黑兵黑车黑后
6黑兵白马
5白兵白后
4黑马黑马白兵
3
2白兵白兵白兵
1白车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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