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幕落处等你》森獴

31、第七章 潜水钟与墓地2

　　陈怀羽立即离开岗位，仗着自己穿着工作人员的制服，可以不遵守参展守则，逆着人流，挤进了一楼展厅。
　　而这个做法引起了一些参观者的不满，苏天生循着骚动的方向抬眼望去，一眼便对上了陈怀羽的目光，而他就像躲瘟神一样，即刻调转方向，在人群中飞速穿梭，一路跑出了展厅。陈怀羽紧随其后，大声喊着，“苏天生！你给我站住！”却怎么也追不上。
　　陈怀羽的声音，惊动了正在一楼入口处晃悠的罗恒，罗恒眼睁睁地看着苏天生朝着他的方向跑来，便自甘当人肉盾牌，毫无战术地迎了上去。这么一个大活人，毫无征兆地突然闪到他眼前，苏天生来不及反应，与罗恒踏踏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苏天生的身量毕竟比罗恒要高大许多，罗恒被撞得整个身子摔在地上，眼前的金星还没散，又踉跄着爬起来，从侧面抓住了苏天生的一只手，他本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他已经抓住了苏天生，苏天生甩了几下都没甩开，总不能拖着一个大活人继续跑路。可罗恒万万没想到，苏天生竟然下手那么狠毒，抡起未被控制住的拳头，照着罗恒的下颚，狠狠地就是一拳。
　　罗恒从小到大都没被人打得这么狠过，准确地说，罗恒作为优等生中的乖孩子，就没有被人打过。这一拳下去，罗恒疼得什么都顾不上了，原本抓着苏天生的手立即松开，他捂着脸蜷在大理石地板上，半天未能起身。
　　等到其他三人赶到的时候，苏天生已经没影了，而罗恒的脸则肿得又厚又青，青得发亮。
　　“哪怕他多说一句，‘你要是再不放手，我就打人了。’让我做好心理准备也好呀，什么都没说，上来就是一拳！他是暴力狂吗？”从医院返校的路上，罗恒抱怨道。
　　X光片显示骨头裂了缝，罗恒的下颚骨折了，患处敷了中药，缠了厚厚的白绷带，绷带在脑袋顶端打了结，支起来的尾端就像个傻兮兮的兔子。
　　艾晴一脸心疼地看着她的小男朋友，“不过，他没有对我出手。”
　　“他要是对女生出手都这么重，就真的太不是东西了。”
　　“他说他答应过别人，不会伤害女士。”
　　“嗯，是嫂子。”陈怀羽解释道，“我小时候被他打过，嫂子制止了他，告诉他伤害女孩子是不对的，他之后就再也不打我了。他的性格确实很有问题，主要怪我老爹，老爹除了惯着他，应有的教育一点也没有给他。他离家出走之前接触到的只有画画。世界上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这类常识，他只能通过周围人的褒贬来判断。”
　　“简直就像是……马戏团的狮子一样。”艾晴突然这样说道。
　　“以前可能还是保育员里可爱的狮子宝宝，”陈川看了看时间，若无其事地总结，“现在说不定真的混进马戏团了。”
　　马戏团的表演，总是喜欢以狮子钻火圈作为压轴。
　　曾经在野外肆意奔跑的美丽的狮子，被关进规则之中，用奖赏、用惩戒，告诫他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直到他磨去了野性的锋芒，适应了霓虹灯闪烁的人类世界，到了上台的那一刻，他真的会从火圈中跳过吗？

　　“蓝莓奶酪蛋糕（Blueberry Cheese Cake），原价45，特价30”，莫里斯甜品店门口的黑板上写着这样的信息。
　　“苏天生说的……就是这款吧？”莫逸想着，走到了吧台前，“来一份蓝莓奶酪蛋糕，打包带走。”
　　去找苏天生，不带甜品是不行的。苏天生酷爱甜品，特别是这家莫里斯甜品店的甜品，莫逸每次来找苏天生，都要带上一块。
　　“果然还是小孩子呢。”提着蛋糕上车的时候，莫逸想着，“小孩子才会喜欢吃这么甜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莫逸竟然一直都住在距离S美师这么近的住宅区中。正如没有人知道，莫逸手中尚未“打”出的“王牌”画家Rebirth，也一直都住在这座小区。
　　充足的阳光从落地窗照射进偌大的客厅，天花板到墙板再到陶瓷地砖，都是雪白的一片。
　　这套房子是莫逸送给苏天生的，客厅是苏天生的画室，另外的两个房间分别是书房和卧室。
　　莫逸将它装修成纯白的颜色，因为苏天生是个画家，只要他喜欢，他可以在这片纯白上自由地创作。但苏天生始终没有这样做，莫逸问起缘由，苏天生只说，如果乱涂乱画，搬出去的时候还要恢复原状，太麻烦了。
　　纵使莫逸对他说过无数次，房产证上是你的名字，你不需要搬走。苏天生的态度依然冰冷而强硬——一旦找到了《阳台上的小果》，他就会回家，回他自己真正的家，有着陈灭染和小果的家。
　　“听说你打人了？”在客厅的白色长沙发落座后，莫逸望着正光着脚画画的苏天生，一旁的画布上有他寥寥几笔涂抹上的线条。
　　“这不重要。”
　　“确实，对你来说确实不重要，因为小祖宗你不管做错了什么，都会有人替你擦屁股。”
　　“老师生了重病，我需要那幅画，立刻就要！”
　　“《阳台上的小果》……吗？”
　　“是因为你能帮我赎回那幅画，我才留在这里的。”苏天生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已经带了些硝烟的味道。
　　“画、画、画……你就知道向我要那幅画！我们一起生活了六年！你让我戒烟，我就戒掉烟，你让我戒酒，我就滴酒不沾！你说不喜欢我的那些女朋友，我连她们都抛之不顾了！我什么都依着你！我们之间的关系到现在，也只不过是那幅画的附庸品吗？”莫逸却是先发出火来的人，他气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随即被苏天生全然无视掉了。
　　“这次画展，我特意去看了你的作品。”苏天生依然保持着背对着莫逸的姿势，低头认真地调着颜色，“一如既往的烂透了……”
　　“你一直都是这样说。”
　　“这些年，你的创作水平和办事效率一样，丝毫没有长进。”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一个姓莫的废柴大叔……”苏天生放下了画笔，徐徐转过身，“我问你，小果是怎么知道我们是在一起的呢？是你透露的吗？”
　　“关于你的事，我可什么都没跟外面的人说过。况且她出现在我的画展，凭什么就非得是冲着你去的？没准儿是我的粉丝呢。但是，如果你真的想找到那幅画，有些事情你也是瞒不住的。”
　　“你想问什么？”
　　“你一直在向我隐瞒的……照片上的女孩……”莫逸顿了一顿，说出了自己长久以来隐藏在心里，不知该如何开口去向苏天生问询的那个名字，“——商旸。”

　　六年前，苏天生尚未成年，他的骨架还像是刚开始成长的孩子那样，修长而单薄，肌肉也乏善得可怜，他没有什么防身的能力，更不消说遇上了一群刻意找他麻烦的小混混。在艺术酒吧街的尽头，他被一群小混混折磨到半死，被扔进了垃圾箱。而距离放置垃圾箱的那条巷子最近的店，恰恰是莫逸的店。
　　那一天，莫逸的店里正在举办一场小型的艺术家签约会。签约会结束后，莫逸将宾客一个个送走，他本人喝得半醉半醒，只想找个地方吹吹风，其实他往常是不会往堆放垃圾的那条小径走的，而那一天他却鬼使神差地绕了过去。
　　就在那里，他望见了从垃圾桶里爬了出来，爬行到了巷子口，因为伤得太重，再度昏迷的苏天生。
　　连路灯也没有的黑暗小径里，莫逸用手机晃了半天，才看清这是一个人，不是恶作剧扔在那里的假娃娃或服装店的塑料模特，而是一个受了重伤、还有一息尚存的少年。
　　莫逸生性胆小，不敢轻易地动他，万一碰出了毛病岂不是更遭，自己可担不起这个责任。此时微醺已经散去，他打了急救电话，口齿清晰地报上了自己的地点。
　　等待救护车的时间，他发现在苏天生身后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画作的碎片，他走过去，用脚尖将其中的两片拼在了一起。
　　“画得不错嘛，是这小子画的吗？”
　　苏天生的笔触引起了他的注意，随后，他又捡来了更多碎片，蹲在地上玩起了拼图。他越看越觉得苏天生绝对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热爱画画的普通小孩，那些精准的线条、爆发性的张力、潇洒而大胆的明暗……没有经过十年以上甚至是更久的训练，以及天才般的触感，是不可能完成的。
　　就连当时已过而立之年的莫逸，都不得不承认，他自己是画不出的。
　　可那孩子看上去却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真的会是他的作品吗？
　　一路送他去医院，一直等候着他检查，还帮他垫付了各种费用。莫逸对自己的女朋友都鲜少有这样的耐心。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将收好的那些画作的碎片又拿出来细细地观察，医院的白炽灯光的映照下，它们美得更加清晰。
　　他生平第一次感激父母逼着他学了画画，尽管他当时选择做艺术生的理由仅仅是他的文化课成绩太差了。但倘若不是因为自己扎扎实实地学习过，大概也无法从这些碎片中看出作画者的功力。他也开始懊悔为什么没有学得更努力认真一点，艺术啊，就算是在现在这个审美体系已经坍塌的年代，也能有如此令人拍案叫绝、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天才之作。
　　医生告诉他苏天生伤得不轻，肋骨断了几根，还有一些别处的伤，需要住院好好调养，但终归没有伤到要害，不会有生命危险。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累得半死的莫逸，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如果醒了，就让他在医院乖乖等我。”莫逸交代给了前台的护士，准备回家洗个澡再来看望。
　　然而他离开了一个小时还不到，回来的时候，床上便已经空空如也了，唯剩下一套病号服叠好了放在枕边，苏天生的个人物品统统不见了。
　　“护士，这床的病人呢？”
　　“奇怪，刚才还在……”
　　莫逸飞奔出病房，他想他伤得那么重，应该不会走远吧？
　　果不然其然，莫逸一路下到一层，在住院处的大厅里，只见苏天生正拖着一条受了伤的腿，步履蹒跚地向外走着。
　　光线充足的大厅，莫逸第一次直视他的容貌，人群里，他实在是过于显眼了，就如同外国电影里的美少年一般美好地存在着，即便是脸上贴着纱布，眉骨上有伤，也丝毫没有减损他的引人注目。
　　一个这么年轻的人、生得这么漂亮、又有这样的才华……上天果然，从来都不公平。
　　莫逸冲上前去，一把抓住苏天生的肩膀。
　　“就想这么走了？对我这个救命恩人一点表示也没有？”
　　“我没有钱！救我是你自己的事！我不会还你医药费的！我也坚决不会回家！”苏天生一把打掉了莫逸的手，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炸着毛，反咬了莫逸一口。
　　“我不需要你还钱。”莫逸轻笑了一下，露出严肃的神色，“但是对于帮助过你的人，在你废话一堆之前，必须要做的是什么？没有人教过你吗？”
　　这句话问住了苏天生，他漂亮的眼睛中露出迷茫的神情。
　　对于帮助过自己的人，必须要做的是什么呢？
　　陈灭染并没有教过他……在陈家学画的这些年，也并没有人帮助过他……
　　他绞尽脑汁思考着面前这个陌生男人的问题，父母的样貌，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那是他五岁时的事，因为想要吃甜点，所以在逛街的时候，和父母走丢了。甜点店的姐姐把他抱到了柜台内侧，一张高高的，能够被行人望见的椅子上。耐心地哄着他，陪伴着他，等待着他的父母来接他。
　　他的父母终于找到他的时候，那位姐姐还送了他一颗牛轧糖。
　　“天生，别人帮助了你，你要说什么？”妈妈曾这样问过他。
　　和现在的问题一模一样。
　　苏天生望着莫逸，这个男人个子跟他差不多高，头发长长的，因为刚刚洗过澡，他身上散发着牛奶味洗发水的甜香，就像当年放在他手中的那颗牛轧糖一样的味道。
　　“谢谢。”那是五岁时的自己，就应该明白的道理——别人帮了忙，就要心怀感激。
　　看着这孩子的态度忽然温和，还带了那么一点儿腼腆，莫逸也没什么脾气了，“走了，回病房吧。”

　　苏天生换回了病号服，靠着靠枕坐在床上，莫逸帮他盖好被子。两个人随口闲聊起来。
　　“那些画是你画的？”
　　“是的。”
　　“你在哪儿学的画画？”
　　“在家。”
　　“在家？”莫逸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谁教的你？”
　　“老师。”
　　“你的老师叫什么？说不定我认识呢。”
　　“陈灭染。”
　　莫逸正在削苹果的手骤然停了下来，他难掩激动地忽然凑近苏天生，一双眉眼笑逐颜开，“陈老？陈老也是我的恩师啊！我在S美师的时候，他教过我油画的！我前阵子还去探望过他！他住院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苏天生摇了摇头，“……恐怕以后都不能再画了。”
　　“这样吗？”莫逸有些没落地再度和苏天生拉开距离，“世界还真是小啊，如此说来……你应该就是校友传闻中陈老收养的那个孩子吧？父母也是S美师毕业的，在……”
　　说到这里，莫逸停了下来。
　　“在空难中过世了。”苏天生的表情，有着超乎年龄的平静。
　　“我知道那件事……我记得他们……”莫逸哽咽了一下。
　　这一声细微的哽咽，引起了苏天生的好奇，“你们认识？”
　　“你妈妈叫Mia Andersson，德国人，你父亲叫苏览，中国人，他们相爱的故事在校园里很有名。我们曾经在一次艺术沙龙里见过面，你长得很像你妈妈……”莫逸准确地说出了关于苏天生父母的事。
　　“我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见我父母的名字了……他们走的时候，我太小了，大人们总是害怕伤害到我，所以也没有人跟我说起过他们的事。”
　　“你是想知道的吧？你的父母是怎么认识的？他们怎么爱上对方的？他们是如何工作的？他们为什么会结婚？怀上你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光景？”
　　“嗯。”苏天生乖乖地点了点头。
　　“等你康复后，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们。”
　　“找他们？他们已经死了。”
　　“人只有在被遗忘了时刻，才是真正的死亡。”莫逸笑着把削好的苹果递到了苏天生手中，“他们走过的路，学习生活过的场所，还有留下的画作，都还没有消失。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们，他们就没有离开你。我从来都不去酒吧街的那条小路的，可就在那天，我鬼使神差地去了，然后就遇见了你。说不定，是你的爸爸妈妈带我去的呢。”
　　妈妈的声音再度浮现在耳畔，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那个全世界最温柔的声音，而此刻却又如此的清晰。
　　——天生，别人帮助了你，你要说什么？
　　“谢谢。”
　　“你总算学会了。”莫逸摸了摸苏天生凌乱的棕色卷发。

　　还真是轻松呢。
　　莫逸本来是不相信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可现在的自己，却被这么大的“馅饼”砸了头。莫非是老天心疼他这几年工作辛苦又勤恳，将这么大的宝贝送到了他的面前？
　　苏天生的身上有无数个一夜爆红的元素——他的才华远远大于他年龄所能达到的程度，天才少年本身已经足以引发热点；他又是著名油画家陈灭染的养子和徒弟；他的父母也是小有名气的油画家，并且在多年前轰动全国的空难中过世……以及，他是那种难得一见的漂亮的男孩子，他的脸庞已足以引起热潮……抛开种种的这些额外的附加，仅仅是苏天生的作品，莫逸也有足够的信心卖上一个好价钱。
　　而他什么都不懂，他对莫逸的想法丝毫没有察觉。如果就这样利用他的懵懂，让他成为自己的摇钱树，莫逸的事业将会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取得他可能打拼上十年也难以取得的成绩。幸亏苏天生是被自己捡到的，也幸亏自己捡到了苏天生。这对于两个人来说，也许都是上天所能给予的，最好的安排了——一头误入人类社会的野兽，在被击毙之前，遇见了可以驯服它，让在马戏团中生存的驯兽师。
　　莫逸询问了苏天生，在陈灭染重病后他的生活由谁来照料。苏天生说是他的大哥陈涤寰，但是因为和大哥不合，他选择了离家出走，同时也希望莫逸不要把他送回家。
　　送回家？怎么可能让他回家？如果他和陈涤寰冰释前嫌，岂不是要签到陈涤寰的公司？对于莫逸来说，就相当于在游戏的发牌阶段，将一张明明递到了他手中的王牌，慷慨无私地送给了对手。
　　但是莫逸还是要装成散发着母亲般温暖的长辈才行。他告诉苏天生，“你已经十六岁了，应当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活，也必须为这样的决定负责。”苏天生十分恳切地点着头。他又温柔地劝诫苏天生给家里报个信儿，告诉家人他一切平安。苏天生照做了。
　　果然这么大的孩子，就是好骗。
　　接下来，是关于苏天生出院后的安置问题。
　　“你不想回家，OK，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接下来要如何维持生计？”
　　“画画，我只会画画。”
　　“反正也是要画，那就来我这里画吧。”
　　“你？你不是个开酒吧的画家吗？”
　　“酒吧是开来招待朋友的，画家是我的业余爱好，我的真正职业是画家经纪人。”他说着递给了苏天生一张名片。
　　这是苏天生收到的第一张名片，他心里涌起一阵兴奋，他觉得自己是被尊重的，被当成一个成年男人、一个生意上的合作对象而尊重。
　　苏天生欣然接受了莫逸的邀约，在莫逸拿来的签约合同上一脸懵懂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莫逸的初步计划算是完成了。
　　莫逸腾出了自家豪宅的一个房间，让苏天生暂时住在自己身边，一方面他可以掌握苏天生的动向，免得他再忽然间跑了；另一方面，他可以让苏天生从情感上越发地依赖他；再来，反正他平时都是一个人住。
　　初次来到莫逸家，苏天生望着墙上的画，看了很久。
　　“是我画的，怎么样？”莫逸站在他身边问道，
　　“不怎么样。”苏天生冷漠地别过头，可是让莫逸受了不小的打击。
　　“如果现在就让你用你的本名发表作品，哪怕你稍稍取得一点点的成绩，陈涤寰都是会找上门来的。你还未成年，他又是你的监护人，如果他想把你带走，我是很难留住你的。”莫逸转移了话题，“你需要想一个新名字才行。”
　　“Rebirth。”这个名字，苏天生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一定是已经想了很久吧。
　　“重生……是个好名字呢。”
　　一切都将是崭新的开始。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莫逸只要有空便会带着苏天生去Q市参观S美师，或者带他去拜访苏天生父母生前的朋友。依靠着亡故的父母这条感情纽带，莫逸几乎是捏造了一个精致的假象——他是最了解那对夫妇的人，故此，他才是最有资格照顾苏天生的人。
　　此间，苏天生多次向莫逸表示，自己想要考入S美师，因为那是他父母相爱过的最浪漫的地方。莫逸也正有此安排。他送苏天生去读了高中，补齐陈灭染教育的缺失，同时也为了让苏天生能正常地参加高考。苏天生虽然几乎没有什么文化课的功底，上课十分吃力，但因为模样好看又认真，得到了不少老师的特别优待，成绩提高得还是很快的。
　　当然在画画方面，苏天生也是丝毫没有松懈。他的新作品很快便被私人收藏家看好，达成了销售。对方希望能多看到一些画家的资料，被莫逸婉言拒绝了。“他叫Rebirth。我能告诉您的只有这么多。”真实姓名、出身、年龄、学历，统统没有，只有一个代号。
　　莫逸为苏天生开了银行账户。尽管在陈家，苏天生的吃穿用度都是高级品，但苏天生是没有什么所谓的“零花钱”的概念的。他的每一笔开销，比如买书、交通等等，都是由陈灭染根据他的需求给他的，他要多少，就给多少，倘若有余，苏天生便会还给陈灭染。绘画用具、文具用品、生活日杂和穿衣吃饭均由家中的保姆统一负责。至于苏天生所使用的那些昂贵的电子产品，多半是陈灭染的学生们送的，还有一些是嫂子买来的。
　　年纪尚小，加之避世的性格和购物欲望的缺乏，令他一直对钱兴致索然。但此刻的境遇却不同了，苏天生每天望着自己的银行账户，恨不能后面多添几个零。这一点和他的性格一点也不符，令莫逸多少有些诧异。
　　“你为什么那么想要钱？”
　　“不用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