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幕落处等你》森獴

28、第六章 幕中蓝2

　　“先只看黑色格子里的字母‘ITH，INK，IHA，VEF，ALL，ENI’……这很容易整理——‘i think i have fallen i’。黑格子里的字母破解后，再来看刚才遮住的白格子里的字母——‘OLN，WEV，HTI，AHS，CNW，NEH’，考虑到你想写的可能是‘fallen in’，所以选一个‘N’作为开头，左下角的那个各个方向我都试过了，连不成句子，所以就用右上角的，按照从右向左的横向顺序就是——‘NLO，VEW，ITH，SHA，WNC，HEN’，和刚才的半句连在一起，再次稍作整理，得到最终的明文——‘I think I have fallen in love with Shawn Chen’。”
　　“你太厉害了！”陈怀羽惊叹道，“真是完美的解答！”
　　“你真的喜欢陈川吗？”商曈问得小心翼翼。
　　“你呢？”
　　“我？”
　　陈怀羽双腿相交，晃着穿了漂亮高跟鞋的脚尖，“如果陈川对于你来说，只是你在咖啡馆偶然遇见的帅哥学霸，你为什么要寄《阳台上的小果》给他？我们刚刚还在说，我们就像是平行世界的同一个人，因为时空出了差错所以相遇了一样。但其实，你和我的哥哥才是真的相似。”
　　“哥哥？”
　　“我本来是对陈川抱有一点点好感的，所以想要逗逗他，也顺便气气你。一直都不太喜欢商旸也算是原因之一吧。但在我知道了你们的事后，我决定……”
　　“嗯？”
　　“臭骂你一顿！”
　　“什么嘛……”商曈嘟囔着。
　　“你真的是跟苏天生一模一样啊！”
　　“苏天生是谁？”
　　“都说过了我哥哥。”陈怀羽也不管商曈的感受如何，她不耐烦地一摆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并且越说越激动，“你是如果不找到商旸，就不去回应陈川的追求，因为在你心中，你与你那双胞胎的姐姐是命运共同体，你不能丢下她一个人幸福地活着，对吧？苏天生呢，是如果不找到《阳台上的小果》就拒不回家。你们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支持你们的做法，但是……”陈怀羽哽咽了一下，“……重要的难道不是珍惜眼前的人吗？”
　　“你对我的情况并不了解。”
　　“但我了解人是有喜怒哀乐的。在解开我留下的密码的时候，你的心情如何？请好好地回忆一下吧。”
　　“我……会难过。”
　　陈怀羽露出了开朗的笑容，“这个还给你。”她递上了一个牛皮纸的小盒子。
　　“这是什么？”
　　“这是当初为了气你，逼着陈川陪我去配的情侣香水。”
　　“还给我？”
　　“嗯，我把陈川还给你。”
　　荷塘里的水纹，倒映着两个女孩的影子，风把影子吹皱了，她们就像是同一个人，随着水波的平静，又变回了两个。

　　侦探读书会中，等待还在继续。打趣的话题结束后，三个人开始聊起了关于商旸的事。
　　“那陈怀羽那边有提供什么新线索吗？”
　　“她可是帮我查到了相当重要的东西。”陈川坐直了身体，“照顾商旸时间最长的一位孤儿院的工作人员，虽然早就不在孤儿院工作了，但陈怀羽花了两周的时间，掘地三尺地联系到了！”
　　“这么说她还有点儿用处，”鉴于陈怀羽如同商曈的情敌一般的存在，艾晴对她的态度多少有些苛刻，“那位工作人员说了什么？”
　　“商旸之所以来到孤儿院的时候，没有人在第一时间想到帮她寻找父母，是因为当时整个D镇的人，都以为她是一个靠乞讨和拾荒为生的老太太的外孙女。一方面，她手上确实有可以证明自己就是这位老太太的外孙女的一些脏兮兮的证件，她声称自己的父母将她和外婆抛弃了，故事编得天衣无缝，因为无依无靠，她们只能辗转很多个城市过着流浪的生活，最终回到D镇的原因是，老太太生了很重的病，不能走了；另一方面，那位老太太在D镇有个认识了二、三十年的邻居，根据这位邻居的描述，这位老太太确实有过一个女儿，女儿早就抛下她不管了，至于这个不孝的女儿有没有将生下的孩子也弃之不顾，邻居虽然无法作证，却坚信她绝对干得出这种事，而且年龄上也符合。在D镇卧床了半年后，老太太过世了，商旸进入孤儿院。”
　　“如此一来，为什么商旸的父母在女儿失踪后拼尽全力地去找，却一无所获，这一点也解释通了呢。因为商旸并不是一直在同一所城市，而是跟着老人，过着四处流浪的生活。”艾晴不禁摩挲起手中的果汁瓶。
　　“商旸是个智商很高、并且很理智的女孩，六岁到九岁，一般的小孩在那个年纪能做什么呢？可她却先是找到了一个愿意帮她说谎、居无定所的，基本上完全符合她的要求的老太太，又制造了假的证件，还能将故事编得骗过大人……”
　　“嘶……”罗恒打了个哆嗦，“有点可怕……”
　　“可怕？”艾晴挑着眉问。
　　“她能做到这些，就能对自己的处境做出最有利的选择。”罗恒分析，“而她的选择是，宁可忍受穷苦，也不愿意回到富足的家。那位老人并没有能力胁迫她不是吗？她在老人死后，又选择了进入孤儿院，也就说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那个家对于她来说，是比贫穷更可怕的地方，她才会作出这样的选择。”
　　“见心说，商旸是因为住的时间短所以没有登记，实情却不是这样。商旸在孤儿院住了大约四个月，时间虽然不长，但据工作人员说，就算是只住一天，住进来和离开的时候都需要填写表格。离开的时候孤儿院还对接走她的人进行了审查，并且复印了证件。关于商旸的资料一直被保存在档案室里。”
　　“但是这些资料一般人是不能查阅的吧？我是说……如果我们再去一趟D镇能查到吗？”
　　“不用白费功夫了，那位工作人员说商曈去查过这些资料，但是这些资料已经全部消失了。其他人的资料都在，只有商旸的找不到了。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被窃，是什么时候被窃的，没有人知道，只能知道被窃之事发生得久远，档案室被灰尘覆盖，早就没有任何痕迹和线索了。”
　　“等一下，我们来把时间顺序理一理，”艾晴喊了停，“六岁，商旸失踪，从六岁到八岁半，商旸一直在流浪，八岁半到九岁，在D镇生活，九岁到十岁生日之前，老人过世，她进入了孤儿院，在孤儿院四个月后，被一个开豪车的有钱男人接走，那个男子自称是她的父亲，但却并不是我们在网上找到了刊登寻人启事的商达毅……”
　　“还有，陈怀羽十三岁那年，《阳台上的小果》被神秘的顾客重金买下，同年，陈怀羽被一个奇怪的疯女人跟踪并险些遭到绑架，还被家人逼着做了DNA鉴定……”
　　“陈怀羽和双胞胎姐妹是同龄人，对吧？”
　　“是的。”
　　“曈曈是在十二岁那年，从F市搬家到Q市的。”艾晴说，“而且曈曈被从楼上推下，住院的那次，只有她的父亲来了。”
　　“等一下，陈怀羽的事以及商曈的意外，和商旸失踪有关系吗？”罗恒插嘴问道。
　　“我去找笔和纸。”陈川说着离开了座位。
　　“用手机啦，都什么年代了。”罗恒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回到座位上，“我来记录好了。”
　　“商曈的意外说明了一件事——她母亲的缺席。”艾晴继续道，“女儿险些死掉，妈妈不来医院看望吗？就算是在国外，打飞机也要回来啊！”
　　“不要在这么严肃的时候讲黄段子……”罗恒提醒。
　　“黄段子？”艾晴一头雾水。
　　“算了……”
　　“关键点是，”陈川说，“她母亲的去向，以及完全不同的两位父亲的身份。”
　　“梨涡……吗？”罗恒忽然托着下巴，陷入了深思。
　　“梨涡怎么了？”艾晴追问。
　　“艾晴你努力回忆一下，你所见到的商曈的爸爸，是不是没有梨涡？”
　　艾晴眨了眨眼睛，“这么多年了你让我怎么想起来嘛……应该是没有的吧……？”
　　“陈川，在见心的证词里，接走商旸的那位父亲，是有着明显的梨涡的吧？”
　　“嗯，大眼睛、大长腿的帅大叔，女儿和爸爸长着一样的梨涡。见心和陈怀羽都是这么说的。”
　　“事先声明，这全部都是我的推测……”罗恒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在得到了陈川和艾晴眼神的肯定后，下定决心一般，鼓足了勇气说道，“梨涡是显性遗传，生物课有教过的，根本基本的生物常识推断，爸爸妈妈如果都有梨涡，则孩子有梨涡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五，爸爸妈妈其中有一位有，孩子有梨涡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爸爸妈妈都没有，则孩子不可能有梨涡。”
　　“双胞胎有一个有梨涡而另一个没有……”艾晴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双胞胎是异卵，一个继承了显性基因，一个为隐性，父母可能是两个人都有酒窝，也可能只有一个人有。”
　　“艾晴所见到的那位没有梨涡的父亲，和商曈的母亲是合法夫妻，对吧？”
　　“是的，可以搜到的家庭照片都是这两个人的合影。”陈川说着拿出手机，里面有一个相册全部都是商达毅和邵淑柔能搜集到的各式各样的照片，他将相册展示给艾晴与罗恒，冷冷地道，“商曈的母亲……没有梨涡。”
　　“双胞胎的父亲不是商达毅，而是接走商旸的人？”艾晴皱起了眉头。
　　“还有一种可能，”罗恒说，“双胞胎的父亲有两位。”
　　“一对双胞胎还能分别有两位父亲吗？”
　　“双胞胎异父的案例，不是没有的，也不是个例。”罗恒继续着他大胆的假设，“同卵双胞胎前者是由一个受精卵分裂形成，异卵双胞胎则是同时有两颗卵子受精形成受精卵。正常情况下，女性一个月只会排出一颗卵子，这个不会形成异卵双胞胎，但是有些女性可能同时排出了两颗卵子，如果在这个时候，两粒不同卵子在短时间内分别受精，那么就会出现双胞胎异父的情况了。”
　　“也许商达毅，知道这件事……”陈川点了点头，“也许商达毅根本就认识自己妻子的情夫，只要出生的女孩一笑露出了和另一个男人一模一样的梨涡，一切就都败露了。”
　　“这也就是商旸宁可忍受贫穷，和一个拾荒的老人流浪度日，也不想回家的理由吧？”一向开朗的罗恒脸上，露出了沉重的颜色，“那里本来就不是她的家。”
　　“不过……按照这个推论，结局应该是happy ending呀。”艾晴倒是很乐观，“商旸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亲生父亲又帅又有钱，把她送孤儿院接走了，就像是秀兰邓波儿的《小公主》一样的结局。”
　　艾晴话音未落，陈川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讯，是陈怀羽发来的——“商曈快到你那边了，三分钟倒数计时准备！”

　　“砰、砰、砰”礼花声响起，在商曈推门而入的瞬间，彩带打着卷儿和五光十色的亮片飘散下来。
　　“Surprise！”大家异口同声的喊道。
　　仿若金色流苏的烟火中，商曈被吓了一跳，“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给你生日惊喜呀！”
　　商曈手足无措，凝视着他们的脸孔，将那份笑容小心翼翼地记下——那辛劳了一下午的“恶作剧”后，终于得到满足的笑容。
　　十九根蜡烛正在蛋糕上燃烧，商曈被艾晴推到了陈川的身边，而陈川正一边用手打着拍子，一边开心地为她唱着生日歌。
　　“快许愿！快许愿！”艾晴催促道。
　　陈怀羽紧随商曈之后，也进入了侦探读书会的活动教室，在她那仿佛能够洞察一切到眼神的注视下，商曈觉得自己的愿望无处遁藏。
　　“在这个属于你的时刻，许一个属于你的愿望吧。”陈怀羽说。
　　一切痛苦的过往都将抛置于脑后，不再有疑惑，不再有顾虑，一个自由自在的愿望，一个顺其自然的愿望。
　　“我想和小川永远在一起。”商曈闭上了双眼。
　　无烟礼花又响了一轮，祝福的话语又被喊了一遍，朋友们将礼物一件一件地递到商曈怀里。
　　她也想送给自己一份礼物，一份与她所背负的悲剧的人生轨道，所背道而驰的礼物。
　　“小川，做我男朋友吧。”宴会结束后，商曈在公寓楼的楼下，终于鼓足了勇气，轻轻地勾住了陈川的手，“就算有一天我们可能会分开，现在，和我交往好吗？”
　　陈川将商曈微凉的手反握，紧紧地握在了自己手中，又缓缓地抬起那只柔软的小手，放在了自己的唇边，在她的手背上吻了一下，“我一直在等你这句话，我也不会轻易放你走。”
　　返回学生宿舍的路上，陈怀羽问了陈川一个问题——“你还要继续寻找商旸吗？”
　　“嗯。”
　　“你寻找商旸不就是为了追商曈吗？现在你都追到了……”
　　“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来了。”陈川搔了搔自己的后脑勺，“帮她寻找姐姐，也是爱的一种方式，难道不是吗？”
　　“我并不觉得……过去的事，说不定忘了会更好。但如果你和商曈愿意把我当朋友，我也会帮你们的。这个假期我会一直在D镇，掘地三尺看看还能不能有更多的线索。”
　　“苏天生的事，我也会当成自己的事，挂在心上的。”
　　“总之，祝贺你了。”陈怀羽用拳头捶了一下陈川的肩膀，“商曈和你都是我所无法理解的人类，所以，你们可别分手呀，除了你们彼此，再也没人能和你们这么相衬了。”
　　尽管之前走了不少“弯路”，此时此刻的陈怀羽，真心不假。由商曈、陈川、艾晴、罗恒和陈怀羽组成的侦探读书会（TDBC）的五人格局，自那一天开始维持了整整三年。
　　没有人不希望商曈得到幸福。这也是陈川在寄送至商曈公司的包裹落款处，使用了“TDBC”的原因。
　　三年前如此，三年后也是同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