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幕落处等你》森獴

27、第六章 幕中蓝1

　　时间转眼便到了六月中旬，向阳的侦探读书会，在晴朗的下午时分，总是燥热难熬的。太阳之神的恩惠，让这些渺小的人类无福消受。挡上了一层纱质的窗帘，空气里像飘着金沙一般，明晃晃地一片，很刺眼。
　　空调的风吹动着，玻璃纱的褶皱在墙上留下梦幻般浮动的光影，一场生日惊喜，正在这光影中酝酿——绸纹纸的拉花和五颜六色的小旗子悬挂在空中；房间正中心长条形的桌子上摆满了鲜花、水果、零食和饮料；礼花、蜡烛、荧光棒已经准备妥当，堆放在书架上；粉、白、紫三种颜色的气球饱满得像是巨型的珍珠，被串在一起，沿着天花板的四周围了一整圈……
　　这一天是商曈的十九岁生日，也是商曈人生中的第六个生日。自商旸在六岁生日当天下午失踪后，商曈就再也没有庆祝过生日了。
　　所以陈川出谋、艾晴划策、罗恒应和，他们想为商曈准备一个生日惊喜。经过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忙碌，准备工作进入了最后的阶段——等待主角的出现。
　　“商曈这个时间应该已经下课了吧？她下午不是只有一节课吗？”
　　“我怕的时间来不及，让陈怀羽把她约到了墨池公园。”陈川说，“耽误她一点儿时间。”
　　“陈川，你差不多也该解释一下了吧？”艾晴拧开了一瓶果汁，坐在了陈川的对面，“你和陈怀羽究竟是怎么回事？听说你们就像情侣一样，每周都会出去约会呢。”
　　“那不是约会，”陈川略显尴尬地笑着，“她说她知道一些关于商旸的线索，我去找她要那些线索而已。”
　　“嗯……可是曈曈会误会吧。”艾晴抿了抿嘴。
　　“就算被她误会，我也不想被她知道我们也正在找商旸。”陈川向后一靠，欣赏起自己手工打造的书柜来，“况且，幻想一下她吃醋的样子，总觉得还蛮可爱的。”
　　“真是个可悲的男人啊……”艾晴投来同情的目光，“商曈和你还是朋友关系？”
　　“要不然呢？”陈川苦笑。
　　“那我们不等你了哦。”
　　“等我？”
　　“我和艾晴正式交往了。”
　　“噗——咳、咳、咳……”罗恒此言一出，害得陈川呛了一口水，声线即刻变成了一个老头子，“什么时候？”
　　“模特大赛结束后。”
　　陈川掐了掐自己的脸，“我该不会是被吸入到罗恒的春梦里了吧？”
　　“我和罗恒打赌，如果模特大赛我当上了冠军，就和他交往。”
　　“既然当上了冠军，干嘛还要搞得跟惩罚游戏一样。”陈川说。
　　“你似乎对我很有意见。”罗恒一脸严肃地坐在了陈川旁边。
　　“知道自己没戏了还不能抱怨一下吗？”
　　“你竟然还打过艾晴的主意？”
　　“我是说咱俩没戏了。”陈川装出一副丧气的样子，捏了捏罗恒软软的脸蛋。
　　艾晴在一旁“咯咯”地笑着，“你们俩个要是在一起我肯定双手支持，如果那样的话，曈曈我就抱走了哦。”

　　与此同时，墨池公园——
　　“抱歉，关于阿罐的事，拜托你了之后就一直没有去找你。”陈怀羽做出一个求饶的手势。
　　傍晚的阳光，已褪去了炽热，周围的景象如同过度曝光的照片一样，被淡奶油一般金色阳光笼罩着，唯有作为背景的湛蓝天空，一碧如洗。
　　商曈望着天空，露出了梦游似的笑容，“你今天换了香水呢。”
　　“哦？你的花粉过敏症好了？”
　　“嗯。”商曈点了点头。
　　比起穿了漂亮又新潮的一字领波点连衣裙，又化了淡妆的陈怀羽，淡绿色衬衫、素颜朝天的商曈显得很没有精神，她将柔软蓬松的头发向耳后拢起，露出的侧脸的轮廓和陈怀羽又是如此的接近。如果此时将两个人分别拍照在将照片放在同一张画面里，分别标注为“化妆前”和“化妆后”，也绝对不会有人起疑这是两个人。
　　“你知道吗？和你这样面对面地坐着，就好像是正在和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聊天一样。”陈怀羽拄着下巴随意地笑着。
　　“如果平行世界的我，也能有你这样幸福就好了。”
　　“幸福？”
　　“我真的很羡慕你，”商曈望着陈怀羽天真烂漫的那双眼睛，“遇到喜欢的人，你可以不顾一切地去追求。看到你，就好像看见了生命本来应该有的样子，特别的洒脱，朝气蓬勃的呢。”
　　“我追谁了？”陈怀羽有些诙谐地皱起了眉头。
　　“为了让我察觉到你和陈川的关系而使用了情侣香水，可惜我因为花粉症而闻不到，你只好利用嗅觉很敏锐的香水店老板来告诉我这一点。于是，你在阿罐身上喷了香水……”
　　“等一等，不是我在阿罐身上喷的香水，”陈怀羽辩解道，“是我们寝室的人干的，那群家伙，因为阿罐太吵了，我又总是喂阿罐，所以就偷用了我的香水，可怜的阿罐，舔了一夜的毛，第二天身上还香喷喷的呢。”
　　“阿罐在那之后就不理你了吧？”
　　“对啊，因为我身上有它讨厌的味道呀。”
　　“和你一样习惯性给阿罐喂食的还有香水店老板，他每天傍晚五点准时会出现在固定的地点，于是你以阿罐不理你，希望我帮忙找到原因做为借口，把我约到了那里，为了让我和香水店老板见面。”
　　“这倒是没错。”
　　“尽管香水店老板未必知道和你同去的男生是陈川，但他的话也足以令我起疑。”
　　“是的，也作为香水店老板一旦派不上用场的补救……”
　　“你在照片后面留下了密码的凹痕。”
　　“解开了吗？”陈怀羽略显得意地问。
　　“为什么会想到用古典密码给我留线索呢？是陈川告诉你我喜欢密码的吗？”
　　“嗯，他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呢。”

　　大概是在和陈怀羽约会的第四次，陈怀羽好奇地问陈川，“商旸的妹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她很聪明，喜欢安静的看书，也喜欢研究密码，特别是古典密码。”
　　“什么是古典密码？”
　　“所谓古典密码，就是古老的、范式的、无需使用计算机运算的密码。”
　　“比如呢？”陈怀羽歪着头问。
　　“比如……”陈川想了想，“最简单的应该就是凯撒密码了吧？明文和密文的字符是有着固定的对应关系的，只要根据词频就能推导出秘钥。”
　　“明文指的是要加密的内容，密文指的是加密后的内容，这个我都懂，那秘钥是什么？”
　　“就是加密方法。”
　　“可以举个例子吗？”
　　“嗯，就用我的英文名举例吧，我的英文名是Shawn Chen，这是明文，秘钥是字母表向后移一位，A写成B，B写成C……以此类推，这样S就变成了T，H变成了I……我的英文名加密后得到的就是‘Tibxo Difo’。”
　　“看上去像个拉丁名字。”陈怀羽用勺子挖着蛋糕，“还蛮艺术的。”
　　“还有一种栅栏密码，也很常见，”陈川继续说，“加密方法是明文分成几组，打乱顺序。继续用我的英文名举例，Shawn Chen三个字母分成一组，按照2、1、3的顺序排列就是‘W—n—c—s—h，A—h—e—n’……”
　　“不像个名字了……还有没有更复杂一点的。”
　　“栅格密码稍微复杂一点，是由一位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数学家发明的，那位数学家也是一位象棋爱好者。”陈川翻出了随身携带的纸和笔，在上面画了一个3*3的方格，“我的英文名只有九个字母，所以画个小小的棋盘就够用了，因为是国际象棋嘛，所以左上的格子一定是白色的，这样把黑色的格子也画出来……”

　　“密码书写的过程是从第一个黑色格子开始，从左到右纵向书写……这样就可以填入我名字的前四个字母了……”
　　H
　　SW
　　A

　　“当把黑色格子填满后，再将棋盘左转九十度角。”
　　W
　　HA
　　S

　　“还是纵向，从左向右，把五个白色的格子也填满……”

　　NWE
　　HHA
　　CSN

　　“最后一步是把棋盘转回来。”
　　CHN
　　SHW
　　NAE

　　“我的名字就变成了……‘C—h—n—s—h，W—n—a—e’。”
　　“我可以留着这张纸吗？”
　　“当然可以。”
　　“如果字母数开平方得到的不是整数呢？”
　　“老规矩，空白的格子用‘X’填满就可以了，刚才说的栅栏密码也一样，如果不能整除，就用‘X’补位。”
　　“你也喜欢密码吗？”陈怀羽伸了个懒腰。
　　“我？嗯……与其说是喜欢密码，不如说我本身对神秘和抽象的东西都很感兴趣。所以，比起多用于古代战争的规规矩矩的加密方式，我更喜欢诗歌或童谣里的谜题，哦，还有画，画中杀机很迷人，宗教符号或者图腾也很有意思，还有窃贼的路标、流浪汉的暗语，古代奴隶将逃跑路线用花纹的样式织在毯子上……”
　　“那么你喜欢的是商曈？还是商曈身上的谜团呢？”陈怀羽打断了陈川，抿着勺子上的奶油，眉眼弯弯地笑着。
　　“这些谜团本身就属于商曈……喜欢她和喜欢她身上的谜并没有区别。”
　　“没有人会对已经被解开的密码感兴趣。”

　　墨池公园的凉亭内，商曈拿出纸笔，画了一张6*6的棋盘格图样，并在其中填上了陈怀羽给她留下的那些字母。

　　OILVNE
　　IWIEAV
　　HNTEIN
　　TAHHLS
　　CKNFWI
　　HNAEL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