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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五章 莫里斯森林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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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陈川笑了笑。
“你知道?”
“嗯,大概是在第三次约会的时候吧,你说谎的时候会有一些自己察觉不到的小动作。”
“你为什么不生气?”陈怀羽皱起了眉头,如果换做苏天生,早就将她千刀万剐了。
“没什么好生气的。”
“你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那倒没有。”陈川放下了餐单,抬眼看着陈怀羽,“我只是陈灭染先生的粉丝而已。”
“老爹的粉丝?”
“嗯,从D镇带回来的那套传记,我已经看完了。也知道一些关于你出生的事。母亲的病逝,对于你来说很痛苦吧?”
“喂,少来!你该不会打算同情我吧?”陈怀羽大大咧咧地说,“我都没见过她,也没什么感情。真的一点也不痛苦。”
“这么说,你喜欢你父亲更多一些了?”
“那当然咯。”不知道为什么,提到了父亲,陈怀羽忽然低下了头,虽然她刻意维持着平稳的语调,眼泪却已湿润了眼眶。
“非常可惜的是,陈老的传记只写到你八岁那年来到D镇。”
“刚巧那时有出版社想要为他出版一套传记而已,他也想写下后面的事,可惜身体已经不行了。”
“听说他现在生活在庙里。”
“嗯,庙里清静,对他的身体有好处。”
“他的传记里,提到了一对因为飞机失事而惨遭罹难的夫妻。两个人都是他的得意门生,留下了一个十分年幼的独生子。这件事令他非常的痛苦,他在自传中强调了很多遍,如果能帮上他们一些忙就好了。他是收养了这个孩子吧?可他的传记后面却没有再提起过任何关于那个孩子的事。就好像是故意在掩盖那个孩子的存在一样。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你应该认识他吧?”
陈怀羽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懂,为什么陈川会仅仅从老爹的传记中的字里行间,便意识到苏天生的存在对于她本人和老爹来说都是举足轻重的?
也许这就是陈川的智慧吧,他身上那种深不可测的魅力。
回忆被打开,那些陈怀羽绝不想跟任何人提起的往事,就这样倾泻而出,毫无保留地讲给了陈川。每每当她想隐瞒一些情节的时候,陈川都会提出问题,将情节点挖掘出来,陈怀羽依稀感觉到陈川在引导着她,她想回避这种引导,可对方问话的技术太高超,她又是一个懒惰的人,还不幸地喝了酒,没什么能藏得住了。
他们的这一餐用得很慢,结束时,已经是深夜了。
真畅快呢!
陈怀羽吹着夜风,醉意渐渐散去,把憋在心底的秘密说给一个愿意倾听的人,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很可惜,她想,这其中也许并没有陈川想要的内容——那些关于商旸的内容。
一路送陈怀羽回公寓的时候,陈怀羽依然在喋喋不休,“那个跟踪我的疯女人,一定是误认为我是领养的了!很多人都不信我是陈灭染的亲女儿,那些谣言我都会背了!要是有一天,我能抓住那些传播谣言的人!我要将他们统统枪毙!”
“小果,”夜色中,凉风习习,陈川忽然打断了陈怀羽,十分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陈怀羽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还以为陈川要吻她。而陈川沉默了半晌,问出了他心中深藏了多日的问题——“《阳台上的小果》画中的人,不是你吧?”
“你也和见心一样,觉得是商旸的灵魂附在了画里?”
“见心也这样说?”
“嗯,她说六分像商旸,我只占四分。”陈怀羽勉强保持着微笑,气氛却已有些尴尬。
“你认为呢?”
“老爹和苏天生,都没有见过商旸。所以画中的人,只能是我。”陈怀羽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说不定他们在什么你不知道的场合见过面了呢?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陈怀羽的脸色沉了下来,出人意料地狠狠地推了陈川一下,冲着他大吼了起来,“只能是我!只能是我!只能是我!那是一幅为了留下我们一家在D镇旧宅的回忆而创做的画,它的模特只能是我!它的一切都只能是属于我的!”
语毕,她便转身跑回了宿舍了。
“苏天生这个混蛋!”陈怀羽一边跑上楼一边想着,“全部都怪苏天生!我连跟别的男生约会都约不好了!”
尽管约会的事跟苏天生关系不大,陈怀羽还是将怨气一股脑地推给了苏天生。
六年前,苏天生离家出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无论是A市的别墅,还是D镇的旧宅。陈怀羽费劲千辛万苦终于考上了S美师,本以为可以和苏天生团聚了,却不曾想,她来报道的时候才发现,苏天生已经不住在她之前找到过的南区公寓了。
陈怀羽才刚上大一,苏天生却已经是大四的学生了,S美师大四的课业以实践居多,教师授课则很少,就算有课,苏天生也不会去上,陈怀羽问过大四油画系班上的人,他们都说苏天生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是偶尔露个面,至于“上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哎呀,那大概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吧”。
同在一个学校,如果去找,怎么都不至于找不到,而陈怀羽寻了他将近一年却依然一无所获,唯一的解释似乎就只有一点——苏天生在刻意躲着他。
陈怀羽多少明白苏天生的性格,言而有信是他最大的特点,他说去找《阳台上的小果》了,不找到那幅画,他就绝对不会回家,而对于陈怀羽和苏天生来说,他们早就没有什么家了,所谓的家,就只是他们彼此所在的地方,言外之意——苏天生不找到《阳台上的小果》就绝对不会去见陈怀羽。
陈怀羽是个随性的人,她倒是也想随着苏天生的性子。
“不见就不见,大不了一辈子都不见!”她也曾这样冲着空气大吼过,仿佛空气可以传达她的怒气,给苏天生知道。
但是,就在陈怀羽考上S美师那年,陈灭染被查出来了肺癌。去医院做了手术,割掉了四分之一的肺,尽管现在依然可以勉强度日,小范围的活动,寺庙里,大哥也找了专人去照顾。
可是,老爹还能活多久,所有人都担着小心。
医生说,运气好的话,两年吧。
陈怀羽时常去庙里看望老爹,那条去庙里的山路可真是难走极了,要颠簸数个小时才能到。可老爹对她的反应却很淡,甚至不愿意“接待”她。庙里人生地不熟,陈怀羽一去那儿,便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老爹口中反反复复念叨的只有一个名字——苏天生。
“天生,回家了吗?”中风的后遗症,就是老爹发音十分吃力,这次又加上肺癌,他连呼吸都很困难。这样六个字,他总是会说上很久。
而陈怀羽却不能给老爹一个对他的努力地说清这句话,有所补偿的答案,“还没有。”
仿佛承担了这世上最大的负担。
所以,陈怀羽创作了《寻人启事》,她相信只苏天生来看新生画展,他就一定能认出来那是《阳台上的小果》,他就能明白,画中的小果,正在焦灼地找他,她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陈怀羽长期在《寻人启事》的展示厅等候着苏天生,哪怕被苏天生劈头盖脸地痛骂,“你疯了吗?在新生画展上抄袭?被取消毕业资格也无所谓吗?”
她也甘之如饴。
可是新生画展的展期马上就要结束了,苏天生如果还没有来的话,她最后的希望也就破灭了。
陈怀羽叹了一口气,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傻,以苏天生现在的水平,怎么会屑于看新生画展?不过虽然没有“钓”到苏天生,陈怀羽自觉自己也不算是白忙。她打气了精神,从床上一骨碌坐了起来,猛地一拍脑门,“对啊!陈川那么聪明!一定会有办法的!”
随即又满心悔意地瘫倒在床上,自己为什么刚才要冲他吼呢?
她拿起手机,在脑海中构思了八百种开场白,最后一咬牙,按下了呼叫陈川的按钮。
“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冲你凶。”
“嗯,你有什么事要让我帮忙吧?”陈川笑了一下,用温柔的语气说着。
“被你猜到了!”
“是要让我帮你找苏天生吧?”
震惊之余,陈怀羽的脸上有些发烧,这个陈川,他怎么会那么聪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