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幕落处等你》森獴

22、第五章 莫里斯森林1

　　有些人是注定会相遇的，可以说是羁绊，抑或称之为诅咒。无数既成事实的因，推动着一个不可逃脱的果。
　　陈怀羽和商曈就是这样命中注定的人。
　　大一下半学期，四月下旬，晴。
　　校园里的柳絮随风盘旋纷飞，就好像是阳光明媚的时节飘起了大雪，隔着咖啡馆巨大的落地窗望去，那景色美如梦境，可倘若身置其中，那便成了过敏症的“白色地狱”。
　　商曈缩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书，桌角处放着口罩和眼药水。
　　“北区的柳絮比较少。”陈川将苏打水倒进装着冰块的玻璃杯中，一边用手打着旋晃动杯子，一边望着商曈微红的眼睛，“侦探读书会的活动教室就在北区，你可以随时‘移驾’到那里看小说。”
　　“侦探读书会？”
　　“嗯，我听说你的学院有个规定，学生必须参加社团活动，期末占两学分。”
　　“是有这样的规定……不过不参加也可以……要想得到两学分的方法还是很多的。总的来说，我不太喜欢集体活动。”
　　“加入社团也不代表一定要参加集体活动。”陈川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怎么说？”
　　“咱们学校很多有名无实的社团，去社团网站一查一大堆，有些社团成员不足三个，还有全员临近毕业了的，什么护眼小组、吉尼斯世界纪录挑战社、护城河清理志愿者部……没有管理人，也不会组织活动，只要加入这样的社团，就可以毫不费力地得到两学分。”
　　“原来是这样。”
　　“至于侦探读书会，据我所知这个社团有年头了，不仅是校方承认的正规社团，曾经一度还有自己的社团月刊，校方还给他们批了社团活动教室。去年因为负责人经营不当，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大家不欢而散。你看，我随便跟老社员打了个招呼，他们就把钥匙给我了。”陈川从钱包里拿出一把小小的钥匙，递给了商曈。
　　“这倒也不错，”商曈想着，收下了钥匙，“侦探读书会……艾晴大概会感兴趣吧。”
　　“你不感兴趣吗？你读了那么多推理小说。”
　　“就现在的情况来说，护眼小组比较适合我。”商曈一边叹了一口气，一边仰着头滴了几滴眼药水，“总之，谢喽，明天就去那里看书吧。无论如何也要躲过这‘柳絮地狱’才行啊。”
　　艾晴得知此事后，为这间不足八平米的向阳小屋选了崭新的桌布和窗帘，罗恒在网上订购了一套布艺沙发顺便装了wifi，商曈则带去了自动咖啡机，陈川非要捡一些破木头自己做书柜和花架，众人倒也尊重了他的兴趣。

　　三天后的午休时间，北区第四教学楼328室，伴随着陈川锯木头的声音，侦探读书会的社团新成员们在此召开了第一次社团会议。
　　“我失恋了。”艾晴宣布道。
　　“你有过男朋友？”罗恒诧异地睁圆了眼睛。
　　“一直都有啊，最近才分手的。”
　　“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我不怎么理他的。”艾晴一副女王般的表情，
　　“难怪会分手……”
　　“我就是很生气，”艾晴一拍桌子，“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人认为，自己的女朋友穿着比基尼站在舞台上是给自己丢脸？”
　　“穿着比基尼……站在舞台上……什么时候的事？”
　　“我一直在时装部。”艾晴骄傲地说，“即作为服装设计师，又作为模特。我打算参加五月份学校的模特大赛，据说第一个环节是泳装。”
　　“艾晴原来有参加社团呀。”商曈眨了眨眼睛，“罗恒也有参加社团吗？”
　　“国际象棋部。”
　　“为什么加入那个社团，是因为有美女吗？”艾晴犀利地问。
　　“我也不是什么事都要为了找女朋友才去做的，”罗恒抱怨道，“我玩国际象棋很厉害的，是职业棋手的水平。”
　　“这么厉害干嘛还要加入社团？社团的水平对你来说太低了吧？”
　　“嗯，虽然女朋友还是没找到，但社团里很多女生都很崇拜我呢。”
　　“说到底还是为了找女朋友嘛。”艾晴向后一靠，深陷在沙发里，“我一直很好奇，有我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在你旁边，你怎么就没想过追过我呢？”
　　“基本上，我是把遇到的女生分成两种的，一种是可以相处看看，如果有机会交往一下也不错的女生……”
　　“另一种呢？”
　　“另一种，是只要能认识她，就算是天大的幸运了的女神。”
　　“那我呢？”
　　“你就是第二种啊。”
　　艾晴立刻眉开眼笑地从沙发上坐起了身，“这孩子嘴可真甜，为了奖励你，下次模特大赛我给你留一张最前排的票。”
　　“哇，真的吗？”罗恒十分配合地双眼放光，“谢谢姐姐！”
　　商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们，嘴角也随着他们的快乐而浮起了笑意。
　　“难得把那个讨厌的男人甩了，我也得拥抱美好的未来才对。”艾晴摸了摸下巴，“最近有什么好玩的事儿吗？”
　　“有一个也许会对你的服装设计专业有帮助的事，”罗恒推荐道，“S美师的新生画展开始了。”
　　“新生画展？”
　　“嗯，S美师每年下半学期的时候都会举行的，展出大一新生半年来的学习成果。”
　　“大一生吗？听上去不太靠谱的样子……不过S美师既然是名校，就算是大一生，应该也还不错吧。”
　　“嗯，已经开始有十多天了，我和陈川一起去的，作品的创作者们也经常会混迹在参观者哦，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和原作者聊上天，那天陈川就遇到了，他和那个作者聊了超久，哦对了，那个人的背影很像商曈你呢。”
　　正在商曈身后做木工的陈川忽然停了下来，用榔头挥了挥，做了一个敲罗恒脑袋的示意，又用食指放在唇边，一脸崩溃的表情。
　　“原来是不能说的吗？”罗恒这才恍然大悟。

　　一周前，同陈川聊了许久的那位创作者，并不是别人，她正是陈怀羽。
　　画展的举办地点是S美师最老的一栋建筑——“蓝房子”。那是一栋民国时期建成的西式洋楼，共三层，因通体蓝色而得名。现在专门作为各类展出的场所所使用，并对外开放。
　　陈怀羽的作品算不上同届生中特别优秀的，只能说是中上等，故此展出在二楼东侧展厅的一隅，画作的尺寸很小，并不太显眼。陈川一眼便盯上它是别有原因的。
　　“这幅画……”站在作品前，陈川不由地说出了声，“是抄袭吧？”
　　“你说什么呢？”一直“蹲点”在自己的作品旁的陈怀羽立刻迎上前去，“哪里抄袭了？”
　　“这个构图，和《阳台上的小果》一模一样！”陈川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主体是一个小女孩，穿着白睡衣，坐在窗台上，只不过《阳台上的小果》画的是午后，这幅画画的是晚上。”
　　“你知道《阳台上的小果》？”陈怀羽诧异地望着陈川的侧脸，《阳台上的小果》可不是像梵高的《向日葵》那样随便是谁都能认得出的作品。准确来说因为它创作之初就不打算公开，后来又被神秘的买家收藏，就连专门学油画的人，若没有去过D镇的灭染画馆，也鲜少有人能知道这幅画。
　　陈怀羽立即明白了面前站着的男生是谁，随即问道，“莫非……你就是陈川……？”
　　陈川愣了一下，这才将注意力从画上转移到和他搭话的女孩身上。那女孩有着和画中的女孩极为相似的面孔，只见画作的右下角的标签上，赫然地写着“陈怀羽作品”的字样。
　　陈川恍然明白了，“你就是陈怀羽，陈灭染老人的女人，《阳台上的小果》里的模特吧？”

　　早在这一年的年初，陈怀羽曾接到了一通来自已经出家为尼的昔日好友见心的电话。
　　见心在电话里问她，“你还记得商旸吗？”
　　“那是谁？不记得了。”这通电话打来的时间，距离商旸来到D镇孤儿院的时间实在是太久远了，对于商旸的记忆，在陈怀羽的脑中变得很淡很淡了。
　　“把我从砖窑里救出来的女孩。”
　　尽管准确来说商旸并没有帮上见心什么忙，但见心还是会和其他人这样称呼她，对于见心来说，比起后来用绳子把她们从砖窑里拉上去的那些大人，不顾自己的性命去救自己，同自己一起被困在砖窑一夜，并在那段时间一直安慰她的商旸，才是她的救命恩人。
　　“哦，那个人啊，据说是有钱人家的女孩离家出走的，不是吗？”
　　“嗯，我见到商旸的妹妹了，她叫商曈。”
　　“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