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幕落处等你》森獴

17、第三章 思念香水店8

　　“侦探读书会里的谜题是什么？”商曈追问道。
　　赵宇航从桌上拾起另一个写着“HB商曈”的黄色信封，“你确定要我拆开吗？”
　　“拆开吧。”商曈说。
　　“……”电话另一侧沉默了片刻，“一枚侦探剪影的卡片，写着‘c4’，还有三张角色纸牌，以及一张纸，纸上画着一个四乘四的方格，在最右上角的方格里有一个问号。”
　　“屋子里有没有密码箱或者别的看上去像是线索的东西。”
　　“有很多推理小说。”
　　“哦，那是原本就在那里的。”
　　“需要我一一翻阅吗？”
　　“不需要了，如果陈川要给我线索，他一定会放在最明显的地方的。来南区的曼陀罗香水店找我吧。”
　　挂断电话后，商曈向阴霾的天空望去，鸽子在盘旋，解谜还在继续，那些密码对于她来说并不复杂，复杂的是，她需要在“幕落之时”作出的决定。
　　“‘fiethedmeiessolmoridi’……二十一个字母，似乎可以有很多种组合，”商曈闭上了眼睛，“谜底一定不是随便组合出的结果，别的提示……对了，‘ctiwwwveMcomHBDayaete’也是二十一个字母，但因为‘www’和‘com’很容易看出来，所以解起来也顺利得多。既然都是二十一个字母，试一下对应关系怎么样？‘www’之前有三个字母，‘www’到‘com’之间也有三个，三个字母一组吗？”
　　这些字母在商曈的眼前浮现，如同低空盘旋的鸽子一般……在它们降落的那一刻，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句子——
　　cti=1
　　www=2
　　veM=3
　　com=4
　　HBD=5
　　aya=6
　　ete=7
　　www.hbdetectivemaya.com=2571364
　　所以——
　　fie=1
　　the=2
　　dme=3
　　ies=4
　　sol=5
　　mor=6
　　idi=7
　　2571364=the solidified memories
　　商曈睁开了眼睛，“the solidified memories……”
　　啊，对了，上一道谜题，有一句话是没有意义的——“静止的回忆”。
　　“蒂蒂尔的帽子与火的颜色，踏着静止的回忆，轮番登场……”商曈默念着，看了看那根红绿灯杆，又问了问手中的密码纸，“被踏着的就是你吧？原来你是被用在这里的呀？”
　　她用手机输入了“静止的回忆”几个汉字，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对号——回答正确。
　　对号消失后，商曈的手机自动发起了一个视频聊天邀请。
　　发起还不到一秒，对方便接受了。
　　“Happy Birthday Detective Maya！”——是艾晴。
　　这是商曈和陈川分手之后，第一次联系艾晴。
　　说着英文的艾晴，声音总是很低沉的，有一种馥郁的香水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的独特性感。
　　“她真漂亮呀。”每次看到艾晴，商曈的脑海中便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正在公园里遛狗的艾晴梳着平日里少见的丸子头，穿着平日里少见的运动服，素颜朝天，清纯可人。
　　她会告诉自己什么呢？下一关的线索吗？
　　“你还记得寻回鸟自动机器人吗？”艾晴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扯了一下手中的牵引绳，她家的哈士奇安迪，十分听话地蹲在了她身边，用舌头讨好似的舔着她的手，仿佛在说，“怎么不走了？我还想要去那边玩呢。”
　　“记得的，陈川拿了奖的发明。”商曈回想起了她和陈川1887咖啡馆里的初次介绍，陈川说，寻回鸟自动机器人是为她设计的，因为她总是丢三落四，还把发圈忘在了咖啡馆……
　　“我那时嘲笑过它的外形。”艾晴说起的是另外一件事，那是大二的时候，陈川经过一番“奋战”升级美化了他的杰作。可它无法像鸟一样展开翅膀，只能靠不同方向的六个螺旋桨飞行。看上去，丝毫不像是“寻回鸟”，简直就是“寻回苍蝇”。
　　“哈哈，会吗？我倒是觉得飞起来蠢蠢的样子还蛮可爱的。”
　　“陈川成功了，就在前不久，他终于成功了。”
　　“成功了？”商曈疑惑地歪过头。
　　“嗯，他让它展开了翅膀，可以像鸟一样飞行了，他还把机身涂成了青色。”
　　听到了“青色”这个词，商曈的心像是被什么狠戳了一下——青色的，可以寻找到遗失物品的机械鸟吗？如此说来，在大二的时候，陈川就已经知道了《青鸟》对于自己来说意义非比寻常这件事了。
　　“……祝贺他了。”商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停顿了半晌，说了一句十分见外的话。
　　“他把它做得很小，像麻雀一样小，可以飞很远，远到可以穿过整个校园，大概也能找回很多东西。‘寻找到了青鸟，就可以找到幸福’，是你最喜欢的那本童话书里的句子吧？但是，商曈，”艾晴的神色凝重了起来，“我要说的，可不是一个象征的概念。陈川发明的那个东西呀，只要在它的程序里，将你设定为‘遗失物品’，它就可以一直跟踪着你，监视你。”
　　听到此处，商曈不由地环视四周，高楼林立间，那条狭长的灰色的天幕里，那群低空盘旋的鸽子还没有飞走。仔细看的话，树上、建筑物上、广告牌上、电线上，都有鸟类扑朔的身影……这座城市的鸟类还真是很多呢，多到难以分辨，哪一只是陈川的“眼线”。
　　“所以，”视频另一端的艾晴长吁了一口气，“作为你的朋友，也是陈川的朋友，我衷心地奉劝……放弃吧，商曈。这场游戏，到此结束吧。”
　　“放弃……吗……？”
　　“你不觉得很残忍吗？你解开的每一道谜题，他都会看在眼里，看着你努力的样子，他心中一定会充满了希望。可最后呢？你能给他的，只有失望。”艾晴扯开了盘着长发的头绳，卷发波浪般地倾斜而下，垂在她一侧的脸颊旁，显现出有些疲惫的样子，“……就像十五岁那年，你所带给我的失望一样。如果那时我们还可以用‘我们还小，还不懂事’来逃避责任。商曈，二十二岁的你，在婚姻面前，我奉劝你一声‘慎重’。无论在你身上曾经发生了什么，都不可能作为你伤害别人的借口。而这一次，你真的伤透了一颗比任何人都要更爱着你的人的心。”

　　结束了和艾晴的通话，商曈无所适从地望着车流的方向，赵宇航还没有到，微咸的泪水滑落到了唇边。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17：30。从这里回到杜兰酒店大概需要十五分钟的时间。周允郁会在18：00赶到酒店，多出来的十五分钟，如果能迅速地选好衣服和首饰，还能留出些时间给造型师，周允郁也不会过度起疑。
　　真的……要这样结束了吗？
　　竟比她躲在车里，第一次用短信跟小川说分手时还要心痛。
　　“小川，如果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而你现在能看到我、能看透我，那么就请再挽留一下我吧……我想见你。”商曈在心中默念着。
　　“你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呐？”不知何时，曼陀罗香水店的调香师从店里走了出来，站在她身后。
　　“呀，对不起。”商曈急忙翻出面巾纸，擦了擦满脸的泪水，“在您的店门前哭，影响到了您的生意。”
　　“哪有什么影响？我本来也没什么生意。”调香师是一位面容和蔼的老绅士，尽管右眼有轻微的白内障，却不想用有色的镜片遮挡，他说那样会显得他凶巴巴的。
　　“我好像见过你。”
　　“嗯，我在您的店里订制过香水。”商曈礼貌地点了一下头，“您的记忆力真好呢。”
　　“当时和您一起来的那位男士呢？”调香师四下张望着。
　　“已经……分手了……”
　　“哎呀呀，难怪哭得这么凶。”对方像是有些担心商曈似的邀请道，“来我店里坐一坐吧，熏香和猫咪能安抚一切伤痛。”
　　如此温柔的邀请，商曈自然不会拒绝。推开店门的时候，商曈问道，“阿罐还好吗？”
　　“阿罐？”
　　“就是那只大概两年前被你收养的流浪猫。姜黄色、脸很圆、肚子是白的。”
　　“哦，你是说玛尼（Mani）啊。”
　　“玛尼？”
　　“是的，它现在叫玛尼了，不过也许无论叫它什么它都不会在意。它很好，每天都吃得饱饱的。”
　　香水店的店面并不大，仿佛是黑暗森林里的神秘小屋，陈设都是木制的，墙壁上贴着暗绿色花纹的壁纸，复古的欧式吊灯垂得很低，灯光昏暗，宛若蜡烛的光芒。
　　吊灯下是一张试香用的木桌，玛尼正趴在桌边的椅子上睡觉。
　　“嗨，阿罐，还记得我吗？”商曈正要抚摸它，它却躲开了，只见它跳到地上，伸着懒腰，甩着尾巴走向了小店的深处没有光明的地方。
　　房间里弥漫着植物的香气，商曈说不上是因为味觉的渗透，还是这种远离现实的感觉，她总觉得自己不那么悲伤了。
　　“要是能一直躲在这里就好了。”她不禁想着。
　　试香桌上摆着一樽大理石雕刻的西方神祇，大约高三十公分左右，不是台灯，也不是烛台，仅仅是一个摆件而已，与整间店昏暗的风格很不协调。那名神祇只有一只眼睛，两侧的肩膀上各站着一只鸟。“这个是？”
　　“是奥丁（Odin），北欧神话中的主神，他为了喝到智慧之泉的水而牺牲了自己的一只眼睛。”
　　“有什么意义吗？”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不过是朋友送的而已。因为我也是一只眼睛看不见了，嗅觉才变得愈发敏锐的。”调香摆弄着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我经常会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眼睛变成了这样，我也不会成为调香师了。奥丁也和我们一样。”
　　“好用心的朋友呀……”商曈苦笑了一下。她凑近了一些，仔细端详起那樽神像，十分奇怪的是，那上面有一些细细的黑色的缝隙。
　　这些缝隙是从哪里来的，或是做什么用的呢？
　　好奇心驱使她伸出了手，在拿起神像的一瞬间，她愣了一下，竟然比想象中的轻巧许多——神像是中空的！

　　茶色玻璃门被拉开，赵宇航一路带风地迈开长腿，径直走到商曈的对面落座，有些戏谑地问，“你眼睛好红，哭过了？”
　　商曈毫不掩饰地用一双湿润的眼睛望向他，将从红绿灯杆下得到的密码纸递到他眼前，“刚刚拿到的新的密码。”
　　“这个给你，在侦探读书会找到的信。”赵宇航说着。
　　两个人交换了线索。信中的内容和赵宇航方才在电话中描述的一致，是对于此时此刻的商曈来说，毫无用途的线索。
　　“我在想，要不要退出游戏……”商曈的声音略带哽咽。
　　“现在退出太可惜了，至少弄明白侦探读书会的这张空白表格是如何用的，再回酒店也不迟。”就事论事，赵宇航可丝毫没有哄小女孩的意思，“谜题你已经解出来了吧？下一个地点是哪里？有答案了吗？”
　　“……”商曈摇了摇头，“谜底里不包含地点，艾晴也没有说。”
　　“玛尼，听话，不要去架子上，你会把香料碰倒的。”调香师的声音响起，从阴暗处，他一脸宠溺地抱着猫走了出来，“到猫爬架那边玩去。”
　　“玛尼？不是北欧神话里月神的名字吗？”赵宇航突然笑道，“难怪要叫它玛尼，它比十五的月亮还要圆。”
　　“你读过北欧神话？”
　　“很小的时候就读过了。”赵宇航说着，拿起桌上的奥丁像，“这个不是奥丁嘛……好轻啊……独眼很容易辨认。这两只鸟，左肩上的叫福金（Hugin）代表‘思维’，右肩上的叫雾尼（Munin），代表记忆。”
　　“啊！”就像是已经坐在了飞机上，准备去度假的主妇忽然想起了家中煤气忘记关了一般，商曈大叫了一声出来，方才的感伤情绪霎时烟消云散。“‘静止的回忆’不止是答案！还是新的谜题！这么多的提示，小川给我留下了这么多的提示，我竟然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反应过来！”
　　接下来，就仿佛是岁月倒转回到了小时候，Detective Maya开始了她的名推理。
　　“谜底的关键在于名字，在其他地点我所收到的信上写的都是‘HB商曈’，只有在这里，是‘HB Detective Maya’。艾晴一直叫我‘曈曈’，但刚才的通话中，她几次提到我的名字，都叫成了‘商曈’。‘商曈’……‘伤瞳’……伤了眼睛的除了调香师，还有这位北欧主神。网页上的那道置换密码，答案是‘静止的回忆’，但是在我输入答案后，出现的却是动态的视频聊天。可见，那并非‘静止的回忆’所指。正确的答案是雾尼，这只主神肩上，代表着回忆的神鸦。我说的对吗？调香师先生，您特意强调了阿罐的名字，是小川安排好的，让您给我的提示吧？”
　　“被你猜中啦！”调香师笑了起来，随后用滑稽的语气装模作样道，“陈川昨天来到我的店里，非要摆上给奥丁像，还要给我的阿罐改名字，我可是有跟他抗议呢。”
　　“谢谢您。”商曈起身，像调香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川的苦心，陌生人的温柔，商曈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雾尼”，“啪”地一声，神像的缝隙裂开了，神像内的物品出现在了商曈的眼前——
　　卡片，一枚，叼着烟袋戴着侦探帽的剪影形状，上面写着“c1”；
　　角色纸牌，两张，上面分别画着《青鸟》中的两个人物——爷爷、奶奶；
　　一封信。
　　“HB曈曈，
　　希望我刚才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如果说了，那也是陈川让我说的。你永远是我的‘名侦探’，我永远是你的‘怪盗’。无论你最后会和谁在一起，我们之间的友谊始终如一。
　　下一个地点是你十九岁生日那天同陈怀羽碰面的地方，祝好运！
　　BY艾晴”
　　人生的变数无穷无尽，不要轻易为心灵宣判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