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幕落处等你》森獴

16、第三章 思念香水店7

　　再度醒来时，艾晴坐在她身边。
　　周围是一片洁白和消毒水的气味。
　　“艾晴？”商曈注意到，艾晴的眼角有哭过的痕迹。
　　“你醒了！”艾晴说着急忙起身，冲到病房门口大声向外喊着，“医生！医生！她醒啦！”
　　“醒了就好！真是吓到我了。”班主任来到病房，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用紧张后突然放松的疲惫表情对商曈说，“不过，真是没想到呢，艾晴和商曈竟是那么好的朋友！”
　　“朋友？”商曈怔怔地碰了碰头上的纱布，已经不见了艾晴的踪影。
　　“你从楼上坠下的时候，艾晴吓坏了，一直哭，还无论如何都要和你一起来医院，留在病房看护你，也是她主动要求的。”
　　商曈看了看表，已经这么晚了。
　　“艾晴陪了我这么久吗？”
　　“是呀，明明和她没什么关系的，却执意要陪你。”
　　稍晚的时候，卢泽被带到了商曈面前，“我讨厌商曈！我讨厌她！”
　　卢泽大声喊着，商曈却全然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卢泽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他身上散发着阴暗的气场，他总是脏兮兮的，头发也很长，身形瘦弱且佝偻着，相貌也不怎么好看。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沉默寡言的，即使被其他同学欺负、嘲笑，他也都是瑟瑟地缩在属于自己的角落里，用敌意的眼神给予这个世界最懦弱的反击。
　　这样的冲动和暴躁，在卢泽身上还是第一次看到。
　　一个中年男人，大概是卢泽的父亲，打了卢泽一巴掌，“不许这样跟同学讲话！”
　　“我是不会向她道歉的！”卢泽倔强地说。
　　“商曈，告诉老师，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我不知道……”商曈只有茫然地望着自己被角，因为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哦，对了，就是那次在医院，我见到了商曈的父亲。”艾晴从故事里跳了出来，突然向陈川解说道，“我俩跟医院还是很有缘的。”
　　“她母亲没有来吗？”
　　“没有，只有父亲来照顾她。”
　　“她父亲待她如何？”
　　“很温柔啊，就像普通的父亲一样。而且她父亲很忙嘛，能抽身来看她，说明很爱她吧。”
　　“等一等，那个卢泽为什么要把商曈从楼上推下去？”罗恒问道，“我正在听呢！你别讲一半呀！”
　　“咳咳，”艾晴咳了两声，“我怕我全讲完，陈川会杀了我。”
　　“是你干的？”
　　“我后来有跟商曈道歉啦！”艾晴提高了音量。

　　商曈出院后，又在家休息了一些时日，直到期末方才回学校上课，听闻这段时间，卢泽被停学了，老师和家长们都以为这件事已经了结。唯有商曈和艾晴两个人明白，这件事还差一个收尾——因为它绝非与艾晴毫无关系。
　　那天，商曈还是老样子，低头看着一本推理小说，她的余光忽然瞄到了一双宝蓝色皮鞋，她抬起头，自然而然地，对上了艾晴深棕色的眼睛。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没有做声，商曈选择安静地倾听。
　　“一周以前，尹天依来找过你吧？”
　　“嗯。”尹天依是班上公认的“班花”，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
　　“有人用她的头像注册了一个社交网站，每天假扮成她在社交网站上发言，并且上传了大量她的自拍照，她找到你，想拜托你帮忙调查那个冒充她的人是谁，是从哪里得到的她的自拍。”
　　“可是我还没有任何头绪就受伤了。”商曈傻傻地抓了抓脑袋。
　　艾晴叹了一口气，“是卢泽干的。”
　　“你查出来了？”
　　“嗯，尹天依的手机曾在微机课上丢过一次，第二天又在书包里找到了，社交网站的照片原本都是存在她手机里的，一夜的时间足以把照片拷贝出来了。所以只要一个同学一个同学地问下去，那天微机课上最后离开教室的人是谁，谁最有可能路过尹天依的座位而不被发现，经过排查嫌疑最大的就是卢泽。”
　　“你真厉害。”
　　“卢泽一直想要交朋友，却被同学们疏远，所以他冒用班级里最受欢迎的尹天依的身份，创建了一个网络账号。我知道了这件事，想帮尹天依教训他，用新办的手机卡号，每天发短信骂卢泽，恐吓他我会把他的事曝光，还不让他知道我是谁，这样一来会比我直接找他麻烦更令他害怕。但我没想到，因为你之前处理抄作业的那件事处理得太好了，卢泽又见过尹天依去找你，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把那个天天骂他的号码当成是你了。并且……出手还那么重……” 艾晴说着，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对不起。”
　　“我原谅你。”
　　“你没必要这么宽容大度，我知道你讨厌我。”
　　“我并没有讨厌你。”
　　“说谎！那你为什么要跟我抢班长的职位？”
　　“是老师任命的，我怯于推脱。你看，我并不适合当班长，我很害怕跟不熟的人讲话，而你却能跟很多人打成一片，这次能排查到卢泽就说明了这一点呀。”
　　“你只是没有和他们混熟而已，和关系亲密的人在一起就不会怕讲话了。”
　　“那……我们可以变得亲密一些吗？”
　　“咦？你这一句话倒是很大胆嘛。”艾晴破涕为笑，歪着头道。
　　“我喜欢你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样子，跟别人不一样。”
　　艾晴笑了起来，“我的梦想是当服装设计师。”
　　“那我想要……”商曈想了想，“当个名侦探。”
　　“哦？”艾晴摸了摸下巴，“这么说，我要换一个行当才行呢！我要当名侦探的对手！”
　　“名侦探的对手？”
　　“决定了，我的人物设定就是：名侦探的对手，白天是著名的设计师，夜晚会变成劫富济贫的怪盗！”
　　“哈哈哈哈。”商曈笑了起来。
　　“在名侦探遇到危险的时候，我是会全力救她的，毕竟，如果没了一直发誓要抓到自己的名侦探，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亦敌亦友？”
　　“对，亦敌亦友！”
　　“我应该有个新名字，写怪盗留言卡的时候用的，我叫‘Queenie’怎么样？”
　　“那我就是Detective Maya！”
　　两个人说着笑成了一团。

　　——在名侦探遇到危险的时候，怪盗是会全力相救的。

　　“难怪那天商曈一个短信就把你召唤到陌生的公寓楼了，”罗恒又想起了他和艾晴初次见面时的事，“原来你们之间有这么戏剧化的约定。”
　　“是呀。”艾晴甜甜地笑着。
　　“也就是说，”陈川评论道，“即是商曈刚刚转学到你们班级的时候有点呆呆的，也只是因为胆小怕生而已，本质上还是开朗热心的，而且渴望着友谊。”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笑容很多的……为什么会在十五岁那年自我封闭了呢……明明那么开心过……”
　　坐在后排的陈川，用本子将艾晴所述的内容一一记下。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半晌，艾晴的声音从前排传来，“陈川，如果你没有能将‘Detective Maya’找回来的信心，不如趁早放弃比较好……”
　　“我一定会将你昔日最好的朋友，重新带回到你身边的。”陈川转了转笔，一个十分潦草粗犷的假设在他的脑海中渐渐形成了。

　　Detective Maya……
　　商曈原本已经快要遗忘了这个少年时代在幻想世界里的浪漫称呼，时隔多年，想不到它竟会在现实生活中出现。
　　1887咖啡馆中得到的那则谜题答案已经很清晰了——蒂蒂尔是《青鸟》两位主角中的哥哥，戴着仙女贝丽吕娜给的绿色帽子；火亦是《青鸟》中的角色，按照梅特林克原作剧本中的服装设定，它穿着一身红色的紧身衣。
　　“蒂蒂尔的帽子，与火的颜色”即为“绿与红”。绿色与红色“轮番登场”，会令人不由地联想到红绿灯。
　　而“请告诉我，拉比，晚餐结束后，您去往了何方？”中的“拉比”和“晚餐”，很明显暗指《最后的晚餐》，根据《最后的晚餐》所对应的《圣经》文本，耶稣晚餐后被钉上了十字架。这附近并没有教堂或是其他有明显十字架标记的地方，与前面所指的“红绿灯”相联系，这个“十字架”指代的只能是——十字路口。
　　再加上照片上的那只黄色的猫，是曼陀罗香水店里的调香师养的猫。曼陀罗香水店又恰好紧邻十字路口。
　　根据这样的推测，商曈来到了香水店前的十字路口旁，车流穿梭，只见红绿灯杆下方用宽胶带贴着一张的牛皮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ctiwwwveMcomHBDayaete”。
　　商曈望着那张纸条，随即意识到这其中包含着“HB Maya”的字眼，而“Maya”是她的英文名，今天是她二十二岁的生日。
　　“这张纸条一定是给我的。”她想着扯下纸条，“是新的谜题。”
　　除了“HB Maya”以外，还有“www”和“com”很容易能被看出来。
　　“这是一个网址吗？”商曈想着，“让我看看剩下的字母，‘ctiveDete’……整理一下就是‘Detective’……”
　　她拿出手机，在浏览页上输入了这个网址——www.hbdetectivemaya.com。
　　页面加载过后，弹出了另一则乱序的字母，后面还有五个填密码用的空格，“fiethedmeiessolmoridi=□□□□□”。
　　商曈点击了其中一个方框，屏幕下方自动弹出了二十六个字母的输入键盘。
　　“不是数字键。”她想着，“莫非可以输入汉字？”
　　她随便输了一个“川”字，竟然真的成功录入了，但是很显然，这并不是谜底。商曈将“川”字删除。
　　“谜底是五个汉字。大概是前面这组英文翻译过来吧。”
　　正在猜测的档口，赵宇航打来了电话。
　　“商小姐，我到了你们的活动教室。”侦探读书会的纱质窗帘瀑布般的垂落在地上，窗帘旁，赵宇航一双修长的腿踱步而过，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手中的信封上写着“TO 赵先生”的字样，“你的前男友可真厉害，他竟然留了一封给我的信。”
　　“信里写了什么？”商曈问。
　　“我正要看。”赵宇航展开信，陈川清秀工整的小楷跃然眼前，漂亮极了。
　　“赵先生，
　　您好。
　　很显然，商曈破坏了我为她准备的这场生日游戏的规则。但是，作为她的男友，我很乐于包容自己心爱的女孩一切大胆的尝试。
　　诚如她所猜测的那样，侦探读书会是有着我们重要的回忆场所，这里亦是我所设置的游戏关卡之一，但并不是最终的关卡，更加可惜的是，这一关卡的谜题与前面的关卡紧密相连，我可以将谜题原原本本地奉上，同时保证，无论您与商曈有着多么高超的智慧，都不可能在提示如此不足情况下完成解谜。
　　最后，感谢您对商曈的陪伴与照顾，如果不是您将她带到1887咖啡馆，我所设置的一切谜题都不过是徒劳。
　　万分致谢。
　　陈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