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三章 思念香水店6 ...
-
罗恒与艾晴的D镇之行就这样十分虚无的结束了。
他们吃饱了饭,逛完了仿古街,在茶馆里喝完了两壶茶,买了一盒塑料国际象棋下了几盘……陈川方才出现,且并没有给他们埋单。
“请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梳理一下。”陈川正执着于用手机查资料,头也不抬地说。
“我来开车吧。”艾晴拍了拍他的肩。
返程路上,换成陈川蜷在狭小的后排。
他问艾晴,“你见过商曈的父母吗?”
“我见过她父亲。”艾晴说。
“能描述一下吗?”
“个子不高,精瘦精瘦的……这么说有点儿对不起曈曈,但是我真的觉得她爸爸长得像老鼠。对了,还很白。”
“不是那种浓眉大眼带酒窝的帅大叔?”
“不是。”
“你确定?”
“和你说的完全不一样。”
收费站的停歇的片刻,陈川递上了手机,屏幕上有一对夫妻的照片,“是这个男人吗?”
“嗯……我记不太清了……大体没差……气质很接近。”艾晴点了点头,“他旁边是曈曈的妈妈吗?长得好像。”
“是。”
“你从哪儿搞到的照片。”
“网上。”
陈川搜索的是“寻找失踪儿童商旸”一类的关键字,很快他搜到了几则关于商旸的寻人启事,寻人启事上的失踪日期是商旸六岁那年的6月15日,也就是六岁生日当天。寻人启事的联系人则是一名叫“邵淑柔”的人,陈川猜想那可能是商旸和商曈的母亲。
通过对“邵淑柔”的搜索,他得到了夫妻二人的合影。商曈的父亲名叫商达毅,如艾晴之前所言,是个企业家,可他的外貌与见心所描述的接走商旸的人大相径庭。
莫非那个人并不是商旸的父亲?抑或是这个名叫商达毅的人才是伪装的父亲……
除了商曈父亲的身份以外,还有一点另陈川颇为疑惑,那就是最后一则寻人启事的发布时间是在四年前,双胞胎姐妹十五岁那年——如果商旸已经找到了,商曈便不会来D镇,如果商旸没有找到,为什么在她们十五岁那年,苦苦找寻了这么久的家人,为什么会忽然放弃了?
“艾晴,”陈川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曈曈说要和你报同一所高中,后来又突然反悔,这件事是发生在你们十五岁吗?”
“对呀,中升高,十五岁咯。”
“那段时间,她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
“奇怪……中考前的那个寒假,学校有提前两周开学,组织毕业班补课,她没有来补课。因为她那时候学习很好,被班级上的人议论了很久‘学霸就是了不起了’一类的。”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什么吗?”
“性情突变……算是吗?”
“性情突变?”
“嗯,性格变化相当大呢……就好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艾晴停顿了片刻,继续道,“虽然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是很讨人厌的,但我宁可她一直那么讨人厌,也不想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讨人厌?”陈川皱起了眉头。
艾晴则露出了陷入回忆的微笑。
小学六年级刚开学的时候,商曈作为转校生,突然出现在了艾晴班级教室的讲台桌旁。
老师说,“希望班上的同学们,要多多关照新同学。”
身为班长的艾晴自然是以身作则,刚开始的一个月,她带着商曈参观学校,帮商曈办理饭卡和电话卡,告诉商曈可以申请把运动鞋寄存在班级公共储物箱中,以及中午要早点去食堂,食堂自酿的酸奶很好喝,但是会很快被抢光……
艾晴的温柔体贴,令原本初来乍到、性格沉默又胆小的商曈在一个月间开朗了不少。
两个人的交恶,则始于第一次月考——那一次,商曈的成绩超过了艾晴。
她们的班主任老师一直想要巴结商曈富有的父亲,便借着这次机会,撤掉了艾晴的班长职位。
商曈被任命为班长的第二天,艾晴还是一样,把马尾辫梳得高高的,带着二道杠,来到了班级。
“艾晴,把二道杠摘下去,你已经不是班长了。”班主任老师说着,伸手扯下了艾晴的袖章,她十分不情愿地挣扎了一下,撕扯中,袖章上的别针将她的短袖衬衫的袖口,撕出了一道裂痕。
艾晴什么都没有说,她看了看衣服上那条难看的口子,狠狠地瞪了老师一眼,而后又将二道杠放进书包里。
那一刻,她的身上却散发出了一种成年人才有的强大气场,宛若天鹅一般,不屈而美丽。
望着这一幕,商曈却只能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像一只傻兮兮的鹈鹕幼崽,连翅膀都不敢张开。
那天之后,艾晴再出现在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她将她那头漂亮的厚重的长发剪得很短并染成了紫色,她的皮肤被称得更白了,她的耳朵则又红又肿,耳垂上赫然地钉着两个耳钉。
她理所当然地被叫到了办公室,班主任劈头盖脸地骂她,各种难听的话都骂了。商曈跟了过去,呆呆地怔在门口,压抑地听完了那些污言秽语。
“从办公室出去的时候,我刚好撞见她,便对她说了三个字——‘去死吧’。”
“一点也不像你的性格。”听艾晴讲到此处,罗恒插话道。
“我当时才十一岁嘛。孩子的世界,往往比成人世界更加黑暗和放肆。”艾晴自嘲地笑了笑,“我们班主任老师那次之后就被学校开除了。”
“商曈做的?”
“嗯,她录了音,匿名到教委举报了。不过即使知道了这点,我也没有原谅她,更不想理她。”艾晴继续道,“后来升初中部,我们竟然还在一起,真是孽缘,而且她又是班长!”
“你那时候还染头发吗?”
“已经不了,我又做回乖乖女了。不过偶尔还是会偷偷用一次性的那种染发膏,也会偷偷化妆,穿高跟鞋和吊带超短裙。不得不说,那次叛逆之举,触动了我心中的爱美小宇宙。在小升初之后不久,发生了一件事,商曈因此一举成了‘名侦探’。”
“‘名侦探’?”
那一天,新班主任将两名同学叫到了办公室,理由是她发现了两份一模一样的数学作业,连解题的过程、证明话术都一模一样。
毫无疑问,两个人中有一个抄袭了另一个人的作业。
“我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抄袭!你们两个人到底谁抄谁?”班主任怒不可遏。
正巧商曈也在办公室里,她偷瞄了一下两个人的作业本,不疾不徐地说,“老师,卢泽同学的这一页上面覆着的粉笔灰,明显比周天天同学的要多,而且粉笔灰是平铺在一整页上的。周天天的则只有上半部分有粉笔灰。周天天的座位是在靠第二个窗口的位置,所以可以推断抄作业的是周天天,抄作业的时间大概是在七点二十分左右。”
“……”班主任自然是一头雾水。商曈继续道,“所有同学的作业都是要在七点半之前交到讲台上的,恐怕周天天是拿了早交上去的卢泽的作业本,回到座位上之后抄袭的吧?不巧的是,这个时间段也是值日生打扫卫生的时间,擦黑板的同学会在第一个窗口拍打黑板擦。今天的风向是西南风,与我们的教学楼形成一个斜角,值日生在第一个窗口拍打出的粉笔灰,大部分都被风吹进了第二个窗口,落在了这两位同学的作业本上。周天天当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关上了窗户,但是他却忽视了这些粉笔灰会成为他抄袭的证据。因为他当时只抄了一半,在他抄袭剩下半页作业的时候,他的手将覆在剩下半页上的粉笔灰擦掉了。”
回到教室后,一向寡言的卢泽拉住了商曈,“谢谢你,我听见了,你的推理可真厉害!”
“不必客气。”商曈露出了恬淡的微笑。
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在第二个月的某一天放学后,商曈走到楼梯缓台处,卢泽突然向她冲了过来,大声的喊了一句——“你少管闲事!”
随即,他将商曈从二楼缓台敞开的窗户推了下去。
商曈的身体,落在花池中,像一袋垃圾一样,干枯的树枝划伤了她的手臂和腿,刺入蔚蓝的天空。
她的耳边一片轰鸣,她能听见同学们吵嚷的声音,然后,声音越来越小,视觉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