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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三章 思念香水店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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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恒,这就是为什么你追女生不成功,喜欢陈川的女生能绕校园两圈半的原因了。”
“难道不是因为我长得比罗恒帅吗?”
罗恒从后座猛地弹起身,玩笑式地抽了陈川的后脑勺一下。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就应该在不给她施压的前提下,慢慢去了解她所憎恶或深感无助的事,去帮她,如果帮不上忙,装作一无所知地去回避也是好的。”艾晴忽然严肃了起来,“追问别人不想回答的事,去撕对方的伤口,这种事无论初衷是好是坏,都是不可原谅的。”
皑皑的白雪覆盖了整座山镇,艾晴的小车纵然美貌也不得不熄火告饶。
“喂,艾晴,我刚刚查过了,D镇的羊肉面和烤鱼特别有名。”一直躺在后排玩手机的罗恒还没搞清状况。
陈川下了车,望着陡峭的雪路蜿蜒伸向黑色枯枝的深处,山的最上方,就是孤儿院和灭染画馆所在的地方。
“恐怕只能步行了,”他对随他之后下车查看状况的艾晴说,“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
艾晴凝视着陈川的眼睛,从他的眼神里,艾晴依稀可以察觉——他希望由自己单独来面对商曈的秘密,却对陪他长途跋涉的两位朋友有些难以启齿。
罗恒坐起了身,扒着车船探出头,“怎么了?”
艾晴伸了个懒腰,“坐了太久,后背都僵了。罗恒,你是跟陈川去爬上去,还是跟我去停车?我们可以一起吃羊肉面和烤鱼,等陈川来给买单!”
“当然是跟你啦!”罗恒指着艾晴,笑得像只猫。
“重色轻友!”
不带一丝责备的调侃过后,陈川独自登上了瑟瑟的小径,背影融进了枯枝败叶里。
从他们分别的地方为界,往上是山,往下是一片片的民宅与村落,再往下则是镇中心,两年前,那里修了温泉度假村,度假村周围的几条街也都跟着热闹了起来,假日里,外地的游客络绎不绝,停车场也修得很大。
艾晴很快便找到了停车位,拉着罗恒欢天喜地地钻进了就近的一家餐馆,点了两份羊肉面、一份烤鱼、一份野味小炒,鲜美的汤汁配上整块的酱羊肉端上桌来,二人吃得不亦乐乎。
“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很娇贵的女生。”罗恒嘟囔着说,“一点苦也吃不得。”
“巧了,我也一直以为你是那种很娇贵的男生。”艾晴回嘴。
“想不到你一点也不介意这种乡下小饭店。”
“好吃就行啦!”隔着汤面上的水汽,艾晴用筷子挑起面来嘟着嘴吹的样子,质朴得可爱。
陈川一路上行,抵达灭染画馆正门时,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是一栋两层的西洋建筑,前后各有花园,被白色的铁栅栏围着,二楼的露台上,一个戴棕色毛线帽、穿着灰色棉袄的人正在扫雪。
“您是来参观的吗?”那人发现陈川,高声问道。与老气的穿着不符,那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清亮悦耳。
“是的……请问今天开馆吗?”
“营业的,你等我下去给你开门。”说着,她收好扫帚,一路跑进洋楼,又从正门推门出来,打开了花园的前门。
陈川方才注意到,她穿的是一身僧袍,棕色毛线帽子边缘露出铁青色的头皮。
“先进来吧,我给您拿张票。今天初八,照理说,已经开馆了,但是馆里的工作人员都还没回来,一个个都说这个季节不会有人来参观,唉……”那女孩抱怨着,“寺里给我的假期快用完了,我也得赶回去了呢。需要讲解吗?”
“如果有讲解的话当然好了。”陈川温和地笑道。
“我不是专业的讲解员,不过陈老的画我熟悉得很。”
“冒昧问一下,您是……?”
“我是受过陈老资助的孤儿,两年前受戒为尼,春节寺里放假,过来帮陈老照看几天他的画馆。”
“十有八九,商曈来找的就是她了。”陈川在心中想着,“身份吻合,时间吻合,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位沙弥尼。”
陈川没有直接问对方,“最近有过一位叫商曈的女孩来找过你吗?”是有原因的。一方面,一旦对方对自己抱有警惕,回答说“没有”,来之不易的谈话机会也会就此终止;另一方面,商曈来找这位沙弥尼,未必用的是“商曈”这个名字。更何况,陈川从未与出家人独处过,由出家人来为他介绍当代油画这种体验怕是别处再也遇不上了。他是一个对一切奇妙的经历抱有好奇的人,所以,他选择了安静地参观。
他随着沙弥尼的引路而一幅一幅地赏过那些画作,忽然间,陈川眼前一亮,他看见了那幅商曈寄给他的那幅——《阳台上的小果》。
“这一幅,不是真迹吧?”陈川问道。
“咦?”沙弥尼被问得一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比介绍上写得小呀。”陈川从背包里掏出商曈寄给他的那幅印刷品,“这幅展品,没有七十七厘米乘五十三厘米这么大吧?”
“是的,这里的仿造画都会比真迹小百分之三。”沙弥尼笑了起来,露出两颗虎牙,“这是怎么了?我以前从来没有遇见过能一眼就看出这是仿品的人,最近竟然连续遇见了两位。”“哦,还有人看出来了吗?是个什么样的人?说不定我和她还很有缘呢。”
“是孤儿院那边的义工。”沙弥尼搔了搔帽子,“孤儿院会在假期的时候找些大学生义工来给孩子上课,今年有个女生对陈老的画很感兴趣,我就带她来馆里看了看。”
“我猜这位义工是位二十岁上下的女性,个子不高,还在馆里买了一幅《阳台上的小果》的印刷纪念品。”
“咦?你怎么知道的?”
“我还知道,她叫商曈。”
“你们认识呀!”沙弥尼天真地笑着,露出了两个梨涡。
“您能告诉我,她是为什么来见您的吗?”
“来见我。”对方愣住了,“她没有来见我啊,只是在孤儿院遇到了而已。哎,你这么一说!孤儿院里的人也说她在D镇等了我很久,当时我还以为她们再跟我闹着玩。可是……我只带她参观了一下画馆……”
“她什么都没有问您吗?”
对方摇了摇头。
陈川心头涌上一丝失落感,却也不能再从对方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
末了,他买了一本陈灭染的生平简介资料集,告别了这位特别的解说员。
雪还在下,轻盈地覆盖在画馆门前的甬道上,已是中午时分,却不见太阳的踪影,从山上远眺,只见黑压压的云低垂在天边。
“请等一下!”一个声音叫住了陈川,紧随其后的是一连串踩在雪上的嘎吱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那沙弥尼跑到了陈川面前,眼睛通红,她弯下身拄着膝盖喘着气,半晌,她抬起头,“您刚才说那个女孩叫‘商曈’对吗?”
“是的。”
“我……我刚才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我……是知道这个名字的!”
“您慢慢说。”
她直起身,用手轻抚着胸口,长吸了一口气,“我九岁那年,孤儿院里来了个名叫‘商旸’的女孩,来的时间很短,所以没有登记过。我那时候很调皮,自己去后山砖窑搞什么探险,结果从烟囱掉进了窑里。因为是冬天,没有人,没有出口,我在里面大喊大叫,商旸发现了我。可惜,她太瘦弱了,不仅没能把我救上去,自己也掉进了窑里,我们在窑里被困了一整天,天黑了之后,真的很绝望。我当时心里最难过的就是,我害了她,我反反复复地道歉,一直在哭。那时,她搂着我的肩膀对我说的话,我一辈子都记得。她说,‘院里的人都说你有佛缘,如果我死在了这里,你获救了,你要代我向菩萨许愿,天天都要许。我有个双胞胎妹妹,她叫商曈,我希望她每天都能幸福快乐……’”
“后来呢?”陈川急忙追问。
“后来我们得救了……她在次年初春的时候,被她父亲领走了。”
“她父亲?”
“嗯,据说她是离家出走的,家里发生了一些事,她父亲知道了她在这里之后,就来孤儿院接她了。”
“她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您还能回忆起来吗?”
“是个阴沉的人,开着车来的……他们父女很像,个子都很高挑……浓眉大眼的……他父亲也有酒窝……父女都有,比我的要深。”她咧开嘴,指着自己脸颊上浮现出两个小梨涡,“小果也有,当时孤儿院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有酒窝,巧的是我们还同龄,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小果?”
“哦,小果不是孤儿,她是陈老的小女儿,《阳台上的小果》那幅画的模特就是她,我们常一起玩的。”
“您和商旸后来还有联系吗?”
“没有,联系不到了。”她摇了摇头,“对了,我还没有告诉您我的名字呢……我叫‘见心’,请问您应该如何称呼?”
“我叫‘陈川’。”陈川落落地自我介绍,“您刚才对我说的这些,有告诉过商曈吗?”
“……”见心摇了摇头。
“如果她是为了向你打探商旸的消息……她应该会问更多才对,可她没有问你,就说明她并不知道你认识商旸,我想,她应该只是来见你……”陈川推测道。
“我有一种感觉……她可能把我当成她姐姐了……因为她在看了我一眼后有露出极力克制着的失望的表情……我是六岁时被人送到孤儿院的,六岁以前的事,我一点记忆也没有了……名字也是陈老给取的,我父母给我取了什么名字,我记不起来了。因为没有记忆,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总会有孩子走失了的父母来到孤儿院,想看看我是不是他们的孩子,带着希望千里迢迢的为我而赶来,可我连招呼还没跟他们打,就害他们失望了……那时他们的脸上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我认得这个表情……对不起,我竟然哭了。”她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勉强着挤出一个笑容,“让您见笑了。”
陈川看着这个方才活泼开朗的女孩一脸心碎的样子,知道自己不该再多问了。
他谢过了见心,见心主动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陈川。
末了,陈川想缓和一下气氛,便逗她似的质问,“答应商旸的事,你有好好帮她办到吗?”
“当然有了!我每天都有很诚心的求菩萨保佑商曈幸福快乐呢!”
“那么这个愿望,就一定会实现的!真是谢谢你了!”陈川深深地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