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幕落处等你》森獴

13、第三章 思念香水店4

　　那是她寒假的时候刚刚买的，她千不该万不该在朋友圈里晒，搞得人尽皆知她有了台车。
　　虽然也没什么好晒的，它小而便宜，还是国产，全贷款，零首付，艾晴轻松把它搞到了手，并打算用来年的兼职打工慢慢还贷。对于艾晴来说，那是它的代步工具，她是一个热爱服装设计的人，她喜欢往布料厂跑，喜欢把布料成卷地扯回来做衣服玩，所以她需要车。而她晒车的意义与其说是晒车，不如说是晒她的少女心小天地，那辆车停在那里，都不需要记住车牌号，认识她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她的车。
　　通体Hello Kitty粉的车身就已经够醒目了，车里的坐垫还是马卡龙色彩虹条纹的，靠枕则是枚红色的心型，后排车窗上有带弧度的纱质小窗帘，窗帘上被她挂了一串一串的星星亮片，更不消说堆放着的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具。
　　艾晴无法想象陈川和罗恒两个大男生坐在这台车里开着长途、路过收费站时的情形。他们一定会被警察怀疑——要么是偷车贼，要么磕了药。
　　“我陪你们一起去吧。”末了，艾晴无奈地道。

　　翌日清晨，三人在Q市机场汇合了。
　　“OH MY 艾晴，你真是小天使！长途客运就是移动的集中营，毫无人性可言。”罗恒远远地张开双臂。可一见到艾晴“不灵不灵”的粉红车，罗恒的一腔感激迅速被不可思议取代，“想不到你更加没有人性……这车跟你的画风不符啊！”
　　“不，这很人性。”艾晴脱下黑色的羊毛风衣外套叠放在胳膊上，打开了副驾驶座旁的门，“没有人表里如一，也没有人会一成不变。”
　　她把钥匙递给陈川，“昨晚下雾了，高速不好走，我们轮流开车吧。”
　　“没问题。”陈川从左侧上了车，系上了安全带。
　　罗恒则钻进了狭小的后排，仿佛是钻进小女孩用阳伞和毯子搭建的“秘密城堡”，变态的感觉挥之不散。
　　“到D镇要多久？”他问道。
　　“三个小时。你的腿能伸开吗？”
　　“当然不能。”
　　“我把座椅往前调调。”
　　“没关系，我可以躺下来眯着。”
　　“那太难受了，我还是往前一点吧。”
　　三个人就空间问题经过了一番折腾，车子终于上路了。
　　艾晴把长长的卷发松散地拢在脑后，又补了一层酒红色的唇膏，“你们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去D镇呢。”
　　“罗恒，把我包里的东西拿给艾晴。”
　　躺在后排的罗恒闻声起身，翻了翻陈川的背包，拿出一个硬纸筒，递到了前排。
　　“我前不久接到了曈曈的电话……”陈川解释道。
　　“‘曈曈’？都叫得这么亲切了。”艾晴小声打趣。
　　“……她说自己在旅游，要寄纪念品给我。”
　　“旅游？”艾晴挑眉，“她可不像是会去旅游的人。”
　　“你也不像是会有这么少女系的车的人。”罗恒插嘴。
　　只见硬纸筒上，纵向挥洒着四个毛笔大字——“灭染画院”。
　　艾晴旋开了纸筒，从中取出一幅卷着的画，随即将那画展开。虽然是印刷画，却印得极为精致，细腻的笔触清晰可见，裱起来挂在家中也不失为不错的装饰。
　　画的名字叫《阳台上的小果》，画面上一位十来岁光景的小女孩，穿着一条白色的吊带睡裙，散着头发，光着脚，抱着一碗海棠果，坐在盛夏午后正暖的阳台上，唇边带着浅浅的微笑，有一对好看的梨涡。
　　背面印着画作的介绍：
　　陈灭染作品
　　布上油画
　　77cm*53cm
　　“陈灭染？”艾晴幽幽地道，“我在书上见过他，七、八十年代有名的画家，在S美师执过教，现在应该有七十多岁高龄了吧？据说是隐居在了什么庙里。曈曈给你寄这个做什么？”
　　“她说看见了便买了下来，作为之前在医院陪护她的谢礼。没有更多的解释。”
　　“她怎么就不谢谢我呢？”罗恒抱怨道，“我可是送她去又接她回家的呀。”
　　“曈曈没有报警就是对你最重的谢礼了好吗？”艾晴毫不客气道，转而又将话题回到画上，“看上去倒是真挺像旅游纪念品的……寄件地址呢？”
　　“我查了单号，是从她的单身公寓寄出的。”
　　“她自己在单身公寓过的年？好可怜……早知道就接她来我家了。”艾晴将眼神望向车窗外一排排转瞬即逝的商铺，“可你还是没说我们去D镇做什么？”
　　“灭染画院在全国有三处，”遇到了红灯，陈川将车子缓缓地停了下来，“第一处是陈灭染的出生地D镇；第二处是陈灭染执教多年的地方，也就是Q市；还有一处是陈灭染晚年居住的地方，A市。虽然商曈的寄件地址是Q市，但Q市的这家灭染画院，春节期间闭馆，A市的也一样。”
　　“D镇的就没有闭馆吗？”
　　“当然，也闭馆了。”陈川带着恶作剧般的语气。
　　“什么嘛，”艾晴抱怨道，“说了等于没说。这么说这幅画不是在灭染画院买到的？”
　　“当然是，我在网上查了一下，这件纪念品并没有在网上贩售的讯息。”
　　“那这幅画就是她年前买的。”
　　“也有这种可能……”罗恒插嘴道，“画馆为了商曈，而在休息期间开馆了。你以前说过的吧？中学时期老师都要巴结她的，因为她的外公是F市的名人，父亲是经常上刊的企业家，如果她的外公或父亲认识灭染画馆的某位馆长，那么在春节休假期间，专为招待她而开馆，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我不认为她会借助家人的人脉，因为她习惯独来独往。”艾晴推测道。
　　“艾晴，你的音响有蓝牙吗？”陈川打断了他们。
　　“有的。”
　　“帮我连上。”陈川将手机解了锁，递给艾晴。
　　艾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壁纸，是达芬奇的《维特鲁威人》，好吧，这确实是陈川的风格。
　　蓝牙配对成功后，又逢红灯，陈川从中调出他和商曈的电话录音。
　　“我有东西想寄给你……”商曈的声音软软的、轻轻的。
　　陈川将音量调大。
　　“……能把你的地址告诉我吗……我在旅游……”
　　只听一群孩子整齐划一的读书声，附着在商曈语音的不远处，朦朦胧胧，前半段有拉长的“an”音，后半段有“春天”两个字。
　　“3……3……4……7……”艾晴根据断句的频率数着字符，她突然激动地睁圆了眼睛，“我听清了！是朱自清的《春》！‘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那群孩子读的就是这个！”
　　“这是教科书里的课文呀。”罗恒疑惑地偏着头，“大过年的……哪里会组织学生齐读课文呢？”
　　艾晴思考了片刻，抿了抿嘴唇道，“恐怕……会在春节期间读课文的……只有无家可归的孩子吧？孤儿院吗？”
　　陈川笑了起来，“没错，这便是我们去D镇的原因，那里有全省最大的一所孤儿院。D镇的灭染画院刚好正处在孤儿院旁边。曈曈去的一定就是这里了。”
　　“这么说你一早就知道答案是孤儿院了？”
　　“是呀。”
　　“那你还让我和罗恒猜这么久！”
　　“三个小时呢，怕你们无聊嘛。”陈川冲艾晴眨了眨眼睛。
　　艾晴无奈地摇头。
　　“我还有一个疑问……”罗恒在后排举起来后，“我刚刚查了一下卫星地图，灭染画院与孤儿院虽然一墙相隔，但主楼体的距离有两百米，这个季节，孤儿院的教室一定不会开窗，读书声到底是怎么传进商曈的话筒里的呢？”
　　“她在孤儿院里打的电话！”艾晴打了个响指，“这就说通了，她不是去旅游的，更不是偏挑闭馆期间去参观的，她的目的地根本就是孤儿院！”
　　“那她又是如何得到的灭染画馆的纪念品的呢？”罗恒嘟囔着。
　　“如果她去孤儿院所找的，是一个同时能自由出入画馆的人……”沉默了片刻的陈川忽然说。
　　“自由出入画馆？”
　　“一方面，画馆在闭馆期间留人看守，是很正常的事。”陈川继续道，“另一方面，根据我查到的资料，陈灭染资助这家孤儿院很长时间了，年纪较大的孤儿在春节期间帮自己的资助人照看隔壁画馆，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不亲身到D镇去看看这座孤儿院和灭染画馆，恐怕不会了解到曈曈的真正意图，而我们在路上所做的这些推测可以令我们事半功倍，到了D镇，我们只需要去找同时符合孤儿和看守这两个条件的人就行了。”
　　“了解她的真正意图，就要千里迢迢地飞回Q市……等开学了再问不行吗？而且她本人就在Q市，我们不能直接去找她吗？”罗恒一脸苦笑地啧了啧嘴，“这种事也就只有陈川这种变态才能干得出来了。”
　　“你不是也跟来了。”陈川淡淡地说。
　　“过年在家太无聊了嘛。”罗恒又懒洋洋地躺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