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幕落处等你》森獴

12、第三章 思念香水店3

　　“你发现了？”
　　“别的女生告诉我的。”
　　商曈愣了愣，“那个女生观察得好细致……她该不会也喜欢你吧？”
　　“算是吧。”
　　“喜欢你的女生是不是很多？”
　　“嗯。”陈川轻描淡写地点头。
　　“……”商曈沉默了，“这样啊……”
　　陈川看着砂糖般愉悦的神色从商曈的脸上渐渐消失，愈发地想跟她开个玩笑，“你就不怕我被别的女生抢走了？”
　　如同小石子激起湖心的涟漪，商曈在一瞬间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快看书吧！”
　　她回避了答案。
　　商曈很想说，“是啊，我真的很害怕。”可是，如果陈川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了，她就可以如释重负地放下了吧。但她却无法想象陈川牵着其他女生的手从她身边走过，若真如此，这所因为有陈川而稍显明亮的校园，会在那个瞬间变成灰茫茫的一片死寂吧。
　　咖啡馆打烊后，陈川将商曈一路送到了她单身公寓的楼下。
　　“对了，陈川，”临别时，已经踏上了单元门台阶的商曈忽然转过身，“你的手机号，可以告诉我吗？”
　　“我会发晚安短信给你的。”陈川笑了笑。
　　从艾晴那里得到的，已经在陈川手机里空闲了很久那串数字，终于派上了用场。
　　路灯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陈川稍显稚嫩的俊朗的五官，他一边赶回宿舍，一边给商曈发了一则“晚安，早点休息”的简讯，商曈很快回复了一只乖巧的猫的表情。
　　“看什么呢？这么投入！”一个稍显聒噪而又十分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陈川耳边。
　　罗恒穿着单薄的短袖、短裤，夜间锻炼搞得他气喘吁吁的。他将运动耳机摘下，一脸好奇地盯着陈川的手机屏幕。
　　“你吓死我了！”陈川抱怨着，随即又自顾自地走了起来。
　　罗恒一颠一颠、连跑带跳地跟上，嘴里念叨着，“在和商曈聊天吗？你俩正式交往了吗？”
　　陈川放下手机，在微凉的夜色中吐出一团白色的哈气，“我一直在引导她同意和我交往，而她一直在岔开话题。”
　　“她到底喜不喜欢你？”
　　陈川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挠了挠下巴，“从你家的窗台是可以进入她家的对吧？”
　　“你要干嘛？”罗恒吓得瞪圆了眼睛，“你该不会想入室劫色吧？”
　　“随便问问而已。”陈川伸手揉了揉罗恒的头发，同他道了别。

　　商曈换好了睡衣，房间里的保险箱是开着的。
　　在双胞胎姐妹未满六岁时，她们曾做过一次“房树人测试”，这个测试是让受测者在一张纸上画上房子、树和人，根据三者的空间分布、位置关系，推测出受测人的心理健康情况。
　　商旸是个想象力极其丰富的小女孩，就连为她们做测试的心理辅导师也不得不赞叹这一点。商旸在白纸上画上了一个可以分成三部分的巨大楼体，仿佛是宫殿一般。
　　“你的房子怎么画得这么大？”商曈问姐姐。
　　“这是我们未来的家呀，我们结了婚以后，也要住在一起呢。”商旸说，“我和我未来的丈夫住在左边，曈曈公主和她心爱的王子住在右边，中间是我们养小动物的地方，分成三层，最下面有鱼池，中间是猫、狗、小兔子，最上面一层我们会养好多好多可爱的小鸟……”
　　“那妈妈呢？”
　　“妈妈在这里帮我们采苹果呀。”商旸指了指树下，一个穿长裙的女性背影。
　　“爸爸呢？”
　　“等我们做完测试，我再告诉你爸爸在哪儿。”
　　心理辅导师看过两个人画的画，又提问了一些问题，最终得出两个孩子都很聪明健康的结论。
　　在心理辅导师面前，商旸笑得就像一个天使。
　　而当她们回到家，躲进属于两姐妹暂时作为玩具室使用的小书房时，商旸又展开了那幅画，表情冷得如同恶魔。
　　她在画面上加了一个小小的坟墓。
　　“爸爸住在这里。”她说。
　　商旸和商曈是异卵双胞胎，虽然还不到六岁，两个人的差异却日趋鲜明。商旸比较早熟而懂事，商曈则是天真到有些痴傻的、只知道追在姐姐身后。外貌上，商旸有一对好看的梨涡，而商曈没有，商旸的个子已经有七、八岁孩子那么高了，更有一双修长的美腿，商曈则像个圆滚滚的小豆丁。
　　很少有人能一眼看出她们是双胞胎，大部分人都会直觉地认为商旸比商曈大上至少两岁。
　　鉴于身高的优势，商旸可以轻松地取下书柜上的《青鸟》，“我把这幅画夹在《夜之宫》这一章吧。你知道爸爸为什么要带我们去看儿童心理辅导师吗？”
　　“……”商曈摇了摇头。
　　“爸爸想要把我变成一个病人……精神不正常的或者低能儿。”
　　“那么我呢？”
　　“你只是一个幌子。”她吻了吻妹妹的额头，轻声读起标注了拼音的书中的句子，“‘人已经夺走了我三分之一的秘密，我所有的那些恐怖都心里害怕，我也不敢出门了，我的那些幽灵四散奔逃，我的那些疾病也多次欠安’……”
　　是否要将这些秘密告诉给陈川呢？回忆结束后，商曈对自己摇了摇头，她将明天要用的复习资料塞进了档案袋中。
　　她能告诉陈川什么？告诉她自己失踪的姐姐、发疯的母亲、以及在全家人眼中早已被埋入坟墓的父亲？
　　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陈川爱她，而正是因为这种感情，会将她的不幸，也变成陈川的不幸。
　　而对于她没有直接拒绝陈川，她亦有着充足的理由。她又得到了一条新的关于姐姐的线索，也许这一次真的能找到姐姐也说不定。纵使走过了无数条失望的路，纵使寻回她的机率微乎其微，那微弱而明亮的希望，从未在商曈心中泯灭——“陈川，再等我一个假期，我一定会给你答复。”

　　寒假过了大半，时值大年初七，艾晴正和几位堂亲在麻将桌上挥斥方遒，妈妈和婶婶在厨房里忙，传来一阵阵食物过油的声音，“滋滋啦啦”，嘈杂得很。两个侄女，一个三岁，一个五岁，跑来跑去地抓安迪。安迪是她家养的哈士奇，只要外面一放鞭炮，就立即演起它是全世界最可怜的小狗狗的戏码，哀嚎得能把房盖儿掀开。
　　这一切的一切造成的结局就是——手机响了三遍，她才接起来。
　　是陈川打来的。
　　“过年好呀。”艾晴开心地问候道。
　　“过年好，”陈川欢快地说，“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乐意效劳。”艾晴离开了牌桌，披了件外套，走到了阳台。小区里的鞭炮已经放完了，窗外很安静。
　　“唉……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艾晴的大眼睛眨了眨，“你就尽管说吧，朋友的忙我一定会尽力去帮的。”
　　“我和罗恒大概会明天一早抵达Q市。”
　　“开学还早呢，你们来Q市干嘛？”艾晴的家在Q市，而陈川和罗恒的老家却在遥远的其他城市。
　　“因为想要去D镇就必须先到Q市。”
　　“D镇？”
　　“是的。我有事，必须明天到D镇一趟。可惜D镇没有火车站，更别提机场了，长途汽车也很不方便，我和罗恒研究了一路如何从Q市到D镇的事儿，最终决定……唉……”陈川叹了一口气，“向你借车……在Q市我们俩认识的，有车的人，只有你了。当然也并不勉强，如果你不愿意借的话，我们想办法租车试试，就是大过年的……不知道好不好租到……至于去D镇的原因，电话里不太方便说，见面了我们会告诉你的。”
　　陈川补充了几句，可电话另一端的艾晴还是没有反应。
　　“……”艾晴愣住了，透过窗子，她能远远地望见自己停在雪中的新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