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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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不过一日之后，高氏就宣丁谓进宫。
丁谓到的时候，高氏正在资事堂与王亶议事。
高氏随意翻看了一眼小皇帝李祯的课业，虽看不懂李祯写的是什么，但瞧着细密工整的字，便觉应该是好的。
王亶道：“范巩罢免之后皇上的课业也停了许久，前些日子已经有谏官上书言表，都被臣压下了，但还是得及早将太师定下来。”
“此事再议吧。”高氏放下一叠细白澄阳纸，心想太傅这位置上必须放个自己的人。
王亶还想再说，高氏却罢了手，看见丁谓，便让王亶退下。
王亶经过丁谓的时候，冷哼了一声，倒把丁谓吓了一跳。
“丁爱卿，太白星兆的事是你自个想的吗？”高氏坐在四出官帽椅上，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丁谓不知此是何意，却也不敢把什么都揽上身，瞧着太后并不是个笑模样，便说：“钦天监每日都有专人观察星象，这一异象是监内的冬官卜筮而得。”
高氏抬眼看了丁谓一眼，“无人授意？”
丁谓审慎道：“臣为监正，不过是如实上报，至于冬官，臣不知是否有人授意。”
高氏勾起笑，真是没有担当的窝囊废，才问了两句便一直在推诿，纵是属下叫人唆使，你主官也有不查之罪，更何况已经当了出头的鸟。
高氏瞧着丁谓那模样，问：“新皇即位，再用旧年号已是不妥，你说定个什么年号好呢？”
丁谓思虑了许久，才斟酌地说：“元拱？”
“何意？”高氏问。
“君子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皇上临朝第一年，宜用元，众星拱之，意即受百姓爱戴，如此帝王基业定能千秋万代。”
丁谓说完，高氏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反而微眯了眼，“你出去后便去工部。”工部被永嘉叶氏把持，高氏想修个宫殿都多加刁难，此番便丢个拎不清的人进去，搅浑了才好。
丁谓走后，高氏对就周怀政说，传钦天监的冬官过来。
沈沐在宫门遇见了赵彦声，腰间挂着一把剑，抱臂靠在墙上，神色淡漠。
沈沐示意小太监等候，自己走过去，端着笑道：“这不是赵将军吗？如今不巡街，改守门了呀。”
看见沈沐大老远地走过来，赵彦声就觉烦，果不其然一开口更是比仲夏的蟾蜍还聒噪。
赵彦声不予理会，唤了一旁的禁军盘查入宫的宫牒，自己不说一句便要入旁边的耳房。
沈沐见赵彦声掉头就走，顿时就不舒爽了，跟过去几步，“上次说的比试赵将军可别想赖。”因为宫中戒严那回事，赵彦声入了宫当值，不说一句就放了沈沐鸽子，白害沈沐在校场从日升等到入夜，灌了一肚子黄汤水，气得炸肺。
赵彦声抽出刀鞘拦住沈沐，轻蔑地说：“不过是注定被揍成猪头的结果，也值当你惦记。也不用另定时日，就等你从这宫里出来，如何？”
沈沐拿手欲推开刀鞘，却没推动，便觉自己气势上矮了，因此就斜眼看人，“那便说定了，莫要等我出来，将军就不见了影子。”
埋汰完赵彦声，沈沐又觉心情好了，掏出个小银馃子塞给带路的小太监，“谢公公了。”
小太监在衣袖里轻掂了掂，觉得分量颇重，方才被扔至一旁的不喜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反而笑着道：“晌午丁监正被宣进宫，娘娘问了些话，听说是要挪到工部去了。”
“哦？那可是晋升了。”沈沐也笑，知道小太监是看在银子的面子上给透露些消息。不过于情于理丁谓这个官总是要升的，这毕竟是高氏的表态。
沈沐恭敬地迈进资事堂，资事堂本是天子心腹近臣商讨军国大事的常用地儿，如今却没什么人，只高氏一人端坐高堂。
“臣沈沐请太后娘娘安。”沈沐在高氏面前躬了身，高氏只瞧见一个束着鸦青发的白玉冠。
高氏让免礼，看见是一个面目姣好的年轻男子，比丁谓一流的糟老头子顺眼许多，心里不免舒畅了几分，因而语气里就带上了几分宽和，“太白星兆的主意是你自个儿出的？”
沈沐含笑：“非，天以象预，臣不过是将天意告知于人，不敢自己有主意。”
这便是实实在在的恭维了，太后当政能使国家昌运，这乃是天意，并不是我等凡人的臆断。时人都敬天信命，因此此言极得高氏欣喜。
高氏又问了沈沐同样的问题，新元肇始当取什么年号好？
不过片刻，沈沐便说，“不如‘天圣’。”又蘸了茶水，在桌上先写出两横，待茶水半干了之后才又写了“天”字剩下的两笔。
如此就算是学识不厚的高氏也看懂了沈沐的意思，“天圣”拆字“二人圣”，便是寓意皇帝与太后两人了。
高氏不由生了点兴致，“好极，便用‘天圣’。”
高氏原本只想知道太白星后是否有人指使，是否又是一场欲抑先扬的阴谋，如今倒是对沈沐生了点兴趣。
若真如沈沐所言，此事便只是一个意欲出头的小官借长官之口送上的一份开门礼，实质在于毛遂自荐。不过这份礼虽不重，但却恰好送到了高氏心坎上，而毛遂自荐也正合了高氏的心意，如今高氏最缺的便是人。
高氏这时才用正眼看沈沐，肚子里都是阴谋诡计面上却是风光霁月，瞧着竟像是富贵公子不知疾苦的模样。但若真是正派谦谦君子，又如何会向自己投石问路。
高氏又不真是阁楼上的人，私底下里传的什么“身份低微，以更衣入侍，秽乱春宫，掩袖工馋，狐媚偏能惑主……”高氏字字句句都听进了耳里，像自己这般“祸国殃民”的“妲己”，那些自诩熟读孔孟之书爱惜羽毛的士子都恨不得敬而远之，又怎么会如蚊蝇一般叮上来呢。
“自新皇即位，便有不少大臣言不事二朝而致仕，你说本宫该如何网罗天下英才而用之呢？”高氏询问。大臣致仕是假，本朝科举取士颇多，有官无职者太半，高氏不过是在问该如何网罗自己的心腹。
“蝇营狗苟贪妄欲，变节多是读书人。娘娘缺的不是天下英才，是可用可信之人。”沈沐略微顿了一顿，余光里瞧见高氏露出思虑的模样，才接着说：“娘娘想要用人，最好不过是娘家人，他们的立场天然就与娘娘同。”
高氏听此，脸上露出一丝失望。前朝有便有吕氏、窦氏、王氏之鉴，甚至因此弄出个王莽新朝，但这一条道在高氏这里却走不通。
高氏原为齐鲁孤女，叔婶养到豆蔻，贩与了中人，被一银匠买去做了媳妇，一同到京中谋生。不过银匠因生活窘迫，相议又将高氏卖入了秦王府中为歌姬，为秦王也即李顼所喜纳了妾。李顼登基后竟不顾众臣反对，硬是在元皇后薨了之后将高氏封为了继后。是以高氏根本便没有外戚可依靠。
沈沐是知晓高氏这一短处的，当然不会专提痛脚，见高氏脸上露出不快，又接着说：“娘娘虽无亲生兄弟，但却可以认祖归宗。臣闻殿前副都点检高行简祖籍便是泰安，泰安高氏是真真确确的高门，往上可溯到北齐皇室。若娘娘能寻回这一脉根，便不愁无亲眷。”这是其一，另一便是能抬高高氏的出身，这才是高氏始终忌讳的，沈沐虽然不说，但高氏自然立马便能想到。
高氏有些犹豫，这种世家也不知是否会卖自己脸面，不过若是泰安高氏不行，自然还有别的高氏，因此也不失为一个好计策。
高氏脸色缓和，看向沈沐，倒是希望他能再说些。
沈沐自是察觉，因此接下来的话也能有胆子说出口。“娘娘不是还有一兄，在汴河大街的老银铺里当伙计？十余年的情分，他也应是向着娘娘的。”
这就是在暗示高氏认前夫为义兄，重用前夫了。若是旁的世家娘子，沈沐必不会如此说，但高氏是从乡野长起来的，虽则现在贵为太后披上了端庄的皮子，但内里还是不屑世家那些面子里子的。
果然高氏也没有发怒，反而问：“本宫那义兄放个什么位置好呢？”这就是在认可沈沐的意见了，银匠没什么见识，却是真真可信之人，因此也需安置个顶顶重要的地方。
沈沐低了头，掩下眸子，恭敬道：“内府兹事体大，关系后宫吃用穿度，当交与信任之人。”内府监中的人，官职低微，但却能进得宫内宫外，最方便与高氏联络，也适合银匠这等本无官无职之人。
高氏见沈沐所言总能合自己心意，便有些意动。
高氏放人出去，转头又将周怀政叫进来，吩咐去查沈沐的底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